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偏偏不动,偏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亲王被绑着,在宫门口丢人现眼。
这不对啊。
朱棣的目光从守卫身上移开,落到了刘策身上。
刘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月白色的锦袍在腊月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手里还攥着绑绳的绳头,表情淡然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丝毫没有把眼前这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皇宫守卫放在眼里。
朱棣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馆门口的那一幕。
刘策一拳打飞朱樉,一脚踹飞朱棡,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让朱棣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都在本能上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的练家子能有的气势,那是真正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气势。
他为什么会一个大夫会有这种气势?
朱棣到现在都想不通。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刘策的底气,他为什么敢来皇宫告状?莫非他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砍不死吗?
“你们聋了吗?快把他给本王拿下!”
朱樉的咆哮声把朱棣的思绪拽了回来。
秦王殿下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身上的锦衣卫绑绳勒得他动弹不得,但他还是拼了命地挣扎着,冲宫门口的守卫们嘶吼。
“本王是秦王朱樉!这个疯子敢对本王动手!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把他拿下!敢动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对!速速杀了他!”
朱棡也跟着咆哮起来,他的声音比朱樉更尖利,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刘策那一脚留下的淤青让他每吸一口气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会他已经顾不上疼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这帮守卫动手,拿下刘策,然后把刚才受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给本王砍了他!现在就砍了他!敢折辱本王,罪无可恕!我父皇不会放过他的!你们动手啊!”
两个人的咆哮在宫门口回荡,声音大得连宫墙上的旗子都跟着震了震。
可守卫们还是没动。
不但没动,有几个人的脸上甚至还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嫌弃。
朱樉愣住了。
朱棡也愣住了。
他们哥俩在封地上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是他们说一不二,谁敢违逆他们的意思,那就是一顿鞭子加一顿板子,弄死个把人也跟踩死只蚂蚁一样。
他们早就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们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样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宫守卫就是他们朱家养的狗,他们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应该扑上去咬谁。
可现在,这群狗居然不听使唤了?
朱樉肿着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又吼了一声:“你们这群下贱的狗东西!聋了吗!本王让你们拿下他!”
这句话一出口,宫门口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守卫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有几个人本来还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的表情,这会全都变成了一张冷脸。
就连之前手按刀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那几个,也默默地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们是守卫,不是狗。
他们是拱卫司的老人,从陛下打天下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亲兵,后来又编入了锦衣卫,哪一个不是刀头舔血、战场上杀出来的汉子?
平日里对亲王客气,那是看在陛下和皇家体面的份上,不代表他们就是可以随便被骂成下贱的狗东西的。
他们没法收拾两个亲王出气,但这会不救他们的胆子,还是有的。
朱棣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两个哥哥,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
被打成这样了,还学不会闭嘴。
刘策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守卫们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
上次押着朱檀来皇宫的时候,这群守卫也是类似的表情。
他当时直接掏出朱元璋给他的御赐金牌,强行入宫,这群人也没拦着。
事后他在宫里的地位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越来越稳。
这些守卫都是人精,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比谁都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而刘策,就是那个不能得罪的人。
(第五更!)
第156章 这样的人,谁动得了?(第六更)
不光是刘策,就连站在刘策身后的刘三、赵四、王五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淡定的很。
甚至王五嘴角还抽了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们哥仨经历过御书房那一次之后,早就已经麻了。
虽然他们刚开始害怕,但这会心理建设早就做的坚不可摧。
都是小场面。
刘三甚至还悄无声息地把手里的绳子又拽紧了一点,勒得朱樉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朱樉猛地回头,冲刘三吼道:“你个狗奴才!本王要灭你九族!”
刘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九族?笑死!
能当锦衣卫的还怕这个威胁?
更别说刘先生要是倒了,我们哥仨的脑袋本来就保不住。
刘先生要是不倒,你秦王殿下说的灭九族就是个笑话,你也不是陛下,吹哪门子牛逼?
左右都是赌,我们已经把命压在刘先生身上了。
“你...你们...”
朱樉气得浑身发抖,脸上肿得老高的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可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宫门口的守卫们冷着脸不动。
锦衣卫的人更是直接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远处的城墙,好像这城墙今日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
就连跟着朱棣的那几个燕王府护卫,也都一个个低着头,假装自己是路边的石狮子。
朱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在西安的时候,他是秦王,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所有人见了他都要跪下,所有官员见了他都要低头,甚至他还敢暗地里穿龙袍坐龙椅,谁敢忤逆他的意思,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人头落地。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皇宫门口,被一个小小的七品文林郎绑着,被一群本该效忠于他的守卫冷眼旁观。
这个世界疯了吗?
朱棡的状况比朱樉好不了多少。
他的胸口还在疼,刘策那一脚给他留下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淤青,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如此毒打过,就连他父皇朱元璋,最多就是揍他一顿屁股板子,从来没有如此打过他。
可今天他不但被打了,还是被一脚踹飞出去,像踹一条死狗一样踹飞出去。
而现在,他站在宫门口,被绑着,被围观,被无视。
这种屈辱比胸口的疼痛更难忍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策,如果目光能杀人,刘策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可刘策根本没看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朱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震撼比刚才在医馆门口还要大。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了的事实:刘策在京城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些守卫不只是不敢动刘策,而是不愿意动刘策。
两者的区别在于:不敢动,是畏惧,不愿意动,是认同。
而刘策,是两者皆有。
能让皇宫守卫、锦衣卫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在心底里产生认同,这比让他们畏惧要难得多。
朱棣在北平带兵多年,他太清楚了,要让手下人怕你,很容易,杀人立威就行。
但要让手下人心甘情愿地站在你这边,在你和你的敌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你,那就不是你杀多少人能做到的了。
刘策凭什么?
就凭他是个神医?就凭他救了太孙?就凭他治好了李文忠?
朱棣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刘策的月白色锦袍,和他大哥朱标今天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他和大哥朱标感情很不错,上午回来的时候,就和大哥好一阵寒暄,记得朱标的衣服。
朱棣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件衣服他见朱标穿过,是东宫特制的料子和款式,外面绝对没有。
可刘策居然也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衣服是朱标送的,而且不是随便送的,是把自己同款的衣服送给了刘策。
这在皇家意味着什么,朱棣太清楚了。
“大哥这是把他当自己人。”
朱棣心里默默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被太子当成自己人、被太孙当成救命恩人、被父皇当成红人、被李文忠当成恩人的人。
他同时拥有东宫、御前、武将三重势力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