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反驳,但是又在心里觉得洪仁义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想要接受吧,又觉得自己吃亏太大了。
“我知道您很难接受,那咱们就暂时把此事抛开。”洪仁义眼看这一次无法说通,立刻就选择缓和一下,不要逼出逆反心理了。
“我到这里来,是想问夫人您一个事情,帮我引见弥利坚特使顾盛,应该对你没有好处才对。
因为如果朝廷和弥利坚签订条约,怡和行对弥国的贸易就要遭受极大损失,你对于旗昌洋行的控制也会减弱。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在有这么多不利因素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促成我跟顾盛见面。”
芮夫人叹了口气,“你分析的不错,一旦朝廷和弥利坚签订了条约,怡和行确实会损失惨重。
按道理我肯定不会让你跟顾盛见面的,因为你一定会因为要打击英圭黎人,而选择帮他完成条约的签订。
可经过我的综合判断,即便没有你,朝廷也会和弥利坚签订条约,因为总督耆英根本不敢让弥利坚的舰队北上。
其次,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旗昌洋行的控制。
佛弼师已经被排挤出了旗昌洋行,他拿着三百万银元回了弥利坚,去投资弥利坚中西大铁路去了。
德天佑则明确知会我们,旗昌洋行迁往上海之后,一切业务往来就与我们无关,他要独立运营了。
所以,既然条约不可避免,旗昌洋行已经保不住,那还不如用来在你这里做个人情。”
“佛弼师?德天佑?”洪仁义皱起眉头,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俩人是谁。
不过在皱眉的时候,洪仁义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芮夫人没有丝毫遮掩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表明其实心里已经开始被自己给说服了。
芮夫人拿起一只毛笔在纸上写下了‘John Murray Forbes’和‘Warren Delano Jr’两个名字,并解释道:
“这是佛弼师和德天佑的泰西名字,他们两人包括旗昌洋行的创建者罗素,都是家公伍浩官扶持起来的泰西俊杰,其中佛弼师还是家公的义子。
罗素在八年回到弥利坚享受人生后,旗昌洋行基本就是佛弼师和德天佑两人在掌控。”
洪仁义拼读了一下,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佛弼师就是约翰.莫里.福布斯,德天佑就是小沃伦.德拉诺。
等等!
洪仁义认真拼读了一下小沃伦.德拉诺,想起来这家伙是谁了。
这家伙未来会回到美国成为铁路大王,是美国东西大铁路的主要参与者,他未来会有个女儿叫做莎拉.德拉诺。
而莎拉.德拉诺正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也就是小罗斯福的母亲。
洪仁义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穿越前家里有长辈就是海外洪门致公堂的一员。
小罗斯福给洪门致公堂当白纸扇的经历,绝对是致公堂历史上可以大书特书的光辉历史,特别对于海外华人来说更是如此。
洪仁义十几岁的时候,也曾想靠着这位亲戚润出国去打工,还专门恶补过致公堂的历史企图套近乎,因此很清楚这段历史。
回忆涌上来之后,洪仁义立刻发现了华点。
罗斯福的外公是伍浩官扶持起来的,说是义子都可以。
他回到美国后参与了东西大铁路的建设,还是主要出资者,而资金,呵呵!
而洪门也是伍浩官一手扶持起来的,难怪小罗斯福会给洪门致公堂当白纸扇,原来是有这渊源。
难怪当美国东西大铁路因为缺少吃苦耐劳工人时,会那么快出现一万多中国工人。
难怪后世有人说,伍家有很大一批人跑去了美国,最后成为了美国财团的一部分。
“夫人您放心,旗昌洋行跑不掉,佛弼师和德天佑也都跑不掉,我担保。”
洪仁义脸上露出了冷笑,伍家那么多的财产去哪了,原来没有被满清搜刮光,而是很大一部分转移到美国去了。
这些资金参与了美国东西大铁路,准确说是太平洋铁路的建设,为美国的崛起提供了强劲的动力。
看来伍浩官还是心疼儿子的,这个最关键的保命退路没有给他最器重的儿媳妇芮夫人,而是只有伍绍荣知道。
因为从历史上来看,伍浩官一手扶持起来的小沃伦.德拉诺,也就是小罗斯福的外公,大概率没有背叛伍家。
洪仁义几乎敢肯定,这次旗昌洋行的大变动伍绍荣绝对知道,甚至是参与者。
好,玩资本无国界是吧!
