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33节

  她下意识地默算了一下,轻声道:“十四年...那时,黛玉方才...蹒跚学语不久...”

  她试图想象那是怎样一段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金戈铁马,筚路蓝缕,却发现自己贫乏的闺阁经历根本无法勾勒其万分之一的艰辛。

  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忍不住又轻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想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殿下...您今年...”

  话未问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极其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张逸竟就保持着那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在椅子上彻底睡着了。

  “...”

  林黛玉一时怔住,与身旁的紫鹃面面相觑。

  主仆二人都有些无措,不知是该立刻退下,还是该做些什么。

  幸好宫女柳儿是个极有眼色的,早已悄无声息地取来一张厚实柔软的绒毯。

  她对着黛玉和紫鹃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毯子展开,妥帖地盖在了张逸的身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张逸那沉沉的呼吸声。

  林黛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那张陷入沉睡,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疲惫的年轻脸庞。

  目光复杂,也将将这一刻的印象深深记住。

  最终,她对着柳儿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才带着紫鹃,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宁静的殿宇。

  殿外,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落在台阶上,也照在刚刚走出的黛玉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明亮的光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只觉得周身暖意洋洋。

  脚步好像也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身上竟难得地焕发出几分那个年纪的少女本该有的,以前却在荣国府被深深压抑的活力。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回味着方才与那位年轻世子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她虽自幼熟读诗书,听过无数明君贤臣的传奇。

  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眼得见这样一位人物。

  年纪轻轻便已执掌那么大的权柄,更难得的是胸中竟藏着如此锦绣文章与经世济民的宏愿。

  虽未尝得见史书中所载的唐太宗是何等英主风范。

  但她暗自思忖,他的胸襟韬略,那份欲教化万民的气魄,恐怕比起贞观天子也未必逊色了多少。

  “这莫非就是戏文里才该有的角儿,活生生走到了眼前?”

  她不禁在心中暗道,只觉得这一切恍若梦中。

  他并非空谈理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将其付诸实践。

  这一切,对她这个自幼被困于深闺高墙之内,只能从诗词和他人口言,窥探外面世界的少女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崭新天地。

  无数充满期许的图景在她脑海中交织、绽放...

  自己是否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正地读书明理。

  不再仅仅局限于诗词小道?

  是否也能成为一个学识渊博、能著书立说的才女...

  写出那般的锦绣文章,探讨那些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学问?

  甚至...是否将来有一天,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与他...与许许多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

  为后世的百姓,为天下苍生,摸索、开辟出一条通往清平盛世的道路?

  这个念头如此大胆,如此“离经叛道”。

  让她的心尖都微微颤了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吸引力。

  她心中那颗先前被种下的名为“好奇”的种子,正悄然破土,发出嫩芽。

  回到暂居的厢房,黛玉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三本书册上。

  她再次将它们拿起,捧在手中,只觉得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黛玉敛裙端坐于窗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呕心沥血地研读起来。

  字字句句,细细揣摩。

  此时的她,对他心中充盈的是一种纯粹的崇拜与敬佩。

  是对其学识、见地与抱负的折服,并非掺杂了男女之私的朦胧情愫。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上的吸引,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另一个璀璨灵魂的共鸣。

第41章 是否...太伤着...他...了...

  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下午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张逸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感到一阵的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浑身的骨头泛着酸痛,这是椅子上睡姿不太好的原因。

  朦胧视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

  他揉了揉眼角,将眼屎揉搓下来,才看清柳儿的身姿。

  柳儿见他醒来,她立刻轻步上前,声音柔顺:“殿下,您醒了。”

  说着,已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的茶水,双手奉上。

  “嗯...”张逸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茶杯。

  张逸一口饮尽茶水,嗓子的干苦感总算才被冲淡。

  又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眉心,他看向窗外昏黄的日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有人来找过我?”

  他没有问林黛玉,想来自己睡着后,她自己回去了。

  总不至于让人家姑娘候着。

  柳儿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殿下,约莫是未时末了吧?”

