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79节

  洪仁义当然知道很突兀,可是突兀也得做啊!

  容闳这名字既然他穿越前就知道,一定是非常有能力的,大家又是广东老乡,等到学成归来收为股肱多好。

  好在洪仁义也准备送人来布朗牧师这学习,正好有借口。

  “当然,这个好处不是白给的,我已经跟布朗牧师说好了,他回国的时候,会帮我带十五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同学一起去弥利坚。

  最多半个月,他们就会到香港跟你们一起学习英语、经义等其他知识,到时候两位老弟要多多帮助他们一下。”

  容闳和黄宽两人这才放心下来,原来是有事找他们帮忙。

  “听说你父亲去世后,一直是母亲在苦苦支撑家里的一切。”洪仁义随口问道。

  “家母确实很辛苦,但也不是她一人在苦苦支撑。”容闳听到洪仁义问话,赶紧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烧包,擦手擦嘴之后才回答。

  “家母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去世后伤心过度就更差了,是以只能干一些不需要重体力的劳动。

  这些年家里的事一直是大哥在撑着,家姐嫁人后,姐夫也多有帮衬。”

  容闳有一哥一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提及家人,这位十七岁的少年郎有点眼泪花花的。

  “为了我安心读书,家兄承担起了一切,二十有三了还未成亲,家姐因为帮衬颇多,婆家那边也有些怨言。”

  “洪先生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可否为在下指一条明路,我要如何做才能使家人摆脱贫困?”

  “是啊,洪先生,为什么我们大清百姓就要过的这么苦?”一旁也黄宽也放下一份糯米鸡,眼中全是迷茫之色。

  “我自记事起就没见过阿爸、阿母。”

  “家姐说阿母在我几个月时生病因为没钱买药活活拖死了,阿爸被官府抓去休水渠,从山上跌落摔死,官府连安葬费都不赔。”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过得这么苦?”

  黄宽显得非常难受,小小年纪脸上竟然就有了一种洪仁义穿越前从未见过的愁苦之色。

  听了他们的疑问,洪仁义放下手中吃食,对着容闳、黄宽两人招了招手,把他们带到了船头。

  洪仁义指着香港岛对面的九龙半岛长叹一声,“大好河山,陷于鞑奴之手已经两百年了,我们华夏贵胄沦为亡国奴也逾两百年了,生民安得不苦!”

  “岂止你们苦,我也苦,天下何人不苦!”

  “因为我们不是清国人而是亡国奴,在这片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从来没得到过国民的待遇,安得不苦!”

  洪仁义连说了两个安得不苦,这是他的一贯作风,看到有为的青年,不管对方是不是会跟随他,都会上去普及这些知识。

  多一个人知道,未来就多一个反抗的火苗。

  “原来布朗牧师历史课上说的真的!”

  沉默片刻后,黄宽忍不住说道:“布朗牧师说我们的土地被鞑靼人抢走了,鞑靼人把我们变成了奴隶,脑袋后的辫子就是奴隶的标志。”

  黄宽历史上的成就其实并不低,他不是容闳这样的大才,成就多集中在医学领域,曾被外国人称为好望角以东最好的医生。

  洪仁义对传教士会教授汉人这些,一点都不惊讶,不挑拨矛盾,如何制造裂痕趁虚而入呢。

  只能说心是坏的,但事情干得非常棒。

  “布朗牧师说得对,我们都是亡国奴,都是鞑奴治下的奴隶,这世界上岂有奴隶能过上好日子的。”

  黄宽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洪仁义的话。

  容闳则小心翼翼看着洪仁义,有些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半晌后才拐弯抹角的说道:“我听说几个月前,有人在对面的信国公祠写了一篇祭文。

  曰:胡元已朽,新寇裂我海疆;冠裳虽易,正气岂分古今?”

  洪仁义哈哈一笑,“没错,那个人正是我!”