妈的,这都是我的钱,是老子的钱!
休想拿中国人的民脂民膏去给美国人修铁路,休想拿华工的血肉去建设太平洋铁路。
洪仁义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这个时空一定要让旗昌洋行和伍绍荣在这栽个大跟头。
冷笑中,洪仁义打开了门。
门外,伍琼萝正泪眼婆娑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原来刚才洪仁义跟他母亲芮夫人的对话,伍琼萝都悄悄在门口听到了。
洪仁义简单拥抱了伍琼萝一下,“你阿母联系好了顾盛就赶紧来通知我。”
第111章 傻福殖民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是一个堪比那位自以为爱国的总督,无礼销毁大量鸦片的好机会!”
香港岛,第二任香港总督约翰.弗朗西斯.戴维斯兴奋地大声吼叫着。
自从东关教堂失火,烧死两个美国传教士和一个德国传教士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兴奋的状态。
“威廉,哈哈,我感觉到你也兴奋起来了是吗!”戴维斯总督拍着身边的副总督威廉.斯特夫利的肩膀,红红的脸庞看起来就跟一坨牛肉差不多。
“是的,爵士!”副总督斯特夫利同样很兴奋,“不单单是我,所有驻扎在这个该死岛上的绅士、军官,以及士兵和水手们都很高兴。”
“因为有这件事作为借口,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前往繁华、富裕且干净的广州了。”
此时的香港殖民地还仅仅只有一个香港岛,而这个原本的小渔村哪怕经过了四年多的建设,条件依然非常恶劣。
整个香港殖民地除了总督府和少数几栋建筑以外,看起来就跟一个村落差不多。
而这个脏兮兮的村落,充满了四面八方来的各种刁民。
包括隐退的海盗、海盗的探子、鸦片贩子、猖狂的走私者、杀人后在此躲避的贼寇,以及为这些人服务的妓女。
虽然港英政府官方统计香港岛只有一万两千人,但实际上可能高达四万人以上。
且其中超过一半都是上述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他们的存在,让整个香港乌烟瘴气。
港岛上二十多个警察根本就处理不了,恶性治安事件层出不穷,以至于最底层的秩序,完全靠黑社会来弥补。
这种社会结构,一直延续了一百多年,形成了香港社会的底色。
且在成为殖民地之前,香港岛并没有经过多少开发,在完全没有给排水,甚至厕所都不足的情况下,疯狂涌入了四万人,导致卫生状况异常糟糕。
更可怕的是,英国人,或者说欧洲人,此时压根还没有卫生这个概念,他们对城市卫生的理解还不如中国汉代。
伦敦和巴黎都是臭粪坑没人管,更别说香港岛了。
可是,这些傻福忘了,伦敦和巴黎是什么气候,香港是什么气候?
那能一样吗?
结果就是,此时的香港岛完全成了病毒和细菌繁殖的大温床。
痢疾和疟疾一茬又一茬,它们走了后水痘、痧症等还会接着再来霍霍一番。
以至于港英政府的驻军,第五十五步兵团和第九十八步兵团疫病频发,每三个半人中就有一个遭遇过痢疾和疟疾的折磨。
而这些几乎全是文盲的下层军官和士兵,不知道大规模传染病是因为不卫生引起的。
他们直接把香港岛当做不祥之岛,做梦也想到繁华又卫生的广州去生活。
上面的殖民地官员和中高层军官虽然没有饱受疾病的折磨,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因此他们也想去广州这种大城市享受。
“那个该死的乡巴佬,叛乱分子的孽种还是宁愿呆在澳门吗,我想我们是不是让他过来商议一下?”
