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檀虽然跋扈,但他不蠢。
这一晚上加上这一早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刘策在父皇心里的地位,简直快赶上大哥朱标了。
刚才刘策那番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死罪,可父皇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
这简直逆了天了。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刘策。
朱檀死死抓着刘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刘先生,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刘策低头看着他。
朱檀仰着头,眼里满是祈求和恐惧。
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看着确实狼狈可怜。
刘策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朱元璋抱了抱拳。
“陛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心肠终究是软的。
“臣确实答应过鲁王。”
刘策老实说道:“如果关他这一晚他不闹腾,臣就说几句好话。”
朱元璋嗯了一声,心里甚至有点好奇,这小子准备给朱檀说什么好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策身上。
朱檀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郭宁妃也紧张地看着刘策,虽然她恨这个人恨得牙痒痒,但如果他真能给檀儿求情,那肯定也是很有用的,看陛下的态度就知道了。
刘策开口了。
他指了指被刘三三人押着的那两个朱檀的护卫。
“请陛下不要追究这两个护卫的责任。”
朱檀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只是护卫,不是他们教坏了十皇子。”
刘策的语气平静而认真:“身为护卫,只有听命的份,没有拦阻的权,被我擒下关了一夜,也算是小小的惩戒了,请陛下就不要再继续追究了。”
朱檀傻在原地。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刘策说的好话,是给那两个护卫求的情。
不是给他,是给护卫。
这特么对吗?
郭宁妃的脸色也是一变,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已经不敢在说话了。
朱元璋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本来咱想把这两个护卫发配充军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但既然你求情了,咱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也在理,这个混账小子非要出去鬼混,护卫又怎么能拦得住?这事不怪他们。”
刘策抱拳:“谢陛下。”
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护卫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感激涕零。
他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保护好十皇子,闹出这么大的事,两颗脑袋根本不够砍的。
却没想到,这位把他们捆了一夜的凶神恶煞的刘先生,居然会替他们求情。
“谢陛下!谢刘先生!”
两个护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虽然被绑着,动作滑稽狼狈,但那份感激是装不出来的。
朱檀终于反应过来了。
“刘策!”
他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你怎能如此!你为这两个下贱东西求情,都不给我求情!”
刘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向朱元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陛下您瞧见了?您还在这,他还敢这么放肆,就这样的叛逆之子,不收拾能行吗?”
朱元璋觉得很有道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朱檀身上。
这一脚不重,但足以把朱檀踹得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嗷嗷直叫,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莫得办法,老朱心在狠,也不可能对自己刚十二岁的儿子下狠手,现在也只是教训而已。
郭宁妃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下意识想冲上去扶儿子,可看到朱元璋的脸色,硬生生忍住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向刘策的目光中,愤怒和恨意依然浓烈,但此刻,又多了一层东西。
忌惮,浓郁的忌惮。
她终于看明白了,这个刘策,根本就是个疯子。
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甚至敢当面讽刺陛下两句,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话。
可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陛下居然容忍他。不但容忍,简直是纵容。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郭宁妃的目光在刘策身上扫过。
气宇轩昂,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她忽然觉得,刘策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竟然和朱元璋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有几分相似。
她的心猛地一跳。
莫非...这个刘策是陛下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
以陛下的性格,真有个私生子的话,又怎么可能隐瞒?这也不是什么太丢人的事。
可如果不是这样,陛下为何会对他如此圣眷优隆?
这不合常理。
她想不通。
第42章 好小子,挑事是吧!
朱元璋完全没有注意到郭宁妃的神色变化。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朱檀听旨。”
朱檀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不抬头。
“禁足一年,这一年里,不许出皇宫一步。”
朱檀的脸更白了。
“每天的功课加倍,经史子集、圣贤教诲,一样都不能少,咱会亲自抽查,尤其是人品德行这一块。”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咱到时候亲自考你,要是不过关,你就别想就藩了,咱把你一辈子圈禁起来,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禁足一年,功课加倍,皇帝亲自考核,这在整个大明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严厉管教。
虽然到现在大明也就十五年的历史...
但朱元璋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除了愤怒,还有一层大家都能听出来的东西。
操心。
他是真的希望这个儿子能变好。
日理万机的天子,愿意抽出时间来亲自考核一个皇子的功课,这不是惩罚,这是当爹的还没放弃。
而且朱檀如果之后品行改好了的话,什么也不耽误。
老朱对这个儿子,其实已经足够宽容了。
朱檀倒在地上,被朱元璋那一脚踹得胸口生疼,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他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人也麻了。
他想求饶,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郭宁妃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跪下行了一礼。
“臣妾...替檀儿谢陛下恩典。”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礼数没有半点差错。
说完,她扶起一瘸一拐的朱檀,母子二人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外的廊道。
临走时,郭宁妃回头看了刘策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依然浓烈,但忌惮和畏惧,已经远远超过了恨。
她确实已是怕了。
所以她收回目光,扶着儿子,消失在了宫墙转角处。
刘策目送他们离去,面色平静如常。
他转过身,对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
就四个字。
朱元璋被这四个字夸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这一巴掌的力道不轻,差点把刘策拍了个趔趄。
“好了好了。”
朱元璋说:“这件事就告一段落,走,进屋去,你先给咱妹子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