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80节

  那是元春在一旁安静地研墨。

  这些时日元春的日子过的很“滋润”,气度风貌已然有了的变化。

  她褪去了昔日那份少女的青涩,如同被春风细雨浸润过的花苞,悄然舒展,绽放出一种被精心滋养后的风韵。

  举手投足仍端庄雍容,眉眼间却多了妩媚流转,身姿愈显成熟。

  恰似一枚将熟未熟的果实,外表尚含青涩,内里却已蕴满柔润的芬芳。

  她那三位一同住在宫中的妹妹中,探春和惜春,已经察觉到大姐姐身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好在,姊妹三人近来课业繁重,无暇他顾。

  距离考试仅剩两月,她们虽说天资聪颖,学业进展迅速,通过考核应无大碍,但也需全力以赴,潜心备考,故而并未过多探究姐姐身上那细微的变化。

  书房内的宁静,被一阵轻快而谨慎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饰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趋步入内,在门帘处微微停顿,得到首肯后,方轻手轻脚地行至书案前,双手高举过顶,捧上一本蓝色封皮的奏书。

  张逸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小太监,微微颔首:“放着吧。”

  “是,殿下!”小太监恭敬应答,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奏书放置在书案一侧专门堆放待处理文函的区域。

  此刻,那里仅有这孤零零的一本,显得格外醒目。

  张逸将御笔搁在青玉笔山上,伸手取过那本奏书。

  是顺天府尹刘建所上。

  这位府尹老爷这段时日确是忙得脚不沾地,接洽了众多前去商议“卖宅抵罚”,以及请求迁居他处安置的前朝勋贵。

  想必此刻诸事已处理得七七八八,特意写来这份揭帖向自己禀报进展。

  他展开奏书,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果然,刘建在帖中详细陈奏了近日与各家勋贵接洽的情形。

  但凡在神京城内拥有广阔宅邸的前朝勋贵,十有八九都已主动寻上门来,表示愿将府邸“进献”朝廷。

  刘建严格按照他这位太子先前吩咐的意思,并未直接收受,而是委派工部有司官员逐一勘察、估价,然后以此估价抵扣其应缴纳的田亩罚银。

  大部分人家的宅邸价值足以覆盖罚银,甚至有所超出,超出部分,朝廷则出具了欠条,言明日后偿付。

  也有少数几家财力尚可,自行凑足了罚银,或是不明就里,或是装作不懂,并未主动提及献宅之事。

  对于那些愿意遵照朝廷“移民”之策,迁居河南、陕西等地的家族,顺天府也已开始着手登记造册,筹备相关迁移事宜。

  而那些至今仍无表示的,刘建在帖中表示,可以暂缓先不管他们,之后再说。

  张逸提起朱笔,在那段文字旁干净利落地批下一行红字:“诸事依议而行,尔办事,孤甚放心。”

  批罢,他将奏书合上,放置于已处理完毕的那摞文书之上。

  这等具体事务,本就不需他事必躬亲,刘建能力足够,交给他办就行了。

  他需要知道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以及这套策略推行下去,对神京城内土地资源的整合,所能起到的效果。

  张逸批阅完奏书,目光转向身侧始终安静侍立的元春,唇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元春眼睫低垂,姿态恭顺,这份刻意维持的谨慎与距离感,他心下了然。

  自然是因为,此刻尚有太监宫人在旁,她不敢跟自己表现的过分亲近。

  这是元春,在这深宫多年浸染出的本能,极懂得自保之道。

  她知道太子大婚在即,不愿在这个非常时刻,因任何不必要的亲近之举引来瞩目与非议。

  元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神色微顿,心下起疑。

  这些时日的亲密相处,她可是体会过了,这个男人是有多喜欢折腾人。

  因此,她对这个男人某些时刻的眼神再熟悉不过,此刻虽不似那般具有侵略性,却也让她本能地绷紧了心弦。

  她在心中暗道:“他该不会...又想干坏事儿了吧?”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轻声问道,尾音带着细微颤音。

  张逸瞧见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立刻明白她是想岔了,不由得有些好笑,却也懒得再逗弄她,免得她更加不安。

  于是他便语气平和地直言道:“莫要胡思乱想。”

  “是你们贾家的事,如今算是处理妥当了。”

  元春闻言,白皙的脸颊上神色骤然一紧,眉梢微微蹙起,一双美眸不由得睁大了些,瞳孔中瞬间充满了紧张与探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他们...他们是已经凑足银钱,缴纳了罚银吗?”

  她见张逸方才神色尚可,并无不悦,便往最好的方向揣测,以为是家中筹措到了那笔罚银,得以破财消灾。

  谁知,张逸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元春的心猛地向下沉去,整个人更是感觉如坠冰窟。

  方才瞬间亮起的眸光顷刻黯淡下去,她檀口微张,一个“那...”字刚出唇边,后面的话语却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再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种种不祥的猜想...

  是抗拒缴纳吗?

  不,家里人肯定不会!

  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别的纰漏,触怒了天威?

  张逸见她神色惶然,知道她瞬间想到了最坏处,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温声道:“莫急,莫慌,且听我把话说完。”

  “贾家无事,人都好好的!”