兴奋过后,戴维斯港督觉得还是应该把美国特使顾盛找来商议一下。
不过由于香港岛就跟个屎坑一样,远远比不上已经有上百年历史的澳门,因此美国舰队和专使顾盛都选择在澳门呆着,不在香港。
所以要找顾盛商议,还得先派人去澳门通知。
“坎贝尔上校,我命令你集合自己的队伍,让士兵们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可能很快就将出动!”
“伯麦上校你也一样,让英勇的皇家水兵们立刻检查战舰的状态,做好进行军事行动的准备。”
“韦德先生,你精通广东话,那么去向鞑靼政府提出抗议,并狠狠威胁那个该死的滑头市长,就由你出面了。”
戴维斯总督快速地下达着命令,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广州了。
“遵命总督大人!”最后一个回答命令的韦德先生有一副漂亮的大胡子,大约二十六七岁,是港英政府的主要翻译官,名唤托马斯.弗朗西斯.韦德。
他精通粤语,略懂潮州话,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因此很受同样自认中国通的戴维斯总督器重。
韦德在历史上于中国呆了四十多年,他还搞出了一套让人很难评的汉语拼音系统。
这套拼音系统最著名的地方,就是把他自己的姓氏韦德搞成了威妥玛,把介于两石之间的那位的搞成了常凯申。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韦氏拼音,也叫威妥玛拼音。
澳门。
这地方此时还不能叫殖民地,因为从最开始澳门就只是中国朝廷划给葡萄牙人的定居点。
澳门接受香山知县的管辖,香山县衙役在澳门有执法权。
在满清时期,则专门由澳门海防同知管辖,香山县丞更是直接在澳门办公。
所以这更像是一个后世外国的中国城,而不是殖民地。
当然,到了1845年,葡萄牙人的心态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女王玛利亚二世有心宣布澳门为自由港,驱逐清朝的官吏。
不过,葡萄牙到了这个时候,早就不是当年战舰满世界跑的强权了,他们成了英国人在欧洲的跟屁虫,军队极度拉胯。
所以即便有了想法,玛利亚二世女王还是因为担心满清反应强烈,而没有付诸实施。
因为一旦满清没有被他欧洲国家的外皮吓倒,派出几千军队来镇压,那葡萄牙可就要丢大人了。
不过比历史上提前几个月到达澳门的第七十九任澳门葡人总督若昂.菲瑞拉.阿曼龙(亚玛留),跟女王的看法不一样。
这位看清了满清上层的软弱和妥协,认为完全可以借着英国人的势头,狐假虎威将澳门变成真正的殖民地。
是以他到了澳门之后,立刻开始推行强硬的手段,宣布将对澳门本地华人征收人头税、不动产税等,将原本只对葡萄牙人生效的法律,扩大到华人头上。
这相当于在剥夺满清对澳门的治权,阿曼龙正式准备一步步地切香肠,达到完全统治澳门的目的。
说起来,这位阿曼龙总督如此强硬,也还多亏了洪仁义的助攻。
因为洪仁义为了打破广州将军奕湘的图谋,派罗大纲和林洸隆一起攻破了位于澳门边界的前山寨,杀死了前山寨的把总和三十多个绿营兵。
这让在澳门行使行政权的香山县丞和粤海关南湾稽查卡的官员失去了武力后盾,间接助长了澳督阿曼龙的气焰。
“顾盛先生,对于贵国传教士的遭遇,我们非常同情且感同身受般愤怒。
这不单单是对贵国的挑衅,更是对我们所有欧罗巴人的挑衅,是对上帝的亵渎。
我谨代表澳门政府,支持你做出任何正义的措施。”
澳督阿曼龙的右臂在葡萄牙殖民巴西的冲突中被大炮打烂,因此这家伙是个独臂。
看着他挥舞着仅剩的左手一顿张牙舞爪,美国专使顾盛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