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我与...”说着,他看向了张逸,“我家‘夫君’此番来金陵游玩,想着为家中添置些新鲜首饰。”
而此时,张逸才突然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头,抬手蹭了蹭鼻尖,仿佛在掩饰尴尬。
他心中已然确定此女的身份,如此品貌气度,兼之姓薛,又出现在金陵薛家二房的产业中,除了那位在原著中以“绝色”与“聪慧”著称的薛宝琴,还能有谁?
此女通身的灵秀气韵,丝毫不输他印象中“金陵十二钗”正册里的任何一位。
他刚刚看到薛宝琴出来的时候,一时失神,其实是联想到了《红楼梦》原著中关于薛宝琴最富盛名的那一段描写。
当时她身披贾母所赐的凫靥裘,金线绣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翠羽轻扬,华彩流转,宛如披霞而立。
静伫于雪坡之上,身后丫鬟低眉敛目,双手捧着一枝怒放的红梅,胭脂般艳丽,凌寒吐蕊。
天地素白如玉,浩渺无垠,一点红梅如血点睛,将她超然物外的灵韵完全映衬出来。
这般的风姿绰约,当真是恍若画中仙子临凡,不似尘世中人。
而这天地素白如玉,红梅点染其间的一幕,也让贾母与诸多金钗都感到震撼。
眼前的薛宝琴虽未着华裘,未立雪中,那份灵秀剔透与书卷清气,却已足以让人心折。
张逸心中不禁暗叹,难怪原著之中,会为她破例多添几笔。
此番看来,以她的品貌,虽不入正册,却又胜似正册。
薛宝琴自然也察觉到了张逸那短暂的出神,以及随后的细微尴尬。
但她全当未曾看见,面色毫无异样。
只轻轻颔首,接过话头:“承蒙夫人与相公抬爱。”
“小店虽不敢自夸藏珍,倒也确有几件老师傅的精心之作,或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还算别致。”
“我这便为二位取来一观。”
张逸目光看向薛宝琴脸蛋,微微颔首道:“有劳薛姑娘了!”
薛宝琴连忙避开他的目光,转身从腰间取下一串小巧的钥匙,递给候在一旁的薛威,低声嘱咐了几句。
薛威双手接过,麻利地转身朝后堂一处加锁的壁柜走去。
随后,薛宝琴便极有分寸地退至一旁稍候,并不多言,只安静陪立,既不失礼,也不显过分热络。
张逸犹豫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似闲聊般轻声问道:“薛姑娘,恕我冒昧,我观姑娘年纪似乎尚轻,竟已能在此当家主事,打理这般产业,实在令人佩服。”
此言一出,坐在他身侧的李清涟眼波微动,斜睨了张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端端的,打听人家姑娘年岁家事作甚?人家年岁与你何干?多管什么闲事!?”
薛宝琴闻言,眼帘微垂,面上并无不悦,只轻声答道:“贵客有所不知。”
“家父近年身体抱恙,一直卧病在床,需静心调养,难以操劳外事。”
“家兄...也因一些意外变故,暂时无法理事。”
“家中产业琐碎,母亲亦需照料父亲,诸多不便。”
“小可虽年幼愚钝,却也不得不出面帮衬一二,勉强支应门庭罢了。”
她语气平和,透着年龄不符的沉稳,末了还补充一句,“让贵客见笑了。”
张逸听罢,心中了然。
看来这个世界的薛家二房,薛蝌、宝琴之父尚在,只是病重。
而薛蝌似乎也遇到了麻烦。
还未等张逸再度开口,李清涟此时,突然接口赞许道:“薛姑娘太过谦了。”
“我看姑娘是这般年纪,便能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如此周全,已是极为难得了。”
“令尊令堂有女如此,亦是福气。”
薛宝琴忙欠身道:“夫人过誉了,小可不过是勉力为之,实在当不起如此夸赞。”
几人正这般不深不浅地寒暄着,那边薛威已捧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快步走了回来。
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张逸和李清涟面前的茶几上。
薛宝琴见状,盈盈上前。
随着她微微俯身,一股似梅似兰的清香悄然弥散,与李清涟身上原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
弥漫在了张逸的口鼻之中。
她伸出纤纤玉指,先将一个木长匣的搭扣轻轻拨开,掀开盒盖。
只见黑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支金累丝镶白玉兰花的簪子。
那玉兰花瓣以羊脂白玉雕成,温润莹白,形态逼真,花心点缀着极细小的米珠为蕊。
“这支簪子,是年前一位老师傅的收官之作。”
“玉料是上好的籽玉,金丝累叠的功夫也极细致,寓意‘玉堂富贵,春色常在’,款式清雅,正合夫人这般气质。”
薛宝琴声音轻柔地介绍。
接着,她又打开一个稍小的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嵌宝的葫芦形耳坠。
葫芦造型饱满可爱,每个葫芦腹部各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碧玺。
“这对耳坠,用料实在,镶嵌牢固,碧玺颜色鲜亮,也是上好的物件。”
张逸与李清涟细细看去,微微颔首。
这两件首饰确实做工精湛,设计巧妙,并非市面上常见的俗艳款式。
李清涟拿起那支玉兰簪,在手中细细端详,眼中随即流露出喜色,赞道:“这支簪子的玉料和做工确实是极好的,款式也不俗套。”
张逸正待开口询问价格的时候。
突然,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只见两个男子,领着三个壮汉闯入,那三个壮汉是个个腰膀粗圆。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三个壮汉都腰挎着制式腰刀,穿着巡检的制式公服。
为首一名差役年约四旬,面色有些黢黑,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在店内扫视,很快就看向了店内的伙计和阿茹。
薛威见到这些人之后,眼神瞬间惶恐,额头更是渗出了冷汗来!
