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要把我们的骨髓油都榨干!”
“非得把我们这些人家逼得倾家荡产,都赶上街头去讨口,或者一根绳子吊死了,你们这一大一小的贼头子才称心如意是吧?”
“才能显着你们新朝的威风?!”
除了这桩让她焦头烂额的罚银大事,另一件让她烦心不已的,便是长房自己屋里那摊子污糟事。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个公公贾赦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发神经闹劳什子的分家,直搅得这家宅不宁!
万幸的是,老太太明察秋毫,并未因此事对她和贾琏,俩口子生出嫌隙,仍旧让她掌管着西府。
然而,虽然老太太仍旧信任着自己,可是自己那位亲姑姑,太太王夫人,却因这风波对她生出了明显的嫉恨与防备。
这其中的关窍,王熙凤心里自然门儿清,只因她是大房的媳妇。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这利益面前,这再亲的骨血也算不得什么了。
王夫人如今生怕她借着管家的便利,把家产都替大房给挪过去了,对她自然是百般的不顺眼。
往日那点姑侄情分,已没剩下多少了。
不过,好在贾赦听闻分家同样需要按比例承担这巨额罚银,而且老太太明确发话:“要家产,就要一起担债务,天底下没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便宜事”。
他那股闹分家产的劲头,一下子泄了大半。
这贾赦精于算计,听到西府如今根本凑不齐罚银,若是分了家,他名下的那份产业立时就会被朝廷盯上,成为追缴的目标。
思来想去,他觉得不如暂且舍弃这份烫手的家产,以求置身事外,反正官府审查也已认定,田亩问题主要出在长期当家的二房身上,他此前并未经手,责任相对较轻。
无论如何,这一番风波下来,王熙凤是彻彻底底地成了被置于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的尴尬处境。
对外,要尽可能的筹集钱财,缴纳罚银。
对内,应对来自姑姑的猜忌和公婆的压力。
这千斤重担,只让她身心俱疲。
王熙凤心绪纷乱如麻,想着那巨大的银钱窟窿,一股怨气不由得又转到了宫里的元春身上。
她在心里拨拉着那把小算盘,暗恼道:
“这个元丫头也真是的!”
“既已得了造化,在那太子身边伺候着,枕边吹风的机会总该有吧?”
“怎就不知道替咱家里说几句好话?求个情面?”
“纵使不能免了这罚银,哪怕能折减一些,或是多宽限些时日也好呀!”
“若如此,姑奶奶我何至于这般焦头烂额,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去求人,看那些牙行掌柜的腌臜脸色!”
“哼!看来这女儿家,养得再好,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到了要紧关头,半点也指望不上!”
她正暗自埋怨,坐在上首的贾母,深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认命。
这几日,贾母眼见着又苍老憔悴了几分,那满头白发也似乎更加苍白了些,脸上那富态的红润消退大半。
这脸上皱纹明眼可见的深了许多,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态。
她目光落在下方,愁容满面,思绪万千的王熙凤身上,轻声道:“凤哥儿,罢了,罢了...”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再心疼也是无用。”
“还是把外头那些能卖的铺子发卖了吧。”
她顿了顿,吐出口浊气,才继续说道:“至于剩下的缺口...”
“老婆子我这里,还有些压箱底的东西,是当年从史家带过来的嫁妆,一些头面首饰、古玩摆件,还有些上好料子...”
“你也一并找人估价。”
“都...”
“都变卖了吧。”
“无论如何,这朝廷的罚银,终归是要一分不少地筹措齐了。”
此言一出,荣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贾政、贾琏、王夫人、李纨、王熙凤,乃至侍立在一旁的鸳鸯等一众丫鬟们,也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老太太。
众人心中皆是巨震!
老太太,这是何等决的心呀!?
那可是她老人家这辈子都视如命根子的嫁妆呀!
非到山穷水尽,她是绝不可能动用这份保障的!
如今,她竟连这个也舍得拿出来了?
这...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贾母说完这番话,那双老眼,便缓缓转向了一旁垂首不语的王夫人。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老婆子连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这个当家太太,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难道真要看着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倾尽所有,你们却一毛不拔?
当然,主要是她这嫁妆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缺口!
史家是勋贵之家,那时日子也不差,但不可能给她准备好几万两的嫁妆!
王夫人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躲闪,手里紧捏着念珠,只觉得是如同油煎火燎。
她的嫁妆自然是不少的,管家多年,甚至攒了不少体己的私房钱。
可这都是她留给自己和宝玉的最后依仗,岂肯轻易拿出来填这无底洞?
