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54节

  大顺田政严明,每户拥田最多百亩,超者课以重税。

  他一个从江西迁来不过两三年的移民,何来数千亩之巨产?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监察部门的注意,这一查,便扯出了萝卜带出泥。

  此人名唤王逾明,乃是江西移民,在江西也是个破落户,父母早亡,与其妹相依为命,故此响应大顺的移民政策,携妹移民河南。

  其妹颇有姿色,一次偶然,被巡视至兰阳的齐斌遇见。

  底下那些善于钻营的官吏,岂能放过这等攀附机会?

  一番运作,美人便被送到了伯爷的床上。

  王家自此一步登天。

  王逾明成了伯爷的“大舅哥”,一时间在兰阳炙手可热,成为许多富商的座上宾。

  而齐斌,大约也是自此时起,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来美色...以及实实在在的银钱。

  从最初的半推半就,渐渐的便成了主动索求。

  这还不够。

  他开始动用手中掌管刑狱缉捕的权柄谋利。

  那些富商通过王逾明这条线,奉上厚礼,便可请动齐总长“摆平”麻烦。

  构陷入罪、颠倒黑白、压案不查...十余起冤错由此而生。

  那李姓一门六口的灭门惨案,虽非他亲手所为,却是他枉法纵凶结出的恶果。

  最致命的一击,仍来自他那无法无天的大舅子。

  王逾明尝到妹夫带来的权势后,野心也越发膨胀,竟将手伸向了“田政”。

  他勾结兰阳县巡检司,编造完全子虚乌有的“户册”,凭空造出许多“丁口”,以此名义大肆圈占土地,总数竟达千亩之巨!

  可笑亦可叹的是,王逾明因此愈发骄狂,真以为背靠“皇帝干儿子、一等伯”便可横行无忌。

  在“黄河工程”这关乎国计民生的天大事情上,他竟也敢倚仗妹夫权势,与河道总督、河南布政司派下的官吏讨价还价,乃至公然对抗!

  正是这份不知死活的猖狂,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自己和齐斌一同推向了深渊。

  沉默了不知多久,荀氏终于还是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道:

  “你...你打算咋办?”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件事有多大,所以她不敢求情,也怕乱了自家男人的心。

  张承道闻言,只是重重道:“他人已经快马加鞭的押回来了,老子要亲自问问他!”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把他那颗榆木脑袋剖开来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他娘的浆糊,还是驴粪蛋子!”

  荀氏抹了抹眼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怎么就...变得这么快了?”她喃喃着,像是问张承道,又像是问自己,“这才三年啊...三年没怎么见,就上回过年,他递牌子进宫请安,瞧着脸黑了些,人也稳重了,说话办事还跟以前一样,知道俺膝盖怕凉,特意送了上好的皮子...”

  当时齐斌恭敬地给她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想她了,见到这个义子过的还不错,而且还知道孝顺,她心里其实很欣慰...

  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这样?

  张承道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婆娘难过,他心中其实也同样难受。

  齐斌也是被他当做“自家孩子”看待的,他本身也是个护短的人。

  “好了,别说了。”张承道一把将荀氏搂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你饭还没吃过,赶紧再去吃点?”

  荀氏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心中想的都是从前...

  从前的日子多好,虽然是苦了一些,但大家的心至少是齐的。

第203章 醉了就不愁了!

  张承道没在坤宁宫久留。

  与荀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主要是心情不好,害怕吓着女儿和怀着身孕的儿媳。

  他过来也就是为了亲自跟荀氏通个气。

  荀氏对齐斌,那是掏心掏肺地当“自家孩子”对待。

  齐斌年纪稍长后,每次荀氏他们这些妇孺老弱转移,后面若有官军或别的流民势力追上来了,齐斌总是一言不发跟着大人们断后,好些次身上都是沾满血回来。

  有一次为了保护荀氏,身上中了好几箭。

  连他的亲事,都是荀氏亲自操办的,挑的媳妇门第不低,其家也算是诗礼传家的士大夫家族,并且品貌端庄,德才兼备。

  在成都那些年,荀氏也常把齐斌媳妇叫来陪着说话解闷,真当她是自家媳妇一样待着。

  张承道清楚婆姨对这义子的感情,所以他才跑来亲口告诉她...

  因为这事儿瞒不住,而且他也清楚瞒着她,反而会让这婆姨之后更生闷气。

  待到张承道带着人离去,荀氏才回到这边。

  张俏和张瑞、张德盈姐妹,连同元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她。

  烛光下,荀氏的面容清晰可见。

  她早已过了青春年华,眼角眉梢间已经爬上了许多细纹,但那脸型的轮廓,依稀能辨出当年清丽的底子。

  从前或许谈不上是什么绝色美人,但能看出至少算是标识的。

  此刻,她的眼睛明显红肿着,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的模样。

  张瑞和年纪更小的张德盈眼中满是担忧,但她俩性子更腼腆内向,只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俏就不那么腼腆了,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荀氏跟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娇憨道:“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跟俺爹闹别扭了?”

