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45节

  邢夫人则是另一番算计,她撇撇嘴,满心都是不满:“该你的?哼,说得好听!”

  在她看来,这整个荣国府本就该是长房的!

  如今倒好,被二房霸占多年,这老太婆定然会寻由头克扣,随便拿些不值钱的铺子打发他们,好把大部分家业都偏心留给的二房和!

  留给她最宠溺的宝玉!

  想到日后的苦日子,她看向贾母的眼神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深深的怨怼。

  这一刻,母子决裂,兄弟阋墙,妯娌各怀鬼胎。

  贾家这艘本就风雨飘摇的破船,在贾赦这奋力一推之下,终于彻底走向了分崩离析。

  这贾家落到如此地步,也真真是咎由自取。

  阖府上下,都这般境况了,却只有在深宫里的元春在殚精竭虑,甚至可以牺牲一切,为了这个家谋个前程。

  反观这些爷们,一个个算盘打得震天响,却无不是为自身利害计较。

  如贾敬那般,虽也自私冷酷,到底还是为家族做了些事的。

  而贾政虽迂阔无能,却也不至于添乱。

  唯独这贾赦、贾珍这俩货,行止之卑劣,心思之龌龊,实在是留不得呀!

  贾赦听得贾母松口答应分家,竟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

  他忙不迭地转向那抱臂旁观,看好戏的巡检队长,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指着贾政道:

  “差爷!您可都听见了!”

  “我们...我们早就分了户,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这府里大小事务,向来是贾政和他房里的人做主,与我真的没有半分干系啊!”

  “您明察秋毫!要带,就带他们这些真正主事的人回去!”

  “我...我都不是这家里的人了!”

  那巡检队长看着,贾赦这副为了撇清关系,甚至不惜与生母割裂的丑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讥讽道:“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可惜啊,咱们大顺官府办案,讲究的是实证。”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分田是上个月的事儿,可这田亩账目不清的烂账,却是在这之前,你们上交田契也是在分田之前。”

  他见贾赦还要辩驳,懒得再听,直接摆手打断,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调侃:“你呀!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不会平白冤枉你们!”

  “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上官自有公断。”

  “你这般撒泼打滚,还急着分家撇清,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何苦来哉?”

  他又补充道:“再说了,你分不分家,和我说有甚屁用,我又不管这事儿!”

  然而,贾赦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仿佛总算明白过来,认定这就是大顺精心策划的一场清洗,目的就是要将他们这些前朝勋贵赶尽杀绝!

  他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最终,无论贾赦如何不甘,他还是与魂不守舍的贾政,以及府中所有管事,上至留下的单大良,下至稍有头脸的陪房管事儿,只要还留在贾家的,都被官差一一登记,带出了西府。

  刚出西府大门,便见宁国府那边也是一片混乱。

  贾敬、贾蓉、贾琏等人,也被另一队巡检带了出来。

  贾敬走在人群中,神色倒还算平静。

  甚至他心中还侥幸道:“万幸...万幸在那祸事彻底爆发之前,我已亲手解决了那个祸患!”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事儿,如今虽身陷囹圄,但至少最大的隐患,那个可能牵扯出更多丑事,甚至引来灭门之祸的儿子,已被他提前扫除了。

  这份壮士断腕的狠辣与预见,不得不说,这位曾经的进士老爷,确是贾家这些爷们里独一份的“明白人”。

第143章 黛玉的信

  神京城内的这番风波,于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动静算不得多大。

  毕竟,此番顺天府针对的终究是那早已失了根基的前朝权贵阶层,并未搅扰到神京寻常百姓的生活。

  而那一言便可定夺此事“动静”大小之人,此刻正独处于东宫书房之内。

  对于此事,张逸并没有上心,他也不需要去关心一些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废物们如何了。

  交给下面人全权去处理,他只需要看看结果就行了。

  对他而言,这些需要他案牍劳形决断的奏书更为重要。

  许久,张逸总算批复完了昨日遗留下来的一封奏书,搁下手中那支的朱笔,揉了揉因长时间批阅文书导致有些酸胀的眉心。

  这些案头堆积的公文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实在让人脑壳发昏。

  随后,他拿起刚刚由内侍悄然送入的一封书信。

  他的目光看向那信封上那娟秀的字迹,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紧绷着的肩膀松弛下来,向后靠在了身后的椅背,眉宇间轻松了几分。

  这一天天埋首于案牍公文,绝非外人所想的那般,只需随意批复,给出指示便可。

  如今的大顺,早已非昔日的草台班子,是有着严谨且完整制度规章的国家机器。

  琐碎细务,他自可放心交予内阁票拟,通政院复核后,传达至中枢各部以及地方执行即可。

  然遇军国要政、财政大计、人事任免,则需要他综合考量内阁、六部、通政院、都察院、地方乃至都督府的各方给出的意见,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作出决断,落下那关系万千生民的朱批。

  诸多繁文缛节,层层规章制衡,确乎降低了效率,增添了行政审核环节,会让下面的官僚做起事来,感到束手束脚。

  然而老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要是对天下官员过分放纵,缺乏严密的制度约束,则下面官员大概率会拿着权力在下面乱搞。

  谁能保证自己拿着权力,不会为自己谋私利?