而在柜台后面默默收拾杂物的阿茹,也被吓得低呼一声,手中的抹布都掉了,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向那伙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薛宝琴见状,神色还算淡定,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眼睛警惕地看向了那一伙人...
第219章 演技拙劣
张逸与李清涟闻声,也一同转头,朝门口望去。
见到这几名身着公服的巡检司差役,二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不由地先看了一眼薛宝琴,又扫过面无人色的薛威与瑟瑟发抖的阿茹。
从这主仆三人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有事儿,不然那两个伙计也不会这么慌张。
两人的目光随即又转回门口那伙不速之客身上。
领头的是两个男子,俱是绫罗绸缎加身,一副富商豪绅的打扮。
其中一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神情倨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另一人身材稍胖,腆着肚子,眼睛在店内逡巡一番后,最终落在了薛宝琴身上。
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大顺的巡检虽有巡查缉捕之权,但若非确有公务或接获诉状,绝不会轻易上门滋扰商户。
这个阵仗,显然这薛宝琴家里牵扯了什么官司。
贾珏与另一名侍卫见状,不动声色地向张逸和李清涟靠近了半步。
贾珏看向张逸,以眼神请示。
却见张逸轻轻摇了摇头。
他打算先看看情形,若巡检确是依法办事,程序正当,他也不会妨碍人家执行公务。
人家只是,履行自己应当尽的义务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名中年巡检脸上。
此人看着颇为精干,此刻神情倒还算平静,并无多少戾气,更像是例行公事。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明显是伙计的薛威身上。
“你...”他指着薛威问道,“是这铺子里的伙计吧?你们家掌柜或东家,此刻可在铺子里?”
薛威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喉结微微滚动,结结巴巴地正欲开口答话。
却被一个女声给打断了。
只见薛宝琴已主动上前一步,迎着巡检敛衽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回这位差爷的话。”
“小可,便是这铺子的东家。”
“不知差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年纪虽轻,此刻遇事儿了,却是表现得镇定非凡。
那中年巡检见站出来答话的,竟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家,眼中明显感到了一阵诧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点了点头,用公事公办地语气说道:“俺们是金陵巡检司南城分所的。”
“今日前来,是通知你们,有人向法院递了状子,以‘产权纠纷’为由控告你侵占他人财产。”
“根据《大顺商事律》并《诉讼保全暂行条例》,原告方已提供了相应担保,申请在诉讼期间对这处铺子进行‘临时封存保全’,以防资产转移或损毁。”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那个白净面皮的男子,语气平淡无波:“这位,便是提出产权诉求的王仁。”
“他声称手中握有此铺面早年的契书,证明此铺面应该为薛王氏所有,他现在要代替薛王氏跟你们打官司。”
“法院已初步受理,依律,在你们双方对簿公堂,厘清产权归属之前,此铺面须暂停一切营业活动。”
薛宝琴闻言,目光投向那个被称为王仁的男子。
王仁迎着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薛宝琴见他这般神态,心中也只能无奈。
如今形势比人强,对方既走了“合法”途径,巡检司依照章程,合法合规的办事,她又能如何反抗?
此刻若是起争执,只怕反会招来更多麻烦。
她心中暗叹一声,对那巡检道:“差爷的意思,小可明白了。”
“既是依律行事,我们自当遵从。”
那中年巡检见她态度配合,并未撒泼,态度也好了许多,点头道:“薛姑娘是明理之人便好。”
“既如此,还请你们即刻收拾紧要物品,准备歇业吧。”
“待无关人等清场后,俺们便要贴上封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