红楼:新朝太子 第347节

  总之,这些大臣那是一个个唇枪舌剑,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张承道听得直嘬牙花子。

  他娘咧,这帮大头巾拌起嘴来,暗戳戳地比起那些妇人也差不了多少!

  好歹是强忍着没拍桌子,总算熬到了散会。

  此刻他瘫在乾清宫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制的椅子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一个壮实的内侍正站在他身后,使着劲儿给他揉捏肩颈。

  张承道一向不喜欢女人给他按摩。

  因为他觉得女人手上没劲,按不到筋节上,还是得男人来,这一按下去酸酸麻麻的,那才叫舒坦。

  而史湘云领着几个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这帮龟孙!”张承道闭着眼,嘴里开始冒粗话,“一个个嘴上抹了蜜似的,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多抠点银子?”

  “他娘的,当俺是摇钱树咧?”

  “摇一摇就能掉银子?”

  他越说越来气,猛地坐直身子,那内侍吓得手一抖。

  “气死俺了,这些个大头巾,一个个装的圣人似的,开口闭口‘陛下圣明’、‘以民为本’,绕来绕去,不就是想给自己多划拉点,当俺听不懂咧?”

  他骂骂咧咧,又瘫回椅子里,长叹一口气:“唉...”

  “这皇帝当得,真他娘憋屈!”

  张承道这才正经当了三个月皇帝,就快绷不住了。

  他现在只巴望着儿子赶快从江南滚回来。

  再这么下去,他真要成个成天叨叨的怨妇了。

  没法子,他就是这么个德性。

  性格上很像汉高祖,有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比较的随性洒脱,不拘小节。

  但脾气上又像另一个时空的明太祖,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喜欢弯弯绕绕,就喜欢直来直往。

  让他装模作样在龙椅上坐一两天还行,时间一长,他的心就会开始躁得慌了。

  对他而言,整日案牍劳形,批阅奏章,还要听那些文绉绉的废话,简直就是折磨!

  还是拎着刀上阵砍人痛快!

  当然,这也怪张逸把他这个老子给惯坏了。

  以往这些磨嘴皮子、动笔杆子的破事儿,都是张逸这个儿子在替他料理得妥妥帖帖,让他当习惯了甩手掌柜。

  现在儿子带着儿媳妇,跑江南逍遥快活去了。

  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受这份罪!

  张承道突然重重捶了下椅子的扶手,把旁边侍立的内侍宫女吓得一哆嗦。

  “这一个个的饭桶!屁大点事儿都要吵到俺跟前来!要你们干啥吃的?”

  乾清宫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皇帝这做派。

  这几个月来,张承道那是批奏章时骂,用膳时骂,睡觉前还要骂两句。

  不是嫌那些奏书写得又臭又长看的心烦,就是骂官员办事不力净添乱。

  总之怨气冲天,活像个深闺怨妇。

  乾清宫这些宫女和内侍,也都已经总结出来了,这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装聋作哑,任由他骂。

  骂累了,气消了,自然就清净了。

  当然,也就只有史湘云知道,皇帝这段时日之所以这般喜欢发脾气。

  还是因为齐斌那事儿,让他实在难以释怀,心中一直惦记着,更是憋了一肚子气,所以才会这般的暴躁易怒。

  张承道正骂得起劲,外头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进来,禀报道:“陛、陛下...胡...胡首揆求见。”

  张承道骂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嘴角咧开,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挥挥手,示意身后按肩的内侍退到一边。

  “这老机灵...”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扭了扭脖子和肩膀,冲着那小太监粗声道,“叫他赶紧给俺滚进来!”

  “是...是!”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张承道自然知道胡德庆这老小子是来干啥的。

  肯定是来给他这皇帝“顺毛”来了。

  说实话,胡德庆能从陕西一路跟着他到神京,稳坐他麾下第一文臣的位子,不是没缘由的。

  这家伙精得跟猴似的,他治国理政的能耐或许不是顶尖,可这揣摩上意的本事,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流。

  而张承道这种不耐烦琐的性子,确实需要个胡德庆这样的“体己人”替他“分忧”。

  替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儿,替他处理一些不想处理的麻烦。

  张承道瘫回了椅子里,眯起眼睛,等着那老小子进来。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张承道猛的睁开眼睛,只见胡德庆穿着一身绯红官袍,佝偻着身子,趋步踏入了殿内。

  直到御座之下五六步的距离,才停下脚步,朝着张承道深深一揖。

  “臣,胡德庆,叩见陛下。”

