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122节

  不论是出于老农传统的香火观念,还是臣子们对继承稳定的考量,多子多孙总是好事。

  父子俩今后的地位,生孩子就不是家事,而是国事了。

  就拿宋明两朝举例,皇帝生不出孩子底下大臣急的团团转,纷纷请求皇帝过继宗室子弟,比如宋仁宗、以及明武宗。

  可明武宗性子就是那样,大臣劝他就偏不,以至于最后便宜了道长。

  也正是宋仁宗和明武宗俩人无子,死后继承者的身份认同问题,导致了两场改变北宋与明朝政治生态的斗争,“濮仪之争”和“大礼仪”,君臣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开启了朋党之争的序幕。

  他现有七房侧室:荀氏、陈氏、王氏、柳氏、李氏,以及方才被他搂在怀里的何氏与刘氏。

  除荀氏外,其余多少都带着政治联姻的意味,嫁过来时年纪比张承道小了二十多岁,比张逸也大不了多少,最年长的与张逸也不过十二岁之差。

  这般年纪差倒还算妥当。

  张逸觉得只要这老子别娶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老婆就行,否则自己还得叫比自己小的女孩姨娘,那才真叫人尴尬。

  至于娶妻纳妾、开枝散叶,以父子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只他自己至今未娶,在这世道里也算是个异类了。

  快满十二岁的张瑞是荀氏所出,在勋阳府时降生,那还是入川前的事了。

  这孩子被荀氏教导得格外早熟,已不爱与弟妹们嬉闹。

  此刻正端庄文静地坐在母亲身边。

  接着是八岁的张弘文(陈氏所出)、七岁半的张德盈(荀氏所出),六岁的张弘信(柳氏所出),六岁的张德蓉(王氏所出),五岁半的张弘义(李氏所出),四岁的张德欣(陈氏所出),以及同样四岁的张德妙(何氏所出)。

  从这些孩子的名字便可看出,入川之后,张家人起名也讲究起来,字辈也都编排上了。

  张承道抓起个肉夹馍,又往里添了好几筷子菜,狠狠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油光。

  他也不讲究,抬起袖口就往嘴上一抹,对着荀氏咧嘴笑道:“哎呀,还是俺婆姨做的馍馍最香”

  说着便要伸手去搂荀氏的肩,却被她“啪”地一声拍开。

  荀氏蹙着眉,满脸嫌弃:“瞧瞧你这手,油汪汪的也不擦擦!”

  说着又看了看孩子们,“吃完就用袖子抹嘴,这么多孩子瞧着,都被你带坏了!”

  张承道讪讪地缩回手,赔着笑脸拿起荀氏搁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这才又凑过去搂她:“好婆姨,莫生气嘛。”

  “俺这不是...这不是想你给俺的烙饼子了嘛,好几年都没吃上了,心里头畅快!“

  张逸却敏锐地察觉出几分异样,自家老子今日这般刻意讨好,荀姨娘眉宇间也带着些忧虑,显然心情不大好。

  他正暗自思忖,衣袖便被张俏轻轻扯了扯。

  “二哥..”张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估计是爹跟姨娘提起瑞姐儿的婚事了...”

  张逸闻言心中一沉,抬眼望向坐在荀姨娘身旁的张瑞。

  但见这丫头虽端坐着,手中的筷子却许久未动,一双眉眼低垂,显然心事重重。

  原来张承道早在去年就写信与荀姨娘商议,要将张瑞许给沈大用的儿子。

  那孩子今年刚满十一,论年纪定亲正合适。

  刚刚估计又跟荀姨娘商量了,这个家终究是张承道这个男人做主,荀姨娘自然没法反对,但心里却憋着口气。

  那沈家小子是出了名的顽劣,在学堂里没少惹是生非。

  张瑞自小与他同窗,最是讨厌那个混世魔王。

  她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连最爱吃的醋溜白菜都食不知味。

  张逸也没办法说道什么,毕竟自己都逃不过这个命运。

  历朝历代,都有这种政治联姻,既然今后他们家要坐天下,这些子女就要有这个觉悟,包括他自己本人。

  张逸转头看向身旁的张俏,只见这傻丫头正专心致志地撵着盘中晶莹的虾仁,吃得两腮鼓鼓,俨然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吃货。

  张承道对这个“女儿”格外特别,至今不曾提起为她寻婆家的事,也不知是舍不得她早嫁,还是始终没寻着合心意的女婿。

  “来俺儿,咱爷俩走一个!”张承道突然转过身,端起酒杯,手臂顺势揽住儿子的肩膀。

  “儿子敬爹!”张逸也不推辞,举杯相迎。

  张承道这家伙一向无酒不欢,除了在军营中恪守军纪,平日吃饭要小酌几杯,不然饭都吃不下去。

  父子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承道抹了把嘴,神色认真起来:“可别忘了恁先前答应俺的事儿!”

  “明儿个就让人去李家下聘,俺早就跟李彦庆通过信了。”

  “他婆姨在家主事,咱们先把聘礼送过去。”

  他说着面露得色,原来早有准备:“俺让你姨娘在成都时就把聘礼备齐了,用不着再耽搁!这回你可别想推三阻四!”

  荀姨娘在一旁温声接话:“逸哥儿也该成家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寻常人家早就儿女绕膝。”

  “翠儿那丫头伶俐可人,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读书时便是女中翘楚,在成都时还常帮着她母亲打理家务,账目往来、人情往来都处置得妥妥帖帖。”

  “这样的好姑娘,实在是难得的良配。”

  张俏听到这里,连最爱的虾仁都顾不上了,慌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迫不及待地插话:“爹和姨娘说得对!”

