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和妹子还有标儿,都被刘策小子折服了,想来老二老三也差不多。
可事实总是有那么点小出入,和他预想的也有一点小小的差别。
朱樉朱棡也确实是折服了,只是被刘策物理折服了,都绑起来告状来了,这不闹着玩呢么?
这个尝试的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父皇。”
朱标站起来,对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沉稳:“宫门前人多眼杂,此事不宜在外头张扬。
依儿臣看,还是让刘先生带着二弟三弟先进宫来,咱们关起门来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二弟三弟一时鲁莽,言语冲撞了刘先生,儿臣在中间说和说和便是,若有其他误会,咱们在宫里自行处理,总好过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标这番话说的,每一句都在理上。
他是太子,也是这帮藩王的大哥。
论身份论地位,这个和事佬都该由他来做。
而且他知道,这种事关起门来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刘策有没有理,把两个亲王绑在宫门口终究不是个体面的事。
消息大概率是瞒不住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搞清楚,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丢的不光是两个藩王的脸,也是朱家的脸。
为了以后不发生什么麻烦,先把人弄进来才是上策。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目光在朱标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马皇后,最终冷着脸点了点头。
“标儿说的在理。”
他沉声道,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下去了大半,但声音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孙成。”
“臣在!”
孙千户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告诉刘策小子,让他把老二老三带进来,记住,不要走正门,从东华门那边绕进来,避开人多的地方,你再去告诉刘策,到了咱这里,咱会亲自问清楚怎么回事。”
朱元璋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无奈的恼怒:“要是这两个逆子真让刘策小子受了气,咱也不会偏袒,肯定给他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孙千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光是他,在座的藩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到这句话了。
这句话的主次关系,傻子都听得出来。
陛下,居然还考虑到了刘策这个小小大夫的情绪。
孙千户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咂摸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然后干脆利落地抱拳应道:“臣遵旨!”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外走。
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腊月的寒风迎面扑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彻底湿透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脚下不敢停,快步朝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偏殿里的气氛,在他离开之后,变得极其微妙。
藩王们都不说话,各自低着头,有的端着酒杯假装在喝酒,有的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他们都不是傻子,刚才朱元璋那句话里透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的父皇,在听到自己两个儿子被绑的消息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严惩肇事者,而是担心肇事者受了委屈。
这不是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的态度。
这甚至不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态度。
这更像是一个人对一个他最信任、最看重的人的态度。
周王朱橚看着孙千户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震撼。
他刚才还在心里勾勒那位刘先生的形象。
一位温和慈祥的少年大夫,医术高明,人品高洁,为了救人甘愿放弃功名利禄。
他还在想,这样的人一定是那种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不跟人红脸的谦谦君子。
可现在他听到的消息是,这位谦谦君子把他二哥三哥绑了,并且来告状了。
朱橚脑子里那幅慈祥大夫的画像,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齐王朱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凑到潭王朱梓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六哥,你说这位刘先生,在父皇心里的分量,能跟咱们比吗?”
朱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刚才看到父皇说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敷衍,那是在心里早就做了判断之后才说出的话。
这种特殊待遇,好像只有大哥朱标的身上看到过,他们这群人,只怕是差了不止一层啊!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老朱冷静。
她知道,朱元璋越是生气的时候脸上越平静,这不是火消了,是火压在更深处。
朱标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朱檀身上,总觉得这会有点似曾相识。
朱檀正抱着个小茶碗往嘴里灌茶,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现在在宫里最怕两件事,一个是父皇抽查功课,另一个就是听到刘策的名字。
偏偏今天这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朱标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怎么在中间调停。
二弟三弟他太了解了,这两个混账在封地上干的那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整治。
如今刘先生替他们动了手,他朱标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痛快。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太子,是大哥,表面上必须一碗水端平。
只是这一碗水到底怎么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刘先生是什么人,二弟三弟是什么人,根本不需要调查,答案就已经摆在眼前了。
(第六更,晚上还有,今天主打量大管饱)
第163章 藩王震惊,老朱震惊,马皇后震惊(第七更)
就在这时,朱雄英忽然拽了拽朱标的袖子,仰着小脸问道:“爹,刘先生不会有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标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中带着担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柔声道:“刘先生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但脸上明显有些担忧。
朱元璋扭头看到大孙这副表情,心里那团火莫名又消了几分。
他伸出手,把朱雄英招到自己身边,大手放在他脑袋上,声音难得地软了下来:“大孙乖,等这事了了,咱让你刘策小时进宫陪你下棋陪你玩,放心吧。”
这话几乎就是摆明了,他不会对刘策怎么着。
因为刚刚恼怒破防之后,老朱又想起了刘策的各种好,心中那股暖意再度回归。
如果没有他,最亲近的几个人性命危险,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欢聚一堂了,这其实都是刘策小子的功劳。
想到这里,老朱也就没那么气了,只想着搞清楚事情真相。
只能说善念常驻依然在发力。
朱雄英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大孙开心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对刘策比对自己还亲,这要是哪天真把刘策怎么着了,大孙还不得跟自己闹?
想到这里,老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刘策你个混小子,咱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次你有理便罢,不然咱至少也得让你给咱磕个头,不然这事过不去!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刘策带着那两个被绑的藩王进来。
等着看这场大戏怎么收场。
孙千户在前头带路,脚步飞快,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
他当了十几年差,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希望脚下的路能短一点。
身后跟着的这一群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让他头疼三天三夜的主。
两个被绑成粽子的亲王,一个满脸淡定的七品文林郎,一个表情复杂的燕王殿下,还有三个视死如归的锦衣卫同僚。
这一路从东华门绕进来,避开了正门熙攘的人流,但避不开沿途太监宫女们惊骇的目光。
孙千户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而走在这群人正中间的刘策,步伐稳健,神色如常,甚至还抽空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袖口,仿佛他不是来告状,而是来赴宴的。
朱棣跟在最后面,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但他现在也毫无办法,一切都得听他父皇的了。
进了偏殿,暖香扑面而来。
孙千户很识趣地侧身让到一旁,把身后的景象完全展露在殿内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他自己退到角落里,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柱子。
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这一行人的身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二十几个在封地上呼风唤雨的藩王,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这两个平日里威风八面、鼻孔朝天的藩王,此刻被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人拽着拖进了殿里。
两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青紫色的掌印叠了一层又一层,脸颊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嘴唇外翻着,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朱樉少了两颗门牙,张嘴喘气的时候黑洞洞的缺口清晰可见。
朱棡的右眼肿成了一条缝,左眼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看上去活像被一群壮汉围殴了三天三夜。
他们身上的锦袍早已皱成一团,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领口歪斜,腰带不知去向,袖子上的金线绣纹被扯得七零八落。
这副模样,别说藩王了,说是街边的乞丐都有人信。
但偏殿内的这些藩王只看了他们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