  “他要是敢凶您,您告诉俺,俺...俺找他去!”

  她自然故意这么说,其实是在试探。

  毕竟,她老子那副样子进来又出去的,姨娘又明显哭过,这阵仗可不多见。

  荀氏听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风扫过去:“你爹再没良心,也不敢跟俺这儿甩脸子。”

  张俏嘻嘻一笑,顺着话头哄:“那是!俺爹哪儿敢呐!俺可不依他!”

  荀氏看着她机灵的模样,心头微暖,然后就开始唠叨起来:“你呀,吃好了就赶紧回你那儿去,把今儿的功课拾掇利索了,明日学堂可不准迟到!听见没?”

  张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见啦听见啦,姨娘放心!”

  唠叨完,荀氏这才转身,看见恭敬站起的元春,连忙摆手,语气放缓道:“元春,你坐着歇着便是!”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就该多坐坐。”她目光落在元春已显怀的腹部,有些惊奇道:“说来也怪,你这才两三个月,肚子瞧着倒比寻常妇人有了身子时还大了不少...”

  “别不是里头揣了两个小娃娃吧?”

  元春闻言,脸颊微红,顺从地坐了回去,手轻轻抚上腹部,温婉道:“太医也这般含糊说过,脉象是有些不同寻常,只是月份尚浅,还不敢断定。”

  她自己其实早就感觉奇怪了,这胎怀得似乎格外“显眼”。

  荀氏点点头,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又问:“吃的合不合胃口?还想吃点什么不?”

  元春忙颔首道:“用了,娘娘安排的膳食极好,妾已是用足了。”

  元春自然知道皇帝到来后和荀氏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

  皇帝与皇贵妃的异常,她可都看在眼里。

  然她在宫中待了这么些年,对于宫中的规矩早就刻入骨髓当中,不敢逾越半分。

  知道此刻更要谨言慎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荀氏嘱咐完元春,目光在屋内一转,才发现少了一人:“咦,宝钗那丫头呢?”

  话音未落,只见薛宝钗已端着一个食盒,步履轻盈地重新进来。

  托盘上是几样重新温热过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大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粳米粥。

  “娘娘。”宝钗看见荀氏,脸上立刻绽开柔婉笑容,“方才见您陪着陛下进去,公主惦记着您晚膳没用好,特让妾去小厨房,将您和陛下平日喜欢的几样菜蔬并粥品热了热。”

  荀氏看着宝钗,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冲她眨眼的张俏和默不作声的张瑞,心中了然。

  她叹了口气,笑着道:“还是你这丫头心细,知道疼人。”

  宝钗微微垂首,谦逊道:“娘娘快别这么说,都是公主们孝心纯挚,妾不过是跑个腿罢了。”

  “公主们方才还念叨,说娘娘脾胃不好,要吃些暖的才能舒坦些。”

  荀氏没再说什么,在膳桌旁重新坐下,看着还站在周围的几个女孩,挥了挥手:“都没吃好的,就坐下再陪我用点。”

  “姨娘,我真饱啦!”张俏摸摸肚子,笑嘻嘻道。

  “娘,女儿也用好了。”张瑞和张德盈也轻声应道。

  荀氏不再勉强,自顾自拿起筷子。

  宝钗见状,便极自然地在一旁坐下,也取了副碗筷,轻声道:“妾方才忙着温热,自己也未用好,正好陪娘娘再用些。”

  她心思剔透,岂会看不出荀氏强颜欢笑下的情绪低落?

  也知道,她此刻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

  她陪着荀氏,并不刻意找话,只偶尔布菜,或轻声请教这些菜色的做法,说起些学堂里的细微趣事。

  渐渐的,荀氏紧绷着的情绪,放松了些,进食的动作也从容起来,虽然眉间郁色未散,但至少不再独自压抑着内心那翻涌的情绪。

  元春将宝钗这一系列行云流水、体贴入微的举动看在眼里。

  她在一旁虽然偶尔也会陪衬着插嘴一两句,但自然是比不过薛宝钗那般从容。

  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妹妹,待人接物的功夫已臻化境,还有这份抚慰人心的本事,也是出神入化。

  难怪与她相处,能如此松快。

  张承道火急火燎的回到了乾清宫。

  他今儿个心里头,一团乱麻,憋得难受。

  那股子怒气,到现在还在胸膛里面左冲右突。

  说实在的,刚接到那封奏报的时候,他差点没把书房给掀了!

  气得更是头皮发炸,眼珠子通红,恨不得立刻把齐斌那个“王八犊子”揪到跟前,亲手一刀砍了了事!

  在他心中,齐斌做的这些蠢事儿,对他那是扎心窝子的背叛!

  他张老二,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后捅刀!

  齐斌这小子,从前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实诚后生。

  为人话不多,做事肯卖力,心里更没啥花花肠子。

  要不是那回他犯浑,扔下大部队,愣头青似的带着几百骑兵去追残兵,中了人家的埋伏,折了那么多好儿郎,自己也搭进去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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