  而贪腐始终是和权力挂钩的,权力越大,贪腐成本越低,收益也越大。

  不加以制度约束,贪腐的祸患只会以极快的速度变大,远非眼下这点效率损失可比。

  说到底规章和制度,是束缚,亦是保障。

  更是一种平衡之术。

  既要给下面人权力,又不能让权力完全下沉,要给他们互相制衡的枷锁。

  而这写信的故人,自然是早已南下归家的林黛玉。

  这是她抵达扬州后,寄来的第一封书信。

  张逸靠在椅子上,撕开了信奉,开始阅览林妹妹写给自己的信件。

  林黛玉谨奉书世子殿下尊前:

  自月前辞别神京,舟车劳顿,辗转南行,幸得殿下福泽庇佑,已于腊月十日安抵扬州,与家父团聚。

  登岸之时,见老父立于码头翘首以盼,霜鬓斑驳,身形清癯,较黛玉离时,已然苍老许多。

  黛玉一见,心酸难抑,几欲泪下。

  此番得以父女重逢,全仗殿下昔日于神京多方照拂,使黛玉不至沦落飘零。

  此恩此情,黛玉感念于心,没齿难忘。

  黛玉沿途自神京沿运河南下,经山东之境,犹见水患肆虐之遗痕。

  村舍浸没,田畴荒芜,灾民流离道旁,其状凄惨,令人不忍卒睹。

  然沿途亦见大顺官吏奔走施援,设棚施粥,辟地安置,虽值寒冬凛冽,竟未见有冻饿致殍者倒于道旁。

  百姓虽困于一时之灾,犹存生息之望,此皆赖大顺官府政令通达,赈济得力。

  大王与殿下仁心泽被苍生,实乃万民之福。

  及至扬州,旧地重游,恍如隔世。

  街衢之繁华,市井之喧嚣,犹胜幼时记忆。

  然细观之,其繁华内里,又与往昔大不相同。

  市集之中,贩夫走卒各有定所,摊位井然,不复昔日杂乱无章。

  更有官府差役往来巡视,维持秩序,若有争执,立为调解。

  街头不再见孤苦流民,亦不见乞儿叩首乞食。

  闾巷百姓,言谈笑语,多具欣然之色。

  此间安居乐业之象,竟让黛玉时有身处桃花源中之错觉。

  家父见黛玉归来,欣喜异常。

  黛玉已将欲入新学之志禀明,家父竟慨然应允。

  故而今黛玉已于家中自行温习各科功课,尤以算学、格物为要,惟盼来年开春,能一举通过那小学毕业之试,得以堂堂正正踏入女校,习初中之业。

  此愿得偿,亦感念大顺开创之新风,使女子得以研习经世致用之学,明理知义,实为千古未有之幸事。

  近日闭门读书,得览殿下主持编撰之诸多教材,方知殿下学识之渊博,涉猎之广博,竟至如斯境地,实令黛玉敬佩无地。

  尤以殿下所著《格物精要》、《算学新编》二书,反复研读,颇多新奇之见,这世间万物运转竟有这般多的妙趣。

  然于此用功愈深,疑惑亦随之而生。

  近读殿下《均田论》宏文,于“田地乃民生之本,无田则民不稳”之论,深以为然。

  文中剖析田亩与百姓之依存关系,鞭辟入里,黛玉读之,如醍醐灌顶,始悟殿下推行均田之深意。

  然,掩卷深思,却有一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夫天地之所生,物力有限。

  田亩有定数,而丁口滋生无穷。

  今以均田之法使耕者有其田,可解一时之急。

  然十数载或数十载后,人丁繁盛,田地不增,届时户户所分日蹙,复有民无田可耕之患。

  若效历代穷兵黩武,拓土开疆,徒耗民力,终非长治久安之策,恐重蹈前人覆辙。

  然若不外求,则无地少民之众,必再成流民,若遇水旱灾殃,岂非又生祸乱之基?

  昔年大王与殿下等豪杰振臂一呼,天下景从,其根源不正在于此乎?

  殿下既已洞察此千古困局于前,且著书立说,发前人所未发。

  不知于那田地有限、生齿日繁之根本矛盾,可曾有超越古人之良策,以解后世之忧?

  黛玉愚钝,百思未得其解,故敢冒昧陈书,求问于殿下。

  若蒙殿下不弃,片言指点,顿开茅塞,则幸甚至哉。

  寒冬料峭,伏惟殿下珍摄玉体,以慰天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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