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71节

  命令沙河、胜和盛、太和三个民团立即动员,就说洋鬼子要强租河南地,弥利坚鬼佬也要入广州。”

  “再去特别通知赵金道赵社董,让他请高梁才高孝廉到我处,我要把这事通报给其余十二公社,让他们一起行动。”

  随后,洪仁义又把让人去把黄师兄黄世恒找了过来。

  “黄师兄,我想请你做两件事。

  一是通知陈香主,我想要他把广州城的洪顺堂徒众都动员起来,必须要时刻围住弥利坚人在西关的商行。

  二是通知周师兄,让他告诉西涌、黄埔二码头的顺德帮与潮州帮,我朱虞侯想请他们帮个忙。”

  西涌、黄埔二码头是如今最重要的海贸码头,如果能把控制这两个码头的顺德帮与潮州帮动员起来,就可以对英法商人施加强大压力,让他们不要想趁机闹事。

  “甘先,你帮我走一趟东莞,去见一见东江洪门大佬何六和道滘武举叶安济,让他们知会一下那些大烟贩子。

  如果广州闹起来了,他们还敢帮鬼佬走私大烟,老子就杀他们全家!”

  四年前香港岛被割让后,立刻成为了走私鸦片的集散地,英法鸦片商人们纷纷抛弃了会被广东水师和粤海关敲诈的黄埔码头,而是直接走香港岛陆路运输。

  洪仁义威吓这些大烟贩子,也是想给英法奸商们施加压力。

  一连串命令下达,洪仁义正准备去召集义字营,又有文书局的人进来报告。

  南海知县史朴的侄子史大全正在公所外,求见洪仁义

第106章 其国如何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朱虞侯竟然这么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东平公社管辖的地盘主要位于番禺县,但也有一部分位于花县,在南海县也有一小块飞地,基本都是当地客家人的聚居区。

  因此南海知县史朴来跟洪仁义会面,也不算是擅离职守。

  洪仁义看着眼前的南海知县史朴,这位史大人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

  有勇有谋,胆大心细,人品在一众满清赃官里面算是很不错了,这也是洪仁义同意来跟史朴见一面的原因。

  “在下久闻史大令之名,一直想来当面拜会,只恨事务繁忙未能成行,不想今日劳动大令屈尊。”

  洪仁义也很给史朴面子,这是因为此时满清政府卖官鬻爵风气开始盛行,许多候补为了弄到实缺,往往会大肆行贿。

  一个知县分地域,价格从两三千两到五六万两银子不等。

  这么大的一笔钱,自然不会所有人都能拿出来,于是又催生了一个行业,那就是专门给官员放贷。

  而且当官员去这种放贷的票号中拿出银子去行贿的时候,票号为了避免投资打水漂,大多会提前约定好,让知县赴任的时候带着他们的人一起去。

  有些金额很大,或者风险不小的,他们还会要求知县雇佣他们的人做幕僚。

  到了地方,这个幕僚就会教唆甚至主动出面帮助官员受贿、索贿,整的治下乌烟瘴气。

  是以但凡这种官员到了地方,一准就是灾难,治下百姓苦不堪言。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这些人总结出来的。

  而史朴,则是这种污浊洪流下,难得洁身自好的官员,他也会拿钱,但至少不搜刮,也能办事。

  对此时的百姓来说,这就是青天大老爷了。

  “东关的教堂被烧,据说一共有三个番僧和二十多个信徒全都没于火海,虞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太好吧?”

  史朴喝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地说道:“这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

  洪仁义则满脑子问号,这史朴明显是知道点什么,但这话听着又不像威胁,反而像.....

