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91节

  一路上,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加入队伍,他们这些年饱受压迫,一有宣泄的口子,立刻就止不住了。

  而在府衙中,早有人按照计划去禀告了知府刘浔。

  刘浔得报大惊,赶紧让人备轿往南关赶。

  而一看到刘浔的轿子出门,收到消息的广州城内天地会党徒们,就故意挑着大粪在府衙到南关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要彻底把百姓的怒火点爆,还差刘知府助推一把。

第129章 大乡绅的终极技-杀人诛心

  张班头看到了远处的几个掏粪工,立刻意识到天地会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提着铜锣的徒弟,徒弟会意地一点头,将铜锣敲得更响。

  其他的衙役们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肃静、回避’的声音传得老远。

  知府刘浔焦躁不安的坐在轿子中,他觉得自己被两广总督耆英给做局了。

  这耆英跟他背后的靠山穆彰阿有矛盾,于是故意把跟英夷交涉的事情安排给他,摆明了是要他背黑锅。

  此时他满心想的就是南关外千万不要弄出人命,真要有英夷被打死,事情就麻烦了。

  “这些狗东西平日上街都是有气无力的,今天怎么如此卖力?”刘知府稍微有点诧异,怎么今天的衙役们一副热火朝天的架势。

  不过也未多想,因为他烦心的事多着呢,哪有空去管衙役们是不是有些不寻常。

  而听到衙役们的大吼大叫,早就等候多时的天地会党徒们立刻打起了精神。

  等到知府的轿子转过街角,几个壮汉挑着大粪直接就撞了上去。

  张班头不着痕迹的一闪,周围的衙役们也纷纷闪开,径直把通往知府的路给让开了。

  对他们这些世代衙役们来说,最讨厌的就是刘浔这种知府。

  出身大族、久历地方、性格偏狭、背后还有靠山。

  这种上官不但对各种套路门清,还往往仗着势大,把好处独吞,不给下面人留多少。

  因此当天地会找上门,张班头和几个衙门内的老资格书吏、捕头立刻就同意了。

  大家一致决定把刘知府给搞下去。

  刘浔正在轿子中想事情,忽然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恶臭,随后轿子摇晃了两下,左右惊呼四起,哐当一声,轿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轿子里面的刘浔因为在想事,完全没有坐稳,直接以狗吃屎姿态从轿子里摔了出来。

  轿门口直接就是一个秽桶,屎尿瞬间崩了刘浔满身都是。

  刘知府勃然大怒,还没发作,却见衙役们已经满天飞走了。

  他们拿着鞭子、木棍,逢人就打,嘴里还喊着:‘敢冲撞大老爷,打不死你们这些刁民!’

  刘浔呆立当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几个天地会党徒就站在原地,咬着牙硬生生挨了几棍,被打的头破血流才开始四散飞奔。

  “刘大府引英夷入城行凶啦!”

  “官府包庇鬼佬,要杀尽我等粤人了!”

  “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官府和鬼佬一起欺负我们了!”

  叽哩哇啦的喊叫响彻大街小巷,无数人被吸引着探出头来查看。

  而抬着死伤者的百姓已经聚集了一两千人,他们还没见到知府刘浔,就听见前面来人说知府带着大兵,要把今天打了鬼佬的全部逮捕,送到香港岛让鬼佬治罪。

  “丢那马,没活路了,这到底是我们粤人的地方,还是鬼佬的地方,赔款割地不说,被打死了人还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大头羊趁机在人群里大喊,百姓们看着专门混进来人群,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天地会门徒,心中愈加悲愤。

  “走啊!找那狗官算账去!”

  “丢那马,让他滚去广州!”

  怒吼一声比一声高昂,本来就因为生活极度穷困的不满,在这一刻集体爆发了。

  无数人怒吼着,往府衙所在的惠爱街冲了过去。

  刘知府站在大街中央,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一般,因为从他自轿子里摔出来那一刻,就再也没人管他了。

  衙役们打着打着,一会便不见人影,他再一回头,轿夫也跑了,身边只有老家带来的师爷跟他站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刘知府思考了片刻,突然猛的一抖。

  “不好,老子被人卖了!”

  电光火石间,刘知府凭借丰富的为官经验,一下就想通出什么事了。

  他三下两下扒掉自己身上臃肿累赘的官服,拔腿就跑。

  师爷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刘知府,正要出言询问,就听震天的怒吼由远及近,人群如同洪流一般冲了过来。

  “你们这些刁....”师爷的话没说完,就被愤怒的人群打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一瞬间就被砸成了肉泥。

  “追啊,别让狗官跑了!”有人在大喊,众人追着只穿白色内衣的刘知府狂奔而去。

  ‘轰隆!’

  紧闭的知府衙门大门被数千百姓抬着圆木直接给撞开了,但衙门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在。

  狂暴的百姓将内屋东西搜刮一空,几个没跑掉的师爷也被绑起来一顿好打。

  张剑趁机在刘知府的卧室一阵翻箱倒柜,找到那封新安县书吏上告洪仁义于信国公祠发表‘不当’祭文的检举信后,立刻就揣在了身上。

  “狗官跑到巡抚衙门了,大家快去啊!”

  有人在大喊,愤怒的百姓又纷纷如同洪流一般往巡抚衙门跑去。

  路过总督衙门的时候,两广总督耆英听到怒吼,赶紧让家人张禧前去查看。

  当值的标兵叶千总心里冷笑一声,刚才刘知府敲了半天门,他故意不开,钱都收了,怎么可能还出去弹压呢。

  他把张禧引到侧面,让他看了一眼狂暴的人群。

  “张公,咱们要是出去弹压,弟兄们这一两百号人可打不过这外面上万人,还是保护总督大人为上啊,万一大人被暴民惊扰,你我怎么吃罪得起。”

  张禧觉得数百标兵拿着鸟枪、长刀,应该不至于被刁民反冲。

  可转念一想,要是出个万一,那自己还不得被外面的刁民冲进来活活打死啊!

