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姓王,开局治好朱雄英! 第121节

  桌上杯盘狼藉,有些菜还没动过几筷子,有些酒洒了半杯,炭火在铜盆里还在噼啪作响,但整个屋子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一场本来温馨热闹的接风宴,就这么散了。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能惹刘先生,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惹不起啊。

  朱元璋的寝宫里,烛火摇曳。

  老朱半靠在龙床的软垫上,魁梧的身躯陷在锦被里,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但眉宇之间仍挂着一层挥不去的倦色。

  两个太监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端了盆温水来擦了脸。

  老朱闭着眼睛任他们伺候,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途。

  他已经十五年没亲自上手揍过人了。

  当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人头落地,哪还用得着自己挥拳头?

  今天这两脚外加一顿拳脚,把他积攒了十几年的体力一口气全掏了出来。

  再加上刚才那阵急火攻心,这会一躺下来,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疲惫。

  马皇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老朱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眉头始终没松开。

  她回头看了刘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来看看。

  朱标也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布料,脸上的担忧写得明明白白。

  刚才父皇差点晕过去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他怕父皇的身体真出什么问题。

  刘策走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伸手搭上老朱的脉门。

  手指刚触到老朱的腕部,他就感受到了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朱的面色,借着烛光仔细观察了瞳孔和眼白的颜色,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

  “陛下身体无碍。”

  刘策的语气很笃定:“就是方才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又亲自动手费了力气,事后疲惫是正常的,歇息一晚就好。”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松了口气。

  但刘策还没说完。

  他看了一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老朱,又补了一句:“陛下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是心病。”

  心病。

  这两个字一出来,寝宫里安静了好一会。

  马皇后微微偏过头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照出了眼角那几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

  她自己也是心病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个儿子的事,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现在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女人,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悲喜都压在心里。

  可今天这件事,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朱元璋微微发白的鬓角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把他抱在马背上教他骑射的样子,那时候父皇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胡须也还是乌黑的。

  如今不过五十出头,鬓边已经添了白丝。

  这些白发有多少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熬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被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儿子气出来的?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小子说得对,咱这就是心病,可这个心病也治不好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弧度像是在笑,却活脱是在苦笑里掺了自嘲,又掺了某种深可见骨的无力感。

  “那两个逆子害过的百姓,被他们阉了的娃儿,被他们打死的庄户人,被他们抢了田产的农户...这些人再也活不过来了,那些受过的罪也挽不回来了,咱就算把这两个畜生千刀万剐,他们欠下的债也还不清。”

  朱元璋说完这句话,放在锦被上的大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第八更!)

第173章 关于善后的办法(第九更)

  马皇后和朱标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今天这一天,本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儿子们回来吃顿团圆饭。

  马皇后今天早上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做几个朱樉爱吃的菜,朱标也提前拟好了过年的行程安排,想着趁这次藩王齐聚的机会好好叙叙兄弟情谊。

  谁也没想到,团圆饭没吃成,倒差点把老朱气昏过去。

  刘策站在一旁,看着老朱那副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说真的,他不想把老朱搞成这样。

  他来告状,是为了让那两个畜生不再祸害百姓,不是为了把朱元璋气出病来。

  他和朱元璋处了这几个月,虽说嘴上从来不饶人,该怼就怼该骂就骂,但他心里对这个草根出身的皇帝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的。

  老朱脾气暴归暴,对他刘策却是真的不错。

  赏金赏宅子赏金牌,特许他不跪,被他当面骂像傻子一样也不真生气。

  其中即使有善念常驻的效果,但这份知遇之恩,他也还记着。

  可没办法,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

  看到朱樉和朱棡在医馆里骂百姓是贱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揍他们,不押着他们来告状,不替那些无声无息的百姓讨个公道,那就不是他刘策了。

  他的脊梁骨是直的,弯不了。

  哪怕知道这一状告下去会把老朱气成这样,他也得告。

  这是他的道。

  他如果不这么做,将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寝宫里安静了片刻,朱元璋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朱标身上。

  那目光来得突然,朱标愣了一下,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烛光在朱元璋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幽幽的光,那光亮虽然疲惫,却依然透着某种不容糊弄的锐利。

  朱标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父皇为何忽然这样看着他,朱元璋先开了口。

  “标儿,关于你二弟三弟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句话语气很平,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朱标的表情僵了一瞬。

  虽然那僵硬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但朱元璋是什么人?他从最底层到最高位,从乞丐做到皇帝,五十多年的人生里阅人无数。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在他面前耍什么心眼他一眼就能看穿,更何况是他从小养大的儿子?

  朱标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怎么忽然有此一问?”

  朱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但声音里那一丝细微的迟疑还是出卖了他。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软垫,目光平静地端详着朱标的脸,像是在看一幅画,又像是在读一本书,细致至极,却莫名给人一种压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闪躲的穿透力:“刚才刘策小子说出这两个畜生的所作所为之后,你的表情告诉咱的。

  你当时虽然也震惊,但你的震惊和他们不一样,老五他们是第一次听说,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可你的震惊里,有一半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的猝不及防,还有一半,是早知道会有今天的无奈,这两种表情混在一起,骗不过咱的眼睛。”

  刘策站在旁边,心里忍不住有些佩服。

  刚才在偏殿里,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两个猪头一样的藩王看的时候,朱元璋居然还有余力去观察朱标的微表情?

  这个老朱,刚才可是被气到血压爆表,差点晕过去的人啊。

  在那种情绪失控的极端状态下,他的观察力居然还能敏锐到这种程度,连朱标脸上那一瞬即逝的复杂神色都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刘策在心里默默地把对老朱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洪武大帝,果然名不虚传。

  这副脑子要是拿去搞情报工作,简直就是天生的审讯专家啊。

  朱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太子,从小到大被朱元璋亲自教导,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父皇面前说谎是什么后果。

  他不是不会说谎,朱标的城府在朱家兄弟里是拔尖的,但他的城府从来不往父皇身上使,那是他最敬重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沉了下去。

  “是,父皇,儿臣也不瞒着你了。”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神坦荡又沉重,像是在把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搬。

  “关于二弟三弟在封地上的所作所为,儿臣确实有所耳闻,东宫的情报虽然不如锦衣卫那般无孔不入,但和锦衣卫不同的是,儿臣关心各位弟弟,经常派人打探他们在封地的生活。

  只是儿臣也没有让人刺探,所以所知不算多,收到的消息,大多是说二弟三弟性格暴烈,偶尔欺压百姓,地方官敢怒不敢言。”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儿臣并不知道他们已做到如此过分的地步,阉割娈童、强占田产、逼死人命...这些事情,儿臣听到的消息里从未提及。

  儿臣以为他们只是仗着亲王身份骄纵了些,想着今年父皇把他们全都召回京来过年,儿臣趁这个机会私下找他们好好谈一谈,让他们收敛一些,改邪归正。

  可没想到刘先生今天在偏殿上把事情全都挑开了,儿臣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骄纵二字,已是不折不扣的禽兽之行。”

  寝宫里又安静下来。

  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了看朱标,开口说了一句:“这跟咱猜的差不多。”

  老朱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但朱标听得出来那冷淡底下压着什么。

  他太了解父皇了。

  真正暴怒的时候喊打喊杀,真正痛心的时候反而面无表情。

  当初杀胡惟庸,并且杀其党羽,牵连数万人的时候,老朱的表情那叫一个古井无波,比现在还安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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