  “贾家虽确是未能凑足现银缴纳罚银。”

  “不过,你们宁荣街的东西二府,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主动将两座国公府的宅邸,折价卖与了朝廷,以此冲抵了全部罚银。”

  他顿了顿,给予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朝廷并未刻意压价,估价还算公允。”

  “两府以此抵债之后,各自都还能剩下不少余款。”

  “这笔钱,足够你们家在神京另寻一处清静院落安身,若是愿意离开神京城,到顺天府其他的县去,便是置办一座不小的宅院,连同日后生计,也绰绰有余了。”

  “总之,人平安无事,根基也未伤及,你可以放心了。”

  张逸这番话确属实情,贾家剩下现银若想在神京城内再购置如昔日国公府那般规模的宅邸自是痴心妄想,但若肯离开京城核心区域,在外城寻觅一处不错的宅院购买那绝对也绰绰有余。

  或是前往顺天府其他物价较低的县城,购买地皮,重新修建一座宽敞舒适的宅院,也却绝非难事。

  只是,新建的宅邸在规制和用料上,自然无法与昔日敕造的国公府相比,那份极致的奢华与荣耀,终究是随着大晟一同远去了。

  元春听完这番话,高悬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只是那激荡的心绪一时难以平复,竟觉双腿有些发软。

  好在,家里的众人安然无恙,只是听得宁荣两府竟将传承数代的祖宅都折卖抵罚,她心头不免一阵恍惚,眼前仿佛掠过那朱门高槛和画栋雕梁的景象。

  然而,这股怅惘的情绪也只是短暂的掠过。

  上一次归家,那座府邸早已显得空荡而冷清,而那个家里也并未再让她感受到曾经的温暖。

  相反,那一日看到家中诸多长辈对于姊妹们处境的淡漠,让她只觉心寒。

  “卖了...也好。”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她释然许多,“省得树大招风,再被人惦记,招来更大的祸事。”

  如舍了这包袱,求一个实实在在的安稳,对于家里人也好。

  如此想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重新稳住身形,对着张逸盈盈拜下。

  她的声音里少了些惊慌,“妾...感谢殿下的恩德!”

  此时此刻,她明白自己非但不能有半分怨怼,反而必须感念这份“恩典”。

  无论如何,这场倾家荡产般的“破财”,终究是消弭了足以倾覆家族的祸事。

  张逸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地纠正道:“不必感念什么的恩德。”

  “你们贾家此番得以保全,并非源于什么额外的开恩,而是因为你们最终选择了依照我大顺的律法与规矩行事,认罪认罚,服从了朝廷的裁定。”

  “此乃国法运行之结果,非是什么私恩。”

  元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再度欠身:“是,妾...明白了。”

  随着在张逸身边侍奉的时日愈久,她对这个年轻太子的了解也愈发深刻,断断续续也听闻了许多他早年的经历。

  知道他才十多岁的年纪,便追随当今陛下打江山了。

  如今大顺朝的许多根基制度、军政架构,据说背后都有他一手擘画的。

  这样一个于乱世中崛起,亲手参与缔造新朝的人物,心性之坚毅,眼光之长远,让她难以琢磨出他的想法。

  他此刻这番言语,更是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是何等看重“规矩”与“法度”。

  她细细想来,在他身边的日子,他几乎一切皆应依律而行,赏罚分明,不徇私情。

  张逸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复又看向元春:“你心中既如此挂念家里,便再修书一封回去吧。”

  元春抬眸望向张逸,心头不禁一暖,这份允诺,于她而言自然是体恤。

  也说明,他心中是有自己的。

  她当即敛衽,深深一拜:“妾,谢殿下恩典。”

  至于信中内容,她心中已然明晰,定要再三告诫家里,安分守己,恪守大顺法度。

  她是真正看明白了,在这大顺朝,贾家若只想求得长久平安,不需要钻营投机那么多。

  只要本本分分,严守律例,便是对家族最好的保全之道。

  两人对话刚歇,外间便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趋步小跑入内,躬身禀报:

  “启禀殿下,新郑侯在殿外求见!”

  张逸闻言,眉头微皱,没有犹豫,他当即道:“让他进来!”

  这新郑侯便是刘国忠,他作为大都督府掌着军情司都督佥事,若无紧急军情,不会这么着急前来寻他。

  像他这样的军机重臣以及内阁、各部、通政院、都察院等中枢衙门的主官,都是有直接入宫禀报的权力,每个人都有能出入宫禁的专属牌子。

  “是,殿下!”太监迅速退出去通传。

  元春见状,不需多言,也自觉的迅速地退避至帘子外候着,将书房正厅留给张逸处理军务。

  不多时,穿着飞鱼服,挺着将军肚的刘国忠便踏着略显急促的步子走入书房。

  “拜见都督!”刘国忠朝着张逸抱拳行礼。

  此时张逸虽然已经卸下大都督一职,以太子的身份监国,但这家伙叫惯了“都督”,一时难以改口。

  张逸见他面色虽凝重,却并无惊慌之色,心下稍安,胎手示意下列的椅子:“刘佥事,坐下说话。”

  刘国忠也不客套,再次一拱手:“谢都督!”

  随即沉身落座,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都督!”他屁股刚沾上椅子,便直奔主题,“刚收到山东那边加急传回来的信儿!”

  “辽东那帮鞑子,估摸着开春雪一化,就要去捶朝鲜了!”

  张逸闻言,眼中锐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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