  这时候了,还管那些作甚。

  巡抚衙门门口,抚标的标兵们紧闭大门,墙头火铳瞄准,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人群被这一吓,顿时就有些束手束脚的了,对于升斗百姓来说,冲击二品大员,也还是有些超纲了。

  正在这时候,陈开安排好的人来了,他们用板车运来了十几具幼小的白骨。

  “丧尽天良啊,官府招引入城的番僧在吃小孩啊,他们把咱们广东人的孩子都抓去吃了,尸骨就埋在东关的番庙下面!”

  “天啦,我的儿啊,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原来你是被人吃了啊!”一个妇人扑了出来,从板车上拿起一块变形的长命锁,凄厉地嚎哭了起来。

  周围百姓都被这凄厉的惨叫哭得浑身战栗,极度的怒火冲烧着每个人的天灵盖。

  “我丢你老母,狗官,狗鞑子!”一个壮汉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枪头的巡抚标兵。

  标兵已经极度紧张,啪的一声,就打响了手中的燧发枪,好巧不巧,他没打到壮汉,而是正好打在了拿着长命锁的妇人身边。

  妇人惊叫一声,两眼一翻借势倒了下去,仿佛被打死般。

  这一下,怒火再也无人能压住了。

  数千百姓狂暴的向巡抚衙门冲去,洪仁义安排的小队成员手持弓箭,在朱子仪带领下,迅速将墙头的几个标兵点杀。

  其余标兵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丢下武器拔腿就跑。

  朱子仪助跑几下,飞速翻过墙头,冲进去打开了巡抚衙门的大门。

  百姓们洪水般的冲入进去,听到外地口音,看到穿着华丽的就打。

  知府刘浔慌不择路,直接撞到了人群中,刚要张嘴求饶,就被一拳打在面门上。

  疼得他一阵眩晕,眼泪还没落下来,又有人对着他嘴狠狠一棍子,打得牙齿飞出,皮肉翻卷。

  “狗官!”朱子仪大喝一声,直接把刘浔踹倒,人群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把他打得奄奄一息。

  眼见知府在地上抽搐,人群还不解气,几个人将他全身衣服都扒光后,绑到了巡抚衙门大堂的柱子上,用藤条乱抽。

  巡抚黄恩彤想从后门逃跑,结果直接被大头羊提前叫过来的百姓给逮住了。

  好在他是巡抚,百姓还是有点不敢打他。

  于是不知道哪个点子王,灵光一现,他们也把黄恩彤的官服扒了,绑在木杆上做耶稣状,扛着到处游街。

  黄恩彤差点没昏死过去,他披头散发,哭声震天,只想自尽。

  这么游街,简直比他被打死还难受。

  张剑这时候又来到了巡抚衙门后堂,十几个人一起寻找,将所有不利于东平公社的公文和其他公文一起带走,直接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地姥姥哟,这驴熊货地方不能呆了,夷人凶,士绅凶,百姓更凶悍,咱们得赶紧走人!”

  布政使衙门,广东布政使傅绳勋从门缝中看见外面的纷乱,特别是巡抚黄恩彤被举着游行示众之后,不禁也害怕了起来。

  这要是那洪仁义一个没操作好,百姓也来攻打他布政使可怎么办!

  直到傅绳勋次子傅沅看到洪仁义安排的接应人员,大量出现在人群中,才敢打开大门,与几个衙役簇拥着父亲傅绳勋出门。

  “藩司傅大人来了,藩司傅大人来了。”

  “傅大人可是好官啊,他是不让鬼佬入城的。”

  “咱们请傅大人为我们做主!”

  “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的怒火其实已经泄得差不多了,很多人也有些后怕,洪仁义安排的人一喊,立刻就让他们把傅绳勋当成了救命稻草。

  当然,傅绳勋已经是第三次在广东当官了,平日也算清廉,官声还是不错的,百姓们多多少少听过傅绳勋的名头,也愿意相信他。

  傅绳勋见确实能控制住局面,才苦口婆心对百姓们劝说道:“大家都是良善人家,不要被人利用了,朝廷绝对没有要放英夷入城的意思。

  你们现在散去,把抚台大人放下来,我现在就去禀告总督耆英大人,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傅大人,我们今日闯了祸,朝廷能不追究吗?”

  “现在散去,事情就还能转圜,耆制台体谅大家的不容易,肯定会从轻发落的。”

  “傅大人,咱们被鬼佬打杀多人,好多家失去了顶梁柱,这笔血债该怎么算啊?”

  “此事,我会当面跟英夷谈判,一定会给死伤者好好抚恤的。

  就算大家不信我,也该信本地的乡贤们,傅某今日就会邀请全府乡贤前来商议。”

  傅绳勋还是很有水平的,这番话下来就把百姓给暂时安抚住了。

  随后他指挥百姓将被洋人打死的百姓尸身抬到知府衙门安放,又把伤者送进医馆医治,百姓们遂齐声呼唤青天后逐渐散去。

  黄恩彤心如死灰,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傅绳勋一眼,心里十分怀疑。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下完蛋了,堂堂一省巡抚被治下百姓绑在木杆上游街,一个无能和不体面就足以结束他的仕途了,说不好还得蹲几年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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