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此世,他以为只是陌生的平行时空。
元朝覆灭后,历史长河陡然改道。
元末乱世依旧,但朱元璋与其淮西勋贵集团,却如烟消散于时间长河。
那些本该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有的依稀能在史书角落里找到变形的影子,有的则因命运的蝴蝶振翅,化作了时间长河中无人知晓的尘埃。
取而代之的,是强人周旻及其金陵勋贵集团,接过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剧本,建立了煌煌大晟。
直到他跟随父亲,踏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在陕西的战场上,他们遭遇了那位威名赫赫,身披麒麟补子的大将...
他才悚然惊觉!
“西宁郡王,朱楷!?”
“四王八公!宁荣二府!贾史王薛!?”
自己好像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里!
只是这红楼绮梦,被深深嵌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血火乱世。
当时起义军初立,多数将士都是衣衫褴褛、手持竹枪木棒的饥饿农民。
在西宁郡王朱楷统帅的边军铁骑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一场惨败,尸横遍野。
万幸的是他们够顽强,够狡黠,最终流窜到...
咳...现在应该说王师转进至陕西、山西、河南、湖广,最后悄悄偷渡进入四川。
在这“天府之国”的喘息之机,张逸这颗来自未来的灵魂,开始发挥其扭转乾坤的作用。
先助其父全取四川,立为根基。
然后在他的建议和统筹下,起义军整顿内部,安置流民,开垦荒田。
在击退数波朝廷围剿后,甚至夺下汉中,由此父子二人彻底在四川站稳脚跟。
之后在张逸的领导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改,并且工商业也得到了高速发展。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起义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随后,他力主“南征”,以雷霆之势,剿灭世代盘踞云南、形同土皇帝的“南安郡王”沐成。
全取了云南那片蕴藏大量铜矿的西南宝地。
经此一役,义军实力暴涨,父子二人在起义军中威望到达了顶点,根基也彻底稳固。
昭靖十年,成都。
在张逸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建议下,其父张承道祭天告地,正式以“闯王”之名,开府建牙,建立“大顺”政权,称王建制。
至于为啥不是大西?当然是因为张逸感觉太难听了。
而且他们起义口号是:顺天应民!除暴安良!均分田地!同衣共暖!
昭靖十五年,羽翼丰满的大顺,亮出了獠牙。
兵分两路:
一路由闯王张承道亲率五万精锐,出汉中,向北杀回陕西故地,再东出潼关,席卷山西、河南。
另一路由张逸统领三万精锐,顺长江而下,向东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湖广、江西,直捣膏腴之地江浙,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最终,昭靖十八年春,两路大军如约在山东胜利会师。
其实他们都没怎么打,大晟气数已尽,在张氏父子的舆论攻势以及分田政策之下,所到之处底层老百姓几乎是箪食壶浆。
除了在太原坚城和武昌重镇遭遇了短暂却惨烈的顽强抵抗,其他地方,几乎传檄而定,只有零星的乡绅地主团练武装抵抗。
甚至是大晟太祖龙兴的“根本之地”,金陵应天府,当张逸的大军旌旗出现在城外燕子矶时,城头那些世代簪缨的勋贵和被迫“养老”的官僚们,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直接洞开城门,将这座前朝“留都”拱手献上。
张逸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踏上了金陵城的朱雀桥。
自蜀中出关,短短两年半,大顺的铁骑便如燎原烈火,席卷了大半个天下。
若非需要时间消化那过于庞大的新占地盘,安抚流民,重建秩序,他们的兵锋,本可以更快地抵临神京城下。
此刻,他的老子,大顺闯王张承道,正率领“老营”最精锐的三千劲旅,从永定门长驱直入,直扑紫禁城,接管中枢,并控制皇宫内的剩余宗室。
而身为小闯王的张逸,同样身负重任,他率五千精锐从左安门进入顺天。
目标明确:
控制顺天府衙、仓廪武库,以及城内勋贵、官僚,必要时以铁腕镇压那些不听话的勋贵和官僚。
他必须尽快安抚住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惶惶人心,使其平稳且不流血地落入大顺之手。
神京外城诸门,已由大顺诸将各率三千甲士控扼。
其余军队全部还是驻扎在城外,不可能让十几万军队全都涌进来的。
“传令!”张逸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威严,“各部,依策而行!违令者,军法从事!”