  容闳立刻对洪仁义施了一礼,“万马皆喑唯洪先生振鬣长鸣,难怪先生能做得这样大的事业。

  与先生比起来,我一十七岁还碌碌无为,连家人的困苦都不能解,真叫一个无地自容。”

  洪仁义拍了拍容闳和黄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各人自有缘法,亦自有擅长与不擅长,你们年纪轻轻,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

  纵然一时看不清前方,亦不要气馁,反而更要加倍努力学习,苦心人天不负,终有出头的那一天。”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容闳和黄宽却觉得很提气,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好好学习吧,认真学习到你们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因为你们是幸运的,还有知识为你们打开眼界,为你们改变未来。”

  “说不定等你们学成归来,这天下就有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了。”

  “鞑奴对我们的压榨不会长久的,我们汉人几万万,总会有英雄奋起,来改换这天地!”

  容闳和黄宽听了,丝毫没觉得只大他们几个月到一年的洪仁义是在老气横秋的装模作样。

  特别是容闳,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洪仁义,“若是有那么一个英雄,我容闳一定追随!”

第116章 有种的知县

  跟容闳这样未来的大才结识以后,洪仁义就直接从九龙半岛登陆。

  他准备去新安和东莞见一下东江洪顺堂大佬何六,以及道滘叶家的话事人叶安济,商量下未来应对英国人的事情。

  途中,洪仁义对身后的芮庆说道:“表兄,你安排一下,每月往容闳他们所在的教会学校捐赠一批食材,把伙食给搞上去。”

  “此外,你先记一下,等容闳和黄宽去往美利坚之后,就安排人手去帮扶一下他们的家人。”

  “容闳的兄长能做木匠活,以后就把公社的活计包一些给他。

  他姐夫家里人多地少,那就买几块田皮,让他们佃种,再把容闳的弟弟接到公社来读书,包食宿的那种。”

  “黄宽的姐夫有一家售卖豆油的小铺子,你找个酒楼给他定一个大点的合同,按月去买上二三十两银子的豆油。

  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黄宽的姐夫必须把黄宽的阿嫲接过去照顾。”

  芮庆名字听着像个旗人,但实际上是芮三舅的儿子。芮夫人的亲侄子,伍琼萝的亲表弟。

  他跟着洪仁义,也是洪仁义主动要求的。

  因为芮庆接人待物非常有水平,做事也心细,对广州府上下更是非常熟悉,是个非常不错的办公室主任人选。

  而且,伍琼萝人都跟了他,芮夫人虽然被他气的大病一场,但从动作来看,还是选择支持他,不然也不会自己弟弟都叫来支持洪仁义。

  那么,洪仁义身边不用一些芮夫人的亲近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伍琼萝不要求,芮夫人也一定会要求。

  既然如此,还不如选一个自己满意的。

  “社首真是心细如发,连这些小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芮庆赞叹着,随后提出了疑问。

  “只是在下不解,为什么只送吃的到学校,而不直接给些钱,我看那容闳和黄宽都缺银钱得很。

  且既然容、黄二人家中贫困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帮扶,而是要等到这两人走后,这样岂不是少收了一两年的人情。”

  洪仁义笑着看了芮庆一眼,他就知道,这位伍琼萝的表弟愿意舍弃在怡和行一年一百八十两银子的薪俸以及其他福利,来他身边做一年六十两银子的司礼,一定有别的考虑。

  搞半天,是想从自己这里偷师啊!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穷苦人家的子弟要出头,就只能吃得苦中苦才行,因为他的出身无法给他们一条捷径,而学习没有捷径。

  所以就只能选择吃苦,在苦难中找到方向,找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而能熬过这种苦,学有所成者,日后必成栋梁。”

  “我看容、黄二人正是这种吃够了苦,即将学成的栋梁。

  他们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我若在最后一步给他们金银,使他们突然改换了环境,那就不是在帮人,而是在害人。”

  “这叫‘行拂乱其所为’,若是挑选继承人,可用此法,但挑一二可用之才,最好还是不要。”

