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65节

  而钱忠义此刻的“凑热闹”,自然是精准地领悟了“圣心”。

  选择在这个时候好好表现!

  既能讨好太子,又能彰显自己的“学识渊博”,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更何况,这还是打顺风仗,对于张逸而言,他的身份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作为最后的“裁决者”!

  说白了,张逸站谁,谁就赢!

  他自认不比张博差,甚至才华和名望还远胜过张博。

  所以,太子你也看看我呀!

  我也可以当你的“狗”...

  不对,是“为王所驱”啊!

  这老家伙,虽然办具体实务能力非常差劲,但在专营小道和经史方面,确实是一等一的高手。

  张博对此倒也无所谓。

  钱忠义这个在江南士林名望更隆的老家伙,肯站出来替他分担“火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今后若因此事遭人非议、嫉恨,挨骂的便不止他张博一个人了。

  有钱忠义这面更显眼的“名宿”在前面,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既然钱忠义想要借此讨取圣心,那便让他去讨好吧,自己乐得轻松。

  张逸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了,便是支持女子这一边。

  他也不得不站在女子这边,不仅因为林黛玉所言句句脱胎于他亲自阐发的“新学”理论。

  若他此刻反驳,无疑是自毁思想长城。

  更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学术或取士问题,而是一个政治立场与路线选择的问题。

  堂下这些士人,反对“女子科举”,其实也只是表面上的。

  难道只有张博、林如海、钱忠义等少数人看出来了,“女子科举”掀不起风浪吗?

  如周德辅、刘文瀚这样的聪明人会看不出来?

  大顺虽倡新学,允女子入学、为吏。

  可实际情况是,只有少数家境优渥的中上人家,愿意将女儿从小学一路培养至初中、乃至太学。

  绝大多数贫寒之家的女儿,能通过小学毕业考者已属凤毛麟角。

  导致这个情况的主要原因,并非是穷人家女儿真的就蠢笨。

  而是贫寒家的子女,要一边承担家中的一些劳动,一边上学,精力难以集中。

  且父母对于女儿教育培养的热情并不高。

  普遍认为,女儿能够基础识字便足够了,没必要读那么多书!

  在他们普遍的观念中,女子书读的再多,也没什么用!

  所以即便女儿天赋聪颖,能够考上初中,许多家庭也不会送女儿去,离家很远的县城上学。

  女子为吏的更是步履维艰,能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

  这些大儒们,其疾言厉色所驳斥的,表面是“女子科举”,实际上真正的“内核”是反对张逸的“新学”,或者说大顺的“新政”。

  大顺的新政和张逸的新学,摧毁了传统“纲常伦理”观念。

  那套秩序,曾赋予他们天然的文化权威与社会地位。

  他们如今不敢明着反对,此刻态度严厉的反对“女子科举”,不过是他们抗拒大顺新政,抗拒张逸新学的情绪宣泄口而已。

  林黛玉、李香君、董白等女子,在聆听了张博的宏论后,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振奋。

  他们自然能够感受到,太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黛玉望着高台上那沉静的身影,其实并无波澜,只觉得理应如此。

  果然,自己未曾看错人。

  他并非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他的理论,他愿意用行动去捍卫。

  董白亦是心潮起伏,望着张逸,眼中的敬仰之色越发浓厚。

  她在心中暗道:“太子殿下,果然是位知行合一的君子。”

  张逸这一手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也非常成功。

  那些士子的仇恨已经从女子们身上,转移到了张博和钱忠义俩人身上。

  复社的这些士子,虽然能够听明白这个道理。

  但依旧很诧异,为何张博要与那么多士人为敌?

  他此时站出来为“女子权利”张目,无异于引火烧身,自污清名,必将影响他本人乃至复社在广大士人心目中的形象与声望。

  复社能够混的开,主要还是名声好,名声对于复社太重要了。

  他们更明白,关于“女子科举”的争论,绝不会因今日一场辩论而终结。

  今日之论传扬出去,复社必定会招致越来越多的非议。

  基调既已由大儒定下,且反对者此刻也无法辩驳。

  张逸知道,该是到了自己完美收场的时候了。

  只见他微微颔首,对着张博和钱忠义俩人颔首:“张先生、钱先生方才所言,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匹夫之重,在德在义,在担当,而非在身份门楣,此乃至理!”

  “二位先生学贯古今,思通天下,胸中藏万卷而心系苍生,所见所言,皆合乎大道之行,孤闻之肃然起敬,心向往之。”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天下之事,亦非专断,当与万民共谋之,共担之,共治之!”