  洪仁义咻的一声站了起来,向史朴告罪后就离开房间,对在外面等着的余章彪说道:

  “快,你骑快马去官禄布村找到我二伯,就说我三哥出事了,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们,不要透露三哥已经去广西的消息。”

  史朴提醒的非常对,既然自己三哥是在东关的教堂中学习,现在教堂被付之一炬,人也死了三十来个,他却一点反应没有,那就太奇怪了。

  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所以他必须立刻有动作,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是洪秀全放的火,洪仁义也要摆出一副我哥也死了的样子。

  而为了让二伯洪镜杨演的更逼真,干脆就告诉他洪秀全也被烧死了。

  处理完毕,洪仁义才再回到了屋子里,这次不比刚才嘴上说几句史朴的好话,洪仁义命人上酒上菜,来了点实际的。

  史朴则看着满桌子的酒菜一动不动,而是问了洪仁义一个问题。

  “虞侯以为,接下来各国夷人会如何借用此次机会,虞侯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他们自然是要借着此次机会,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大张旗鼓为罹难的番僧讨一个公道,实则还是要捞取更多的好处。”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史朴没有什么表示,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洪仁义虽然不知道这位史知县为什么要来问他这些,但跟一位现管的知县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于是他稍微思考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自大明隆万时期起,泰西欧罗巴诸国就在激烈竞争中不断强盛,其科学技术实力便已超越我们。

  而我们在甲申天倾之后,变得更加封闭,更加拒绝任何新的科学技术,其中原因,我想史大令是清楚的。”

  史朴呵呵一笑,“素闻虞侯巧舌如簧,最擅长在一问一答之间请人入瓮,今日一见,传言诚不我欺。

  但如果虞侯继续说这些,史某可就只能离开了。”

  “大令多虑了,草民只是想说明泰西人超越我们已历数百年,我们与其相比,早就不是什么天朝上国,反而是后学末进。

  因此想正面击败他们是不可能的,只能摸清情况,借力打力。”

  洪仁义一点也没有被点破企图的尴尬,甚至在心里对这史知县更加警惕了一些。

  这种对民族叙事毫无触动、在细微之处格外警惕的人,不一定极度自私自利,但必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极有主见的主。

  “不过他们虽然实力强大,但距离我中华太远,一来一去皆仰仗大海军。

  是以对我们真正有威胁的,也就是英圭黎和弗兰西两国。

  而这两国中,弗兰西国自英雄天子拿破仑被泰西诸国一起推翻之后,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斗中。

  现今统治弗兰西的路易.菲利普国王出自王室旁支,他在王室大宗都无法稳定政局的情况下,被高阶教士、地方军头、朝廷权臣推举上来。

  其法理不全、根基不稳、国策摇摆、令出多门,且没有得到军队的真心拥护。

  且最要命的,是那位英雄天子拿破仑还有一个挺能闹腾的侄子不断试图推翻路易.菲利普大王。

  以拿破仑在弗兰西国的威信,我想,只要路易.菲利普大王打个盹,就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所以我想,弗兰西国暂时应该没有多少精力用在我们这遥远的东方。”

  洪仁义之所以如此清楚法兰西的情况,并不是他欧洲历史学的好,而是非常喜欢一本小说《天朝之梦》,来来回回看了六七遍。

  所以他非常清楚地记得那本书主角回到中国是1846年,而在此之前,他还帮拿三躲过了奥尔良王朝的搜捕,波拿巴党正处于崛起的前夜。

  这小说中的内容加上来到了这个时空打探到的情况,洪仁义便能很快理清法兰西现在的情况了。

  “想不到弗兰西国的情况如此波云诡谲。”史朴先是感叹了一句,随后问道:

  “虞侯认为只有英圭黎和弗兰西有资格威胁我们,可是弥利坚国的巨舰正停在珠江口外,难道不是一大威胁?”

  “这弥利坚的国力,难道远逊于英圭黎和弗兰西吗?”

  “弥利坚外强中干,他们就是一群贪得无厌之奸商拼凑组成的国家,这些人什么都想要,什么地方都想要插一手。

  弥利坚国的实力只能说看起来还是挺强,但由于商人的天性,让他们不会真的发动战斗,因为商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和亏损。

  最重要的是,弥利坚国东印度舰队的实力,无法支撑他们的欲望。

  其舰队官兵不过千人,能上岸者堪堪五百而已,完全无法与四年前的英圭黎人大军相比。”

  史朴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洪仁义的分析,“那么虞侯要如何来做,方可化解目前紧迫的局面呢?”