  “翠儿姐可是我们学堂里最出色的!”她说着激动地扯住张承道的衣袖,“二哥要是娶了翠儿姐,那可真是天作之合!”

  其实这丫头最是知道李清涟那姑娘是有多喜欢张逸,只是那些闺阁少女的私房话,她肯定不好意思在这儿说出口。

  至于其他几个姨娘和孩子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行吧。”张逸也不矫情,微微颔首说道,“反正,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了。”

  张逸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三年父子俩都忙着北伐,他早就被张承道逼着和李清涟成婚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大龄”,也难怪张承道这个当老子的如此忧心。

  这老子如今巴不得他一股脑儿生下十几个孙儿,好让张家血脉开枝散叶。

  除了张承道盼孙心切外,更紧要的是没有子嗣,是个棘手的政治问题!

  张逸只能说三观和古代人不同,毕竟现代人二十五六结婚都正常,三十岁未婚的更是一大把。

  可他能接受,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更遑论他那位心急如焚的老父和底下那些忧心国本的臣子。

  就连李邦国和吴为华之前都一直在委婉劝他:“殿下若不愿早立正妃,不妨先纳侧室,延育子嗣为宜。”

  意思就是他不结婚可以,但是也可以先纳妾,生个孩子出来再说。

  张承道见儿子这般爽快,乐得眉开眼笑,又斟满酒杯:“俺儿爽快!来,咱爷俩再走一个!”

  张逸无奈举杯,与父亲对饮而尽。

  “好啊!俺儿终身大事总算定了!”张承道欣慰的说道:“这下俺这个当爹的,心里可算踏实了!”

  其余几个姨娘,听见这话心思各异。

  陈姨娘垂眸抿了口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柳姨娘与李姨娘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何姨娘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们心知肚明,闯王对原配发妻所出的儿子何等看重,对兄弟遗孤张俏更是溺爱有加。

  难免有人心中泛酸,毕竟自己的孩子也是闯王骨血,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实在叫人意难平。

  唯独荀氏神色如常,细心地为父子俩布菜。

  她跟着闯王历经磨难,最知这两个孩子早年吃过多少苦,心中从未有过半分计较,只尽着为人姨娘的本分。

  闯王身边这些女子,也唯有她真正懂得丈夫的心思,能走进他心里去。

  今后,闯王即便是不立她为后,也是个皇贵妃没跑了。

  其实就算立她为后,张逸和那些老兄弟们也不会有什么微词,在他们心中,荀氏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嫂子”了。

  没办法,这些年一同患难与共的情分,其分量远非寻常可比。

  无论是陕西老兄弟还是河南出身的将领,都曾受过荀氏的照拂,她不仅帮着张罗他们的婚事,平日里也常拉着他们的家眷闲话家常。

  这些本该由主母操持的事务,都让她做了。

  荀氏这些年做的桩桩件件,众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有些名分与地位本就是她应得的,只是她从不主动争取。

  说到底,是不愿让张承道为难。

  她深知自己的男人最重情义,也明白越是不要这些虚名,张承道心里反倒越觉得亏欠。

  说实话,荀氏才是最懂得拿捏分寸的,早已将张承道的心思摸得透彻。

  张承道笑呵呵地转向张瑞,眼中满是慈爱:“瑞丫头的事儿也定下了!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俺这当爹的心里真真忒踏实呀!”

  张瑞抬眸望向父亲,明澈的眸子里隐约含着委屈。

  她的性子被荀氏教导得温婉端庄,俨然大家闺秀的风范,与张俏那古灵精怪的脾性大相径庭。

  加上母亲的教诲,让她能明白身为张家女儿,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份不甘,终究只能随着饭菜默默咽下。

  张承道何尝看不出女儿眼中的黯然?

  只是身为一家之主,儿女的婚事都牵扯着朝堂格局。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瑞丫头!”他放柔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想要什么尽管跟爹说!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爹都给你置办齐了!嫁妆必定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

  他不知该如何抚平女儿心中的委屈,只能质朴地想用物质来弥补。

  荀氏心疼女儿,连忙给她夹了最爱吃的醋溜白菜:“傻孩子,想要什么就直说,让你爹这个没良心的都给你备齐了!”

  张瑞却懂事地摇摇头,轻声道:“女儿什么都不缺。”

  说罢便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张逸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妹妹和他关系也不错,性子又温顺可人。

  犹豫片刻,他终究开口道:“瑞儿年纪尚小,不如再等两年议亲也不迟。”

  张俏也连忙帮腔:“就是!爹,俺的亲事还没着落呢,您怎么先给妹妹安排上了!”

  张承道回头瞪了兄妹俩一眼,含糊其辞道:“俏丫头不急在这一时,现在也没个合适的。”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沈大用刚没了婆姨,眼下就这么根独苗,再续弦也不知能不能生...”

  “得早点给他孩子把亲事定下,让他们早点成婚才是真的!”

  他摆摆手,语气坚决:“这事儿自有俺这个当爹的做主,你们就别掺和了。”

  很明显,张承道在这件事上,他就是要行使封建大家长的绝对权威。

  而这番话说完,荀氏也没有说道什么。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可既然张承道已经决断,她也做不得主。

  张逸和张俏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他们明白自己这时候再说什么,反而就是激起这个顺毛驴的逆反心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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