李纨和王熙凤,此刻同样心里打起了鼓。
老太太这话...
莫非是把主意也打到了,她们这些媳妇们的嫁妆上了?
李纨下意识地攥紧了儿子贾兰的手。
她的嫁妆,可是她和兰哥儿未来的指望。
她心里明镜着呢,婆婆王夫人心里只有宝玉,将来这家产,她们孤儿寡母怕是难落得多少好处。
若是把这点傍身的嫁妆,都拿出来填了窟窿,那她们母子日后,还有什么活路?
王熙凤心中更是苦涩无比。
即便她有这个心,可她也要能拿得出来嫁妆呀。
她那份的嫁妆,早在之前拿去填补了放贷的亏空。
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些撑场面的空架子罢了。
一时间,荣禧堂内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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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贾母狠心卖祖业
堂上的几个妇人陷入沉默当中。
她们的嫁妆,是她们在这深宅大院中最后的依仗,决计是不能轻易掏出来的。
嫁妆在华夏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都被视为是女子的私人财产,一般由女子自行支配,法律条文上也是给与保护的。
然而,具体的所属权和支配方式,在不同朝代有着显著差异,且常常受到家族伦理和社会风气,以及法律条文的影响。
从先秦至宋代,女子对嫁妆的所有权相对明确,基本上被法律认定为女性的私产,女性拥有较强的支配权。
即便离异,也可以将嫁妆带走,保障了其一定的经济独立性。
在秦汉时期,女子的嫁妆在许多时候,甚至抄家都不会抄她的嫁妆。
到了元代,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华夏的司法和社会风气都受蒙古游牧民族习俗影响。
在这些游牧民的传统中,女性地位低下,本身常被视为财产的一部分。
当时的北方,许多北方汉人被游牧风俗影响,开始进行“收继婚”,这类子承父妾、弟纳兄嫂的习俗。
法律上对女性财产权的保护,也开始出现倒退。
《元典章》明确规定:“其随嫁粧奩原财产等物,一听前夫之家为主,并不许似前搬取随身”。
这意味着女子改嫁时,其嫁妆需留在前夫之家,不得带走。
前朝大晟的《晟会典》基本沿用了元制,规定“其改嫁者,夫家财产及原有妆奁并听夫家之家为主”。
女子若改嫁,不仅丧失对夫家财产的继承权,连自己带来的嫁妆所有权也一并丧失,尽归前夫之家所有。
唯有在夫亡无子且选择守节不改嫁的情况下,方可继承丈夫的部分财产份额。
这是由于极具“禁欲主义”色彩的“程朱理学”,在大晟进一步被强化和推行,强调“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大力倡导女子从一而终,守节贞烈。
从制度和社会舆论上,双重挤压了女性的财产保障权。
当然,律法是律法,实际司法实践当中,大晟地方官府也并非一板一眼,完全照搬条文。
在具体案例里,媳妇往往有权拒绝婆婆索要首饰等贴身嫁妆的要求,因为这关乎最基本的颜面。
不过,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遇到什么样的官员,以及女方娘家的势力。
在社会底层,嫁妆本就不丰厚,其归属的决定权往往无足轻重,更容易被夫家侵占。
而在中上层社会,情况则复杂得多。
嫁妆往往极为丰厚,因为它不仅是父母对女儿的疼爱,更是女方家族实力的彰显。
嫁妆越丰厚,夫家在对待媳妇时,便不得不掂量其背后娘家的力量,无形中提升了女子在夫家的地位。
古代社会之所以流行“厚嫁”,除了彰显门楣,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确保女儿婚后能被夫家重视,生活得有底气。
例如北宋时期的执政苏文定公,为了给女儿置办嫁妆,甚至不惜倾其所有,卖掉在京城的田产,足见其对家族门楣的重视,以及对女儿的疼爱。
像贾家这等曾经累世公卿的豪门望族,最重脸面,通常情况下,绝不会公然索要加过了的媳妇之嫁妆来填补家用。
这等行径,一旦传扬出去,会被外人嗤笑为“破落户”、“吃软饭”,连累整个家族声誉扫地的。
当然,也不乏有的媳妇深明大义,或迫于情势,主动拿出嫁妆供养夫家、渡过难关的例子。
但这完全取决于媳妇自身的意愿,在夫家的地位以及那份难以言说的“良心”了。
总之,古代嫁妆大部分时候定义上,并不是给男方家庭的赠礼,而是娘家人给女儿的依仗。
古代的彩礼和嫁妆也并不对等。
至于现代婚嫁观念中的彩礼和嫁妆,那就是另外一个经济问题,与古代不是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