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姓王,开局治好朱雄英! 第55节

  晚秋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却良久没有动过一下。

  窗外的秦淮河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画舫上的灯笼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丝竹声和歌女的唱曲声顺着夜风飘进来,隐隐约约,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她住的是教坊司后院的头牌清倌人独居的小楼,比起前头那些灯红酒绿的热闹,这里安静得多。

  鸨母对头牌清倌人向来是另眼相待的,不是心疼,是奇货可居,是赚钱的招牌。

  清倌人卖的就是一个清字,要雅,要静,要让人觉得这不是风月场所,是某位大家闺秀的闺阁。

  所以这栋小楼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两幅山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窗前养着一盆兰草。

  到了夜里,前头的喧闹被几重院落隔开,传到这里的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安静是安静,可越是安静,心里那点念头就越发压不住。

  她想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她这些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无数遍,念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刘策,刘公子,刘先生刘神医。

  他的头衔好像真的很多,但人家称赞他,还是刘神医叫的比较多,毕竟是治好了皇太孙的。

  晚秋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把这些称呼挨个叫一遍,没有一个觉得够。

  她今年十六岁,在教坊司已经待了五年。

  五年里,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有官场上的体面人,人前道貌岸然,进了教坊司的眼珠子就往姑娘的领口里钻。

  有世家子弟,一掷千金,今天对这个说非你不娶,明天又对那个说此生不负。

  有富商巨贾,觉得手里的银子能买下一切,包括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的尊严。

  她给他们唱曲,他们听。

  听完了,有的人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姑娘好妙音,有的人就开始有歪心思了。

  每当这时候,她就抱起琵琶站起身,退到鸨母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待她。

第72章 晚秋的过去

  晚秋的父亲当年也是个体面人,是应天府里小有名气的大夫,坐堂问诊。

  虽不敢称悬壶济世,却也是一位良医。

  只因为给一个官员治病时出了差池,那官员一句话,她父亲就被下了狱,死在牢里。

  全家女眷充入教坊司,那年她十一岁。

  若是一般的官员,自然没有这么夸张的权力,随意定人生死。

  然而很不巧,那个官员叫胡惟庸,大明朝最后一个丞相,也是中国的最后一位丞相。

  权势熏天的时候,连老朱都敢阳奉阴违的忤逆。

  她父亲只是个普通大夫,在胡惟庸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捏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可能只是那天胡惟庸心情不好,可能只是药效慢了些,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差错。

  但结果是一样的,她父亲死在了牢里,她和母亲、妹妹被押进了教坊司。

  好在她的母亲是个有打算的人,抄家的时候藏了些体己,进教坊司后用这些钱打点上下,硬是保住了两个女儿没有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母女三人起初只在后厨做些杂活,洗衣烧火,日子虽然苦,好歹清白还在。

  后来鸨母发现晚秋嗓子好、容貌好、识文断字,这才将她捧成了头牌清倌人。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名头好听,可说到底还是奴籍,还是贱民。

  她唱曲赚来的银子自己留不下几成,她见的人没有几个把她当人看。

  胡惟庸在洪武十三年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应天府万人空巷地看抄家。

  晚秋那天躲在屋里,她是没资格没出门的,她也没觉得大仇得报,因为她父亲的死从来就不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世道的事。

  胡惟庸死了,她父亲也活不过来,她的奴籍也不会因此就改了。

  谁会替一个小小的教坊司歌女平反呢?没有人。

  朱元璋不会,满朝文武不会,那些来听她唱曲的达官显贵更不会。

  在他们的认知里,她站在这里给他们唱曲,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更别说他们根本不会知晓一个歌女的故事。

  这些年她早就认了命。

  不指望脱籍,不指望从良,不指望有谁来救她。

  她只有一个念头,多存些钱,把母亲和妹妹照顾好。

  等母亲百年之后,她和妹妹相依为命,在这教坊司里过完这辈子。

  至于那些男人们的花言巧语,她一个字都不信。

  直到那个人出现。

  晚秋把手里的木梳轻轻放在妆台上。

  她还记得刘策第一次走进教坊司的样子。

  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走路带风,怎么看都是一个气质极佳的英俊公子。

  他坐下来,点了她唱曲,然后就开始吃饭。

  大口大口地吃,吃相算不上斯文,但吃得特别香。

  他一边吃一边听她唱,偶尔抬起头来对她笑一下,说姑娘嗓子真好。

  目光清正,没有半点杂念,甚至有点羡慕,仿佛恨不得自己也唱几句似的。

  她见过那么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有贪婪,有玩味,有居高临下。

  刘策看她的眼神,和看桌上那盘红烧肉的眼神差不多,就是单纯的喜欢。

  喜欢她唱的曲,喜欢桌上的菜,喜欢这个悠闲的下午。

  那不是看一个歌女的眼神,是看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这种正常,让她感觉到不正常,也不适应。

  然后鲁王朱檀闯进来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朱檀那张跋扈的脸。

  今晚陪本王。

  就这五个字,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教坊司里一件可以随手取用的摆设。

  她怕朱檀。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刻进本能的恐惧。

  因为朱檀不是第一次来刁难她了。

  每次来都要她各种唱曲,唱完这首唱那首,唱不好就拿果子砸她。

  有一次一个桃核砸在她额角上,肿了好几天,她只能把刘海梳下来遮住。

  她不敢哭,不敢躲,因为朱檀说过,你敢不顺从,本王要你全家的命。

  她还有母亲,还有妹妹,她们的命在朱檀嘴里,轻飘飘的五个字就能拿走。

  所以每一次朱檀来,她都忍着。

  笑是假的,恭敬是假的,忍住不让手指发抖是拼了命的。

  她想的是,再熬几年,等朱檀就藩离开应天府去就藩,她就熬出头了。

  可那天晚上不一样。

  因为那天晚上,刘策在。

  当朱檀的护卫冲上来要动手的时候,她以为刘策会被打,她以为又一个人会因为她而倒霉。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

  然后她就见到了惊悚的一幕,刘策给了朱檀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

  她看到的是,不可一世的鲁王朱檀捂着脸倒在地上,刘策站在那,像一座山。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着皇子的面说这句话。

  就算是陛下,我也饶他不过。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人敢把皇帝的名字挂在嘴边当道理讲。

  胆大包天,气盖山河。

  这是晚秋的想法。

  后来更可怕的来了,刘策捆了朱檀,捆了一夜,第二天把朱檀押进皇宫,当着朱元璋的面告了一状。

  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结果却不是秘密,皇帝禁了朱檀一年的足,刘策毫发未损。

  晚秋不清楚,刘策是不是为了她。

  或许他收拾朱檀,只是因为朱檀欺人太甚,是因为朱檀的护卫先动了手,是因为他骨子里就看不惯这种事。

  或许就算那天被抢的不是她,是教坊司里任何一个姑娘,他一样会出手。

  她甚至觉得,就算被抢的不是姑娘,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刘策也会出手。

  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是,就算她猜测到了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心里的另一个角落,完全不听道理的使唤。

  她活了十六年,从十一岁进教坊司到现在的五年里,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肯为了她得罪哪怕一个里长。

  而刘策为了她,哪怕未必是只为了她,得罪了一个王爷。

  打完王爷,让皇帝亲自开口认罚自己的儿子。

  这比任何权力的展示都更让人心折。

  那天晚上刘策走后,晚秋一个人回到这栋小楼里,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她把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父亲是好人,但好得软弱,被人捏死了也没处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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