  接着柳儿又补充道:“殿下歇息时,并无他人来寻殿下。”

  “知道了。”张逸放下茶杯,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和臂膀,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目光再次落到柳儿身上,只见她依旧低眉顺眼,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恭谨得近乎刻板。

  张逸有些无奈,温和一笑:“放松些,不必这么拘谨。”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没那么吓人。”

  昨日他查问过柳儿的来历,是个清白家底的,而且也还和家里有着联系,所以可以用。

  而且现在整个紫禁城还处于戒严状态,父子俩身边都有一队亲兵护着,安全倒是不用太担心,张逸睡觉时候殿内一直有亲兵换岗站哨。

  也不会有伤风化,因为现在宫内还没有父子俩的家眷,之后安稳了还会对紫禁城内的宫人换一批血。

  而柳儿的父母健在,在神京郊外给勋贵家里当佃户,家中还有个兄长在神京城内当工匠。

  她这家境,在神京可以说非常贫苦。

  七年前,家里因欠债被勋贵家中管事逼的无奈,只能将她卖了换钱还债,因为长的稍微有些姿色,被一个宫里的一个老嬷嬷看中买走,带入了宫中。

  可惜,没多久老嬷嬷就死了,她也就没了依靠,在这慈庆宫打杂混日子。

  如今已在这四方红墙内熬了七个年头,也算是慈庆宫里的“老人”了。

  目前看来确实柳儿确实是个伶俐懂事的,规矩也是极好的,但就是...太懂规矩了,仿佛那套森严的等级刻进了骨子里。

  “没...没有!殿下!”

  柳儿慌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俾...我...”她下意识地又要自称“婢子”,猛地想起昨日这位新主子的吩咐,又连忙改口道:“我只是...一时还不大习惯...”

  她小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惶恐之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张逸知她多年习惯难改,也不忍再多苛责,只放缓了语气道:“无妨,慢慢来就好。”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人其实随性,没那么些穷讲究。”

  “嗯,谢殿下...我...我记下了。”

  柳儿微微颔首,声音非常细小,几乎听不真切。

  虽然,嘴上如此说,她心里却是一片迷茫。

  不称“奴婢”称“我”?

  这新朝果然与旧朝大不相同。

  可这称呼变了,规矩就变了吗?

  在她看来,自己这种货色,就是伺候人的下贱坯子,无论自称什么,本质并无区别。

  在这宫闱高墙里,活下去,不出错,才是最最要紧的。

  自己的爹娘兄长都还在神京,自己不能连累他们。

  什么“我”不“我”的,不过是主子们一时兴起的新规矩罢了,遵守便是。

  恰在此时,张逸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拍了拍腹部,笑道:

  “还真是饿了。去吩咐一声,简单弄些吃食过来。”

  “是,殿下!我这就去。”柳儿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张逸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叫住了她,“你顺便遣个人,去景阳宫中寻一位名叫‘元春’的女官,找到后直接带她去找林姑娘,就说是我说的,让她过去陪着林姑娘说说话,解解闷。”

  他想着贾元春与林黛玉好歹也是表姊妹,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总有一份血缘亲情在。

  有元春这个表姐与她相伴,黛玉在这深宫之中或许能稍减孤寂。

  “噢...”柳儿停了停脚步,规矩转身,低头应声道:“俾...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她心中虽有些好奇这位“元春”女官是何许人,竟能得殿下亲自点名去陪客,但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教会她绝对的服从和不该问的不同。

  多少太监宫女就因为话多,死得不明不白。

  张逸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这御茶的滋味他是品不来的。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她又去而复返,脚步明显带着一丝急促,脸上也多了几分紧张:

  “殿下!方才外面有位小公公急匆匆来传话,说大王有紧急要事,召您立刻前往觐见!”

  “嗯?!”张逸眉毛微挑,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头!

  前线出大事了?

  蓟州还是榆关?

  密云有沈大勇坐镇,他倒是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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