  “当然是尽力安抚弥利坚人。”

  史朴还以为洪仁义会说弥利坚没有多少实力,就要对其强硬呢,结果洪仁义竟然选择是安抚。

  “诚如我之前所言,有能力、有意愿继续进一步侵扰我们的,且一直想强行租借珠江南岸的,只有英圭黎人。

  如果我们强硬应对,就会把弥利坚人推向英圭黎人,到时候双方合流,可能就要再次引发祸事。

  所以我要先给英圭黎人一个下马威,揪住他们派员探测河南地,逼迫耆制台同意无理要求的把柄,一顿狠打!”

  史朴听完这话,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大个鲍鱼,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虞侯就不怕把英圭黎人逼急了,你可说了他们有攻陷广州能力的。”

  “不怕!”洪仁义迅速给出了答案,“因为英圭黎人早已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不是畅通无阻的售卖大烟,而是摧毁广州的纺织业。”

  “目前在广州海贸中,纺织品已经不足昔日的四成,这空出来的大量海外市场正在被英圭黎商人快速抢占,同时他们还在跟弥利坚国谈判,试图垄断弥利坚棉花的出口。

  这种情况下,英圭黎高层是不会选择在我们这边多生事端的。

  而现在之所以英圭黎人咄咄逼人,完全就是那些鸦片贩子在后面兴风作浪。

  只不过他们有这个心,但并不敢私自调动香港和石叻的战舰与大兵。

  因为万一事情搞砸,伦敦的英圭黎高层知道了,他们会吃不了兜着走。”

  史朴闻言抚掌笑道:“所以我们只要安抚住弥利坚人,使得英圭黎的鸦片商人无法借壳生事,就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不过弥利坚人可不好安抚,他们的诉求一定是签署跟英圭黎人相同的条约。

  这可是丧权辱国的条约,还会极大打击广州的海贸,让十三行的处境更加艰难。

  我想,不管是广州百姓还是十三行的行商,都会极力反对的。”

  这就是洪仁义目前遇到的最大问题,在他的蝴蝶翅膀煽动下,本来历史上的望厦条约眼看就会难产。

  结果谁也没想到洪秀全这把火放的太大了,烧死了三个传教士,导致必须要安抚美国佬了。

  史朴奇怪地看了一眼洪仁义,见他一脸沉重不似作伪,这才感叹了一声。

  “果然只有自己人才会心疼这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方寸天地,旗人唯恐卖国卖的不够快,导致洋人去挑唆天下汉人造反。

  而虞侯,布衣白身却心系天下,失一分都痛苦难当。”

  “不过在下还是要劝一劝虞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现在阻止不了朝廷继续卖国,不如想想如何利用这件事为好。”

  “我为何阻止不了,还请大令解惑。”听到史朴说这些话,洪仁义便知道此人也是对如今的现状不满的,也还有一点民族意识,那就可以团结。

  “因为只要弥利坚人的舰队做出北上的姿态,耆制台就一定会妥协。”史朴回答道。

  “大沽口防守远比珠江口严密,其水量比珠江更小,也更不利于通航。弥利坚舰队连广州都打不下来,怎么可能威胁....”

  话没说完,洪仁义就反应过来了,“耆英不敢让弥利坚的舰队北上,因为舰队哪怕不出现在大沽口,就是出现在上海,也代表着耆英的无能。

  那么朝廷中他的政敌就可以拿这事大肆攻讦,置他于死地。

  所以对于耆英来说,签一个不赔款、不割地的条约压根不算什么,反倒是被政敌抓住把柄更加危险。”

  “正是如此,如果不出两个弥利坚番僧被烧死的事,还可以拖延一二。

  但这事一出,他们占了道义,耆制台一定无比惶恐,所以史某才说虞侯根本阻止不了。”

  “而且对于虞侯来说,这也不是坏事,因为弥利坚人得到了这一纸条约,就代表着十三行的那些行商,就又往深渊中掉了一大截,他们会更加没得选择。”

  史朴笑眯眯的看着洪仁义,话里意有所指,似乎早已觉察到了他和十三行行商间的微妙关系。

  洪仁义心头一跳,立刻跳出了以前要尽量保住十三行大行商的思维束缚。

  对啊!

  得让伍绍荣、潘仕成这些家伙更加慌张,更加恐惧,他们才会更靠拢自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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