  行完礼,他才抬起眼睛,看向御座上的张承道。

  见到皇帝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时,胡德庆心中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他跟在父子俩身边十多年了,从陕西一路跟到了这紫禁城,对张承道的秉性早已摸得门儿清。

  一眼便瞧出皇帝此刻这副“平静”模样,是故意装出来的,装给他胡德庆看的。

  更关键的是,胡德庆从张承道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没瞧出真正的怒意。

  若是这位爷真动了肝火,那眼神绝不是这样淡定。

  眼下这架势,只能说明张承道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此刻端着架子,不过是给他施加压力罢了。

  “嗯。”

  张承道淡然的应了一声。

  他既没像往常那样随口赐座,也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胡首揆,这天色可不早了,还不回去歇着?跑俺这儿来作甚?”

  胡德庆心知肚明,连忙又躬了躬身,答道:“回禀陛下,上午廷议之后,臣回到值房粗略合计了一番,已将中枢各部、各衙下半年预算的大致分派方案拟了出来。”

  “事关乎重大,不敢擅专,特来请示陛下圣裁。”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老胡已经想法子把吵不出结果的预算给“平衡”出来了,您给掌掌眼,行不行?

  张承道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直接说吧,甭绕弯子,你打算咋分这银子?”

  他自然听懂了胡德庆的弦外之音。

  什么“请示圣裁”,说白了就是“陛下,我给您想了个分钱的法子,您看这么分中不中?”

  这也算是他们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某种程度上,胡德庆这么做是有点“越权”的。

  按照大顺的规矩,政令该出于“公议”,内阁首辅不该私下里就定了调子。

  胡德庆见皇帝把话挑明,也不再兜圈子,直起些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条禀报:

  “陛下,臣的意思是,兵部和都督府申请的那一百万两用于筑垒的银子,还是得给。”

  “蓟镇防线关乎神京安危,这是头等大事,银子不能省。”

  “至于他们另要的那五十万两,说是建新式火器工厂的银子...这个可以暂且压一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张承道的脸色,见皇帝只是听着,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不是说不建,是眼下各处都急着用钱,这工厂即便立刻建起来,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更多银子去造那些烧钱的火器。”

  “不如先紧着那些寨堡,那五十万两,等明年再议不迟。”

  他先说兵事,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张承道最在意的事情之一。

  整个蓟镇的防线,尤其是燕山一线的堡寨,是拱卫神京、屏蔽河北的命脉。

  哪怕张承道心里对都督府前头批下去用于建筑寨堡的银子,还没见着几个“影”,就又来要钱的请求,颇有微词。

  但这笔钱,他认为省不得。

  燕山山连着山,沟套着沟,大军行进只能沿着河谷山谷,广布寨堡是掐断游牧入侵劫掠的最好法子。

  而大顺,若是要想确保神京无虞,就必须把防线推到北边的大宁一带,控制整个燕山,以此为屏障作为战略缓冲区。

  无论处于防御还是进攻,这些寨堡建起来就是有意义的,至少对于眼下的大顺而言。

  “嗯。”

  张承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第一条。

  胡德庆心下稍安,接着道:“拨付给河道总督府治理黄河的银子,臣以为可以采取分期支付的法子。”

  “先拨一半,让他们动起来。”

  “剩下的一半,等到秋粮入库,国库稍缓,再拨过去。”

  “反正河道总督府上报的章程里也说了,工程期限是两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如此一来,也能安抚工部。”

  “嗯。”

  张承道又点了一下头。

  胡德庆于是继续往下说,将吏部、礼部、刑部等其余各部的预算安排一一禀明。

  思路大抵相同:钱可以给,但能少给就少给,能分期就分期,实在不行就画个饼,许个“秋后”或“来年”的愿。

  总归是先让各衙门把摊子支起来,事儿做起来,别因为没银子就彻底停了摆。

  张承道听着,不时“嗯”一声,或点一下头。

  他其实心里头门儿清,烦归烦,但朝局要稳,各方面都得照顾到,不能真寒了这些办事人的心。

  如今大顺百废待兴,哪哪都要用钱,国库年年都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能在维持朝局大体安稳的前提下,把财政这架破马车勉强赶着往前走,父子俩也就不求别的了。

  关于地方上的请托,胡德庆语气更慎重了些:“湖广北边那几个府的旱情,是实打实的天灾。”

  “即便年底就要把湖广分拆成湖北、湖南两个布政司了,可眼下湖广的官吏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

  “连着三个月没发俸银,底下难免要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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