  “人,是天然就经不起试探和诱惑的。”

  洪仁义嘿嘿一笑,“至于我为什么不现在就扶持、照顾他们的家人。

  因为我如果现在就照顾,一来师出无名,他们会惶恐,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感激中很可能带着不安与警惕。

  二来,如果我现在就给了照顾和扶持,他们就会在走后对此有一个期待。

  如果等他们学成回来,家人出了状况,亦或是单单没有如同他们想象那样得到妥善的照顾。

  此时只需家人说一句‘自从你们走后,洪先生似乎对我们也没那么上心了’,便足以将你施恩抵消大半,甚至生出怨怼。”

  芮庆听得两眼放光,这家伙本来就是人精,他是能听出来洪仁义说的很有道理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施恩给他们的家人,等他们回来之后,哪怕家人只得到了有限的照顾,也会感激社首。

  即便家人出了问题,他们也会认为如果没有社首照顾,恐怕会出更大的问题。”

  “没错,而且等他们回来之后,他们的家人肯定不会说‘自从你走了,洪先生就没那么上心’而是说,‘你走之后,多亏了洪先生照拂。’”

  洪仁义倒也不藏私,把其中的奥妙,一点点解释给芮庆知晓。

  芮庆听完,恭敬地对着洪仁义施了一礼,“社首起自微末,一年就有如此成就,我原以为多有运气成分。

  今日方知,社首实乃天纵之才,有社首在,我等粤人之幸也!”

  “阿庆你太过誉了,我再有手段也不能独自打天下,身边岂能少了人辅佐。

  你我兄弟志趣相投,若能配合无间,日后定有一片任我等驰骋的天地。”

  洪仁义为什么要跟芮庆解释这么一大堆,自然是要收他的心。

  此人以后就是他们芮夫人之间的桥梁,要想让大金主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出钱时能痛快点,芮庆就极为重要。

  “社首鸿鹄大志,庆愿随骥尾!”芮庆也很上道,只要洪仁义能保持这个水准,绝对是一位值得效忠的主上,绝对比他在怡和行做个商人强的多。

  广州府,番禺县县衙。

  知县张熙宇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一张长凳上,将县衙后院仵作房的房门,直接给堵住了。

  仵作房中跪了一地的仵作和衙役,在这些人身后,还有几十具盖着白麻布,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尸体。

  这些正是东关礼拜堂失火后,从现场挖掘出的尸体。

  一阵阵恶臭传来,张熙宇张知县神色不变,身边的幕僚和番禺县县丞与典史则几欲呕吐。

  这可是广东的五月,即便好多尸体都被烧焦了,但只要没有全焦,依然会快速腐败,散发出极其让人生理不适的恶臭。

  “本官虽然是四川眉州人,父祖皆为道德君子,诗礼传家。

  不过外祖家却是行伍出身,乾隆时数从大将征讨大小金川,屡立战功。

  平定嘉绒贼乱之后,朝廷设懋功厅改土归流,屯边自守,外祖官至副将,奉皇命督率数十砦堡镇守。

  本官幼年时,曾长居懋功厅,见过几多刁民,几多奸猾小吏,岂能被汝辈蒙骗!

  尔等以为,从东关礼拜堂中挖出了多少具尸体本官没有数过?”

  “你们信不信,本官还能找出是哪一具多了!”说着,张知县从袖子里甩出几张宣纸。

  郑县丞斜眼一看,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尸首的大体轮廓,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特征。

  他快速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

  看来,张知县说他知道,绝不是使诈。

  一群仵作和衙役被吓得面无人色,有些人跪在地上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你们现在招供,说出是谁人从中捣鬼,我便放你们出去。不然,你们所有人都陪我呆在这,我有的是时间。”

  本来张熙宇张知县没有发觉有问题,他也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火灾。

  可是当天下午他突然发现仵作房里多了一具尸体,这顿时引起了他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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