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
第一局,刘策赢了。
第二局,刘策赢了。
第三局,朱雄英赢了。
这孩子用一个刘策没见过的新套路,在角落里偷偷连了五颗,刘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孙这一招不错啊。”
刘策看着棋盘,由衷地赞叹:“什么时候学的?”
朱雄英得意地笑了:“我自己想的!昨天输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怎么破你的那个双三的套路,想了一晚上,今天试了一下,果然有用!”
刘策心里暗暗吃惊。
这孩子才学了几天五子棋,居然就能自己琢磨出新的套路了?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第四局,刘策没放水,认认真真地跟朱雄英下了一局。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个回合,最后刘策凭借一个极其隐蔽的四三三套路获胜。
朱雄英看着棋盘,由衷地感叹道:“还是刘先生厉害啊!不过我昨天又想了好几个招,咱们再来!”
刘策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在这里陪着朱雄英恢复身体,除此之外都无所谓。
天天喝喝茶,下下棋,吃点好吃的,日子不亦乐乎。
就在两人准备开始第五局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拜见陛下!”
“拜见娘娘!”
“拜见太子殿下!”
一连串的行礼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门口站了不少人。
刘策和朱雄英同时抬头,看到院门那边,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正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朱元璋今天穿的是常服,一件玄色的袍子,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马皇后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端庄大方。
朱标走在最后面,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和刘策身上那件颜色很像,甚至看起来面料都差不多。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每次来看朱雄英,他们都是这副表情,毕竟看到孩子一天比一天好,谁能不高兴呢?
刘策和朱雄英同时站起来。
朱雄英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孙儿拜见皇祖父、皇祖母,拜见父王。”
他的动作还有些慢,毕竟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策跟在后面,拱了拱手:“见过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朱元璋的目光先落在朱雄英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孩子已经精神的和正常人差不多了,脸上和手臂上还留有一些痘印,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和现在站在他面前行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朱元璋的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朱雄英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在孩子肩上拍了拍,声音有些发紧:“好,好,好得很。”
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字都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马皇后跟上来,蹲下身子,双手捧着朱雄英的脸,左看右看,眼眶又红了:“精神看着好多了,雄英,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朱雄英摇摇头:“皇祖母,雄英不难受了,刘先生说我的天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之前伤了元气,需要养一养。”
马皇后转头看了刘策一眼,目光中满是感激。
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标站在后面,没有上前。
他看着儿子站在那里,虽然瘦弱,但稳稳当当的,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朱雄英身上移到刘策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朱元璋也看向刘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策,你小子干得不错,咱记得你的功劳。”
这是朱元璋能说出的最接近谢谢的话了。
刘策当然听得懂,拱了拱手:“陛下过奖,分内之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帝,在面对救了自己孙子性命的人时,尤其是这个人比较让自己欣赏时,那份凶狠和冷酷自然而然就收了起来。
第15章 陈虎:我悟了!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问长问短,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问清楚。
朱雄英一一回答,耐心得很,脸上始终带着乖巧的笑。
朱元璋在旁边听了一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落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棋盘和棋子还摆在那里,黑白子散落着,显然是刚才那局棋留下的残局。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走过去看了看棋盘:“大孙,你和刘策下棋呢?”
朱雄英跟在后面,笑着说:“是,刘先生教孙儿一种新的下棋方法,我们两个玩得很开心,已经下了好几天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已经三天没来了。
前两天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加上朱雄英这边有刘策盯着,他们也都放心。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三个人一起来了。
朱元璋原本以为,刘策一个太医院的小杂役,能治病救人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怎么可能还会下棋?
琴棋书画这种东西,不是他这个出身的人能接触到的。
可听朱雄英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好奇了。
“什么新方法?咱看看。”
朱元璋说着就凑了过去,查看石桌上的棋盘
朱雄英一看皇祖父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坐到对面,一边摆棋子一边解释:“皇祖父,这个叫五子棋,规则很简单,黑白双方各执一色,谁先在横、竖或斜方向上连成五个子,谁就赢了。”
朱元璋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规则确实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这玩意能有什么意思?
朱元璋心想,大孙还是年纪太小了,孩子心性啊,不像咱这么大的时候,整天琢磨咋把地主家的牛整死吃肉,还能不被惩罚。
马皇后和朱标也凑了过来,站在石桌旁边看着。
朱雄英看向刘策:“刘先生,咱们来吧。”
刘策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另一边的石凳上。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都站着呢,他就这么坐下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陈虎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见到这位刘先生居然真的这么随意,胆子大到了逆天的程度,也属实是佩服到了极点。
不过他眼力见好,赶紧给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立刻跑去搬了三把椅子,轻手轻脚地放到石桌旁边。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坐下了。
马皇后和朱标也分别落座,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个时候不在朝堂之上,他们就是来看孙子的爷爷奶奶,还真没考虑那么多。
石桌上,刘策和朱雄英已经开始了。
朱雄英执黑先走,第一子落在正中央的天元,依然是开枝散叶的打法。
刘策白子紧随其后,落在黑子旁边。
两个人下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
朱雄英的棋风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稳扎稳打,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落子。
刘策则是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布局。
朱元璋起初只是随便看看,可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这个棋。
不,规则他懂,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就赢了,这么简单的规则,三岁小孩都能懂。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就这么简单的规则,两个人下出来的棋局居然变化多端,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一环套一环。
朱雄英这一子落下去,看起来是在连自己的三个子,可刘策不防他这一路,反而去堵另一路。
朱元璋一开始觉得刘策下错了,可再一看,朱雄英的那三个子旁边,刘策已经不知不觉布下了两个活三,不管朱雄英怎么堵,都堵不住了。
“好!”
朱元璋不自觉地拍了一下大腿。
马皇后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
朱元璋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专注。
朱标也在看。
他看得比朱元璋更仔细,目光在棋盘上游走,心中暗暗计算着每一步的可能性。
看着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五子棋,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兵法之道。
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守,什么时候佯攻,什么时候设伏,和行军打仗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雄英这一局输了,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着棋盘上刘策连成的五颗白子,认真地说:“刘先生,你这一招我见过,但你这次落子的顺序不一样,我没看出来。”
刘策笑了笑:“小胜一局而已,我看太孙再玩几天,我就不一定能赢你了。”
朱元璋听到孙子这番话,又看了刘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