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326节

  便越发觉得这小尼姑,完完全全是和那个老尼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了。

  端起架子的时候,那清冷的眼神,那疏离的气质,那微微扬起的下颌...

  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玄静端得...或者说,那个天生“戏精”的老尼姑,装得更自然,更浑然天成。

  而妙玉...终究是学的玄静,所以还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这师徒俩,一个个面上端着“宝相庄严”的样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

  背地里却又藏着另外一副模样...

  至少,在张逸眼中,这师徒俩都是表里不一的女人。

  在原著之中,妙玉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刻板印象。

  他记得书中她请宝玉、黛玉、宝钗喝“体己茶”,用的是“(分瓜)瓟斝”、“点犀?”这类奇珍古玩,以此显摆她的收藏与品味。

  她嫌弃刘姥姥用过的成窑杯子,说“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吃过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她”。

  她自称“畸人”,却又在宝玉生日时派人送“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的帖子,泄露心事...

  在他看来,这个小尼姑的“洁”是洁癖的“洁”,而非真的追寻内心的“洁净”。

  而今的张逸,确实有办法来“治”她。

  还是她师父玄静亲自“教授”他的法子,而且说的时候还装出一副“我都是为了她好的模样”,所以那个狐媚子,最后又挨了一巴掌。

  张逸看见她这个反差模样,就实在忍不住...

  至于具体什么法子?

  张逸原本是不屑于此的...

  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掉价。

  但看见妙玉这副“宝相庄严”的模样,他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火,倒不是真的就源自于这个小尼姑本身。

  更多的,其实是迁怒于玄静。

  某种意义上来说,玄静又一次拿捏了张逸。

  她仿佛算准了张逸的心思一般...

  那个狐媚子一样的老尼姑,拿捏人心这一块,真的是死死的。

  或许,连张逸此刻的恼怒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回到行辕中,妙玉甚至连一个招呼都不打。

  便径自往她和邢岫烟住的屋子去了。

  其实,若不是今日有东西要采买,她是不会跟着张逸出去的。

  行辕有着严格的安保规矩,寻常人不得随意出入。

  她与邢岫烟虽不算“囚犯”,但行动也受限制,只能跟着张逸,或者持特殊凭证的人进出。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小尼姑压根没钱。

  邢岫烟身上也只有几钱碎银子,是以前在寺中帮人抄经攒下的。

  玄静那老尼姑压根就没想过给她们留钱,大约觉得既然跟了张逸,哪还会缺银子使?

  不过,确实对于拥有绝对权力的张逸而言,钱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填写的支票罢了。

  国家便是他的财富。

  所以,妙玉现在是花着张逸的,吃着张逸的,住着张逸的,却还要给张逸甩脸子。

  这般行径,在她看来是“洁”、是“空”,但在旁人眼中,却是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张逸这会子没空搭理她。

  他拿着给李清涟买的首饰,径直走向正房。

  李清涟见到张逸特意出去,将那两件首饰买了回来,心中自然高兴极了。

  而另外一边,妙玉和邢岫烟暂居的厢房里。

  妙玉依旧和在蟠香寺中一般,闭目打坐。

  只是没有坐在蒲团上,而是坐在了床榻上而已。

  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下午那昏黄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身上,她肌肤本就洁白,此刻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宛如一座白玉雕成的观音似的。

  只是,她这般的姿态,倒显得极度的刻意和极度的倔强了。

  像是她内心急于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心中洁净”?

  证明自己“一心向佛”?

  亦或是,证明自己即便身处红尘,在寄人篱下的境遇之下,依旧能坚守作为“槛外人”的孤高与洁净?

  不过,说实话,她现在这副模样,反而和她心中想求的东西,越来越远了。

  邢岫烟坐在椅子上看着妙玉,心中其实充满了忧虑。

  她在为妙玉这些天对待那位太子殿下的态度而感到担忧。

  说实话,就连她也觉得,妙玉对待张逸实在是太过不敬了。

  这般逾矩,在她看来更是极度危险。

  她害怕妙玉会因此得罪太子,招来祸患。

  虽说太子看起来宽和,但帝王心术,谁能揣测?

  万一哪日他不高兴了,妙玉正好触到了他的眉头怎么办?

  说到底,妙玉虽然孤高,性子拧巴,但待她是极好的。

  在蟠香寺那些年,妙玉教她读书认字,教她品茶赏画,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业之实。

  妙玉也是邢岫烟年幼时,为数不多给过她真诚关照的人。

  邢岫烟想到这些,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姑娘,而今...咱们已不在寺中了。”

  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措辞,语气委婉道:“我知道姑娘心向佛门,志在清净。”

  “可师太既让姑娘来凡尘历练三年,必有她的深意。”

  “姑娘也该...试着适应一二,毕竟,这世道人心鬼蜮,着实难测呀!”

  “姑娘,你虽然是真心想求个清静!”

  “可如今,却已然入世,世间纷纷扰扰又那般的多,哪能真求得个清静?”

  说着,她又补充道:“况且,师太那般人物你我都是知道的!”

  “她老人家,行事自有章法。”

  “她让姑娘来,必然有她的考量。”

  “姑娘这般...这般,岂不是辜负了师太一番苦心?”

  妙玉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瞥了邢岫烟一眼。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心向佛,身在红尘,心在净土。”

  “外境纷扰,与我何干?”

  “师傅让我来,我便来了。若他撵我走,我走便是了。”

  “撵走了也好,我自去寻个寺庙,在那儿挂单三年便是了,三年之后再回蟠香寺也未尝不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超脱,却透着一股子固执。

  我来是来了,但我不会改变。

  红尘是红尘,我是我。

  邢岫烟仍欲再说两句,却见妙玉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似在默诵经文。

  她知道妙玉是个什么性子,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言。

  只在心中轻轻叹息。

  这太子或许能够容忍一时,可是时间长了,必然不可能再这般纵容。

  而她其实也明白,妙玉之所以这般态度。

  主要是因为太子那日在寺中说她“心中不净”,甚至嫌弃她珍藏的雪水。

  这对于妙玉这孤高的性子而言,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她可以说别人,但是别人不能说她。

  可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邢岫烟觉得,其实太子是个很好的人。

  对她各种关照不尽,说话做事,虽偶有霸道,却也讲道理。

  对待下人,并不苛责,反而颇多体恤。

  太子妃李清涟更是温柔和善,待她们如姐妹。

  故而,她心中已经坚定认为,玄静师太是真的为她们好,才让她们跟着太子走的。

  这般想来,她觉得今后若是就在太子身旁侍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右没个去处,孑然一身。

  跟在太子身边,衣食无忧,生活安定,太子妃待她们也好。

  对她邢岫烟而言,这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她所求不多,一份安稳,一份自在,足矣。

  邢岫烟心中正思绪纷乱地想着,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咚咚咚”

  她迅速转向门口,问道:“谁呀?”

  “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年轻声音。

  邢岫烟立刻就听出来了,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声音。

  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妙玉。

  却见妙玉眼睑微动,睫毛抖了一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依旧“老态龙钟”的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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