  “故孤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八个字,便是对于张博刚刚所论的,进一步引申,更是表达了对其言论的认可。

  而这个八个字,响彻厅堂,回荡于梁间,久久不散。

  张博脸微微蹙眉,眼中却有光,太子此言,正是他所求之“道”的现世回响。

  他那句“匹夫重于社稷”,今日被太子提炼为这八字真言,成为了可传千古的箴言。

  林黛玉、李香君、董白等女子听完这话,亦是心神激荡,纷纷微微颔首。

  这八个字,将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匹夫”自然也包括“匹妇”。

  在责任面前,人人平等。

  张逸没有管众人的神色,继续阐述道:“既然生于这天下,长于这社稷,则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每个人自降生之日起,便已天然肩负起一份无可推卸之责!”

  “保其安宁,促其繁荣,继其文明,开其未来。”

  “此乃生而为天下人的天然义务!”

  “那么,与之相应...”张逸看着台下的人,声音猛地抬高:“朝廷又何来理由,凭何资格,去预先剥夺他人履行此责所应有之‘权’?”

  这一问,直接将“权利”诉诸于“履行责任”的必要条件,赋予了其无可争议的正当性。

  这番话,让那些反对女子科举的士子,同样无法辩驳。

  张逸继续道:“无论她是女子,还是男子,无论他出身钟鸣鼎食,还是瓮牖绳枢,无论其父为官,其母为仆...”

  “只要其有德、有才、有志、有能,愿为天下人谋福祉,便当有路可通,有阶可登!”

  “让真正有德行、有才干、有担当、愿意且能够为天下人谋福祉的人,皆能站上应有之位,施展其才智,贡献其心力,才是治国平天下之正道!”

  张逸这番直接将个人与“天下”紧密绑定,彻底跳出了“女子是否该科举”的具体争议。

  直接上升到国家治理的哲学与合法性层面。

  他阐述了一个核心原则:权力源于义务,权利源于责任。

  个人对天下负有天然责任,那么国家便有义务保障个人履行这份责任所必需的相应权利。

  否则,国家便失去了其代表“天下人”的合法性根基。

  他没有直接说“女子该科举”,却论证了女子参政的“合理性”与“正当性”。

  若人人皆有兴亡之责,便人人皆应有参政之权。

  否则,何谈“天下为公”?何谈“以民为本”?

  张博、钱忠义、林如海等人心神巨震,如闻“大道真言”。

  周德辅垂首不语,刘文瀚执扇之手微颤,他纵有满腹经纶,此刻竟觉无一字可以反驳。

  因为太子所言,恰恰扣准了儒家“民本”、“仁政”、“大同”的最高理想,反对太子,几乎等于反对儒家治国理想。

  而李香君、林黛玉、董白、柳如是、王微等女子,眼中则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是太子直接用言语为她们站台了。

  这不是恩典,而是基于“天下公义”的理所应当!

  张逸这番宏论,将儒家治国之理想,与“权力义务对等”的现代治理精神熔于一炉,既不悖经典,又开万古新局。

  张博没有没有多言,直接站起身,朝着张逸深深一揖,几乎及地:“太子殿下今日教诲,草民...拜服!”

  很快陆陆续续,许多士子,也都回过味来。

  以林如海为首的官员们率先起身,紧接着,周德辅、刘文瀚等人也面色复杂地站了起来。

  最终,满堂之人,无论男女,无论先前立场如何,皆朝着主位上的张逸,躬身长揖:

  “太子殿下微言大义,我等受教了!”

  李清涟看着满堂这诚心诚意拜服,心中自然也感到与有荣焉,不过这个场面她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心中却没有感到多少震撼。

  黛玉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也意识到,他的学问,所思所想,远比自己想的更要博大。

  钱忠义再次敏锐地把握住了时机,展现他那高超的奉承艺术。

  在众人揖礼未起之时,他以一种极度叹服的语气道:“殿下!殿下此言,真乃黄钟大吕,醒世恒言!”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将‘责’与‘权’相系,此乃自孔孟以来,千古未发之至论!前无古人,后启来者!”

  他转身面向众人,白发苍然,却神采飞扬:“《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殿下所言‘天下人之天下’,正是此‘天下为公’之大道的现世彰显!”

  “非虚言,非空谈,而是可践之政,可行之道!”

  “既曰为公,则人人有责,人人亦当有权!”

  “若以性别而设限,以出身而分等,以贵贱而定去留,此非公,实乃私;非礼,实乃蔽;非治,实乃锢!”

  “殿下今日之论,实乃为天下定的新道统,为万民之权发先声!”

  “老朽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言罢,他再次长揖,良久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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