随着他的命令,亲兵阵列中,数支早已整装待发的小队如离弦之箭,奔向城中各处要道。
沿宽阔却萧瑟的主街疾驰,手中硕大的铜锣奋力敲响:
“哐——哐——哐——!”
洪亮却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浪,在空荡的街巷间回荡:
“大顺王师入城!百姓各安其业,勿惊勿扰!”
“各家各户,紧闭门户,无令不得擅出!刀兵无眼,擅出者死!”
“城内降兵、溃卒,凡有趁乱扰民、劫掠奸淫、趁火打劫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悬首示众!”
“闯王仁德,体恤民生!粮食、石炭已运抵城外!稍后会在各厢坊张贴告示,百姓可凭户籍至指定地点,限额平价购买!安定民生,共度时艰!”
第3章 你...你怎么做了反贼?!
很快又有一千精骑,在一声低沉的喝令中脱离大队。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府衙、太仓、武备库等要害之地。
必须第一时间升起大顺的玄色“顺”字旗,接管防务,锁死库藏,确保对城内咽喉的牢牢掌控。
剩余的近三千精锐骑兵,在短暂的呼喝整队后,迅速化作无数十人小队,开始在各个街坊进行规律性的巡逻。
张逸已经下令,凡异动者,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扫过这执行中的秩序构建,微微颔首。
控制一座刚被征服的巨大城市,他早已在之前攒够了经验,指令下达,他自然如臂使指,从容不迫。
然神京尤重!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手段控制住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恨其父子入骨者,大有人在,特别是那些从全国各地逃亡至此的乡绅土豪。
张氏父子把他们积累几代人的土地,都分给了那些泥腿子。
因此那些乡绅土豪非常憎恨大顺政权,恨不得剥皮抽筋了张氏父子。
一旦城中残存的反顺之人,或心怀叵测者利用这权力真空期串联进行反扑,即便是无法对他们父子造成威胁。
就只在这城内引起较大的混乱,也够他们操心的了,到时就要浪费更多时间和粮食去弹压混乱了!
得不偿失。
要知道,榆关也就是山海关,还有三万大晟辽东兵,关外更是还有鞑子虎视眈眈。
鞑子如今才是大顺最需要警惕的真正强敌。
为了节省粮草,赈济神京百姓,大顺不能让神京生乱。
而张逸要稳定顺天局势,首先就要堤防的就是那些勋贵。
大晟建国初时的武大于文,随着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朝风气还是转为了重文轻武。
可即便如此,大晟勋贵在军队中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大晟可没有土木堡之变,也就没有后续五军都督府被兵部全夺其权之事。
比如王子腾能担任京营节度,靠的就是贾家运作。
所以入城之后,张逸的首要目标就是先逼迫那些大晟勋贵们俯首。
只要把这些勋贵收拾妥帖了,神京城内剩余的那些降卒也就不敢造次了,没了兵马,那些人再恨张氏父子也掀不起风浪。
因此,张逸入城首站,直指勋贵云集之地...宁荣街!
此外,此行尚有一件受人之托的正事待办。
他一提缰绳,带着剩余的几十个精锐亲卫,向着那宁荣街奔驰。
转眼间,宁荣街那高大的牌楼和连绵的朱漆大门已赫然在望。
这条簪缨世胄盘踞的长街,此刻门户紧闭,死寂如墓,唯有寒风在檐角兽吻间呜咽穿梭,弥漫着末日将临的压抑。
“吁!”张逸勒马,身后数十铁骑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只余战马粗重的喘息喷出团团白雾。
一名身披棉甲的亲兵把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快步走到张逸马前,抱拳躬身,目光征询。
张逸微微颔首。
那连长得令,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荣国府那紧闭,并钉着巨大铜钉,绘有门神的正门。
他走向旁边供日常出入的角门,去唤门子。
他抬起覆着铁臂缚的手,用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异常清晰。
门内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骚动。
过了片刻,侧门上方一块巴掌大小的活动木板望窗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细缝。
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贴了上来,在看到门外那一片森然甲胄和冰冷兵刃的寒光时,猛地一缩!
“哐当!”一声闷响,望窗被重重关上!
门内传来慌乱的插栓声和压抑的惊呼。
直到门外响起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催促的声音:
“开门!是我!金陵贾家的贾珏!快开门!”
“莫要自误!是闯王的世子殿下亲临!”
“怠慢了世子,宁荣二府阖族上下的生家性命,都要完蛋!”
“啊?!”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手忙脚乱拔开门栓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