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一开始就是他们兄弟两把洪秀全从广西带回来的呢。
第93章 衣锦还乡
老族长洪镜辉站在祠堂的门口,每逢节日清晨他必会在这里张望,看着会不会出现大队的车马。
只要大队车马出现,就是他好侄子洪仁义回来了。
洪镜辉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的人,年轻时在西江上驾过波山艇,运过货,也做过无本的买卖。
不过由于脑子和能力都很平庸,干了好几年也没存下多少钱,更没闯出名号,还差点被官府逮住,因此逐渐就退了下来,回到官禄布村种田。
洪镜辉能力不是太强,但却有一种气度,那就是完全把家族当成了自己的全部
不管什么好东西,只要他能搞到,就一定用来发展家族,而不是只用于自己的小家。
他把每个家族的后辈都看成自己的儿子,不管子侄辈谁看上去回来可能有出息,他有钱捧钱场,有人捧人场。
这种一心为公的大族长在此时客家人中非常多,在整个岭南也非常多,是绝大部分小家族生存的法宝。
因为他们需要有一个能让大家把所有资源,无偿倾斜到某一人身上的领头人,这样才能保证家族在惨烈的竞争中活下来。
洪仁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火帽击发枪,用猪油把每个机关都擦得光亮可鉴。
已经醒了,穿上新衣服的小妹仔细地把每个定装弹都检查了一下,看看有没有破损和回潮。
小弟把右手食指含在嘴里,看着哥哥的火铳、短刀以及千层底的布鞋,羡慕的眼神一刻也移不开。
门外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早年在石厂被砸瘸了腿的父亲起了大早,正在门外卖力地给他磨着刺刀。
母亲在里屋,从米缸里面少少地舀了一些米,准备做早饭。
洪仁明听见了立刻提高声音喊道:“阿姆,多舀些米做干饭,再弄些肉,大家好好吃一顿。”
此时的客家人相当迷信,认为子女长不大都是因为跟父母犯冲,所以在此时,儿子一般叫父亲为阿伯,母亲为阿姆。
“诶!”母亲在里屋诶了一声,不过不是答应,而是责怪。
“你这孩子,哪有不到农忙就早上吃干饭的,我还弄肉给他们吃,怕是没有这么享福哦!”
“我现在挣到钱了,一个月七八两银子呢。”洪仁明没说跟着堂弟洪仁义一个月所有加起来能挣十两银子,怕把父母给吓着了。
“你挣的再多,不也要娶媳妇嘛,还有咱们家这么破要补一补,你阿伯每月也需要药钱,用钱的地方多叻!”
母亲从里屋探出头,有些责怪地看了洪仁明一眼。
父亲在外听见,看了看有些畸形的腿,刺啦刺啦的把刺刀磨了更勤了。
“哎,不用这么省啊!”洪仁明叹息了一下,将火帽击发枪装进用黑布缝的枪套中,“吃完早,我就走咧,总文书就给了三天假。”
洪仁明没有去新安县,因为他当时被一个巡检司弓兵打了一棒导致胳膊脱臼,洪仁义特意给他假,让他回家休息几天。
包括这火帽击发枪本来按规矩不能带走,洪仁义为了让他回官禄布村长长脸,才让随身携带的。
听到儿子要走,里屋的母亲愣住了好几秒,随后一咬牙狠狠舀了一大瓢米,又从厨房墙壁上切了一大块熏肉以及半只风干鸡。
父亲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亲手把刺刀插进儿子的刺刀筒中,伸手在洪仁明身上拍了拍,还是没有说话。
洪仁明则返回自己床铺摸索了两下,随后拿出了一个小坛子递给父亲。
“阿伯,石湾陈家烧酒。”
好酒父亲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不去接,瓮声瓮气的第一次开口说道:“这酒可贵叻,快快去退了,我可不喝。”
佛山石湾陈家烧酒是一种蒸馏酒,跟麴酒差不多,酒精度能到三十来度,在当时算是度数较高、口味浓烈,非常受百姓欢迎的高度酒。
陈家烧酒更是广东名酒玉冰烧的前身,对此时普通人来说,算是高度酒中的珍品,价格确实不算便宜。
“别人送的。”洪仁明拍了拍胳膊,“这一棒子可不白挨,我不挡一下,那个石湾的细佬一准脑袋开花,他后面死活要送我酒,想着你爱喝酒,我就收下带回来了。”
父亲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的右胳膊,他嘴唇翕动,眼眶逐渐开始泛红。
但在泪珠将要盈出的时刻,父亲一把抓过洪仁明递来的烧酒坛子,转身就走,只把苍老佝偻的背影,留给了洪仁明。
“呀,有白米干饭吃!”
“哈,还有肉,还有鸡!”
以往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白米干饭、遑论鸡肉和腊肉的弟弟妹妹大声欢呼着,在屋内蹦来蹦去地乱窜。
洪仁明看着这一切,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嘟嘟!嘟嘟!’
不过这时候,洪仁明听到了熟悉的号角,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出家门,果然看见一杆義字大旗,正飘扬在祠堂。
“阿伯、阿姆,我不吃了,总文书回来了,在召我去呢!”喊完,洪仁明背上击发枪,头也没回的就出门了。
“你啥时候再回来啊,阿姆做的酿肉你还没吃呢?”
“出去打仗不要怕死,那是给咱洪家创基业呢!”
母亲听了,愤怒的瞪了父亲一眼。
父亲则压根没看见,他痴痴望着洪仁明远去的背影,嫌弃的拍了拍自己有些不灵便的腿,好像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一起飞走了一样。
“嚯,好一彪雄壮的人马!”官禄布村洪氏祠堂,老族长眼睛都笑的只剩一条缝了。
他看着护卫洪仁义回来的十几个义字营弟兄,看着祠堂门口的高头大马,激动得手脚都开始顺拐。
“好啊,好啊!”老族长这看看,那瞅瞅,指着祠堂外的拴马石极为感叹地说道:“六十年了,当年我阿公打的这些拴马石,终于起到作用了。”
“今天你做主位!”老族长拉着洪仁义的手,硬是把他按在了祠堂那张老八仙桌的主座上,洪仁义带来的东西,也被堆在了他附近。
让洪仁义坐下之后,老族长走出祠堂把手一挥,非常有气势地喊道:“今天是六房阿义回来祭祖,给各房都带了礼物,咱们按老幼尊卑排好,一房一家的进来领。”
你别说,这种感觉还真不错,衣锦还乡,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一家家进来的,全是洪仁义的至亲,那种在亲人面前得道升天的感觉,即便洪仁义是‘半路夺舍’的,也感觉一阵阵腾云驾雾。
那种羡慕嫉妒又带着希望自己沾光的情绪,绝对是在外人身上感受不到的。
而洪仁义现在也才发现,官禄布村洪家有多穷。
除了少数几家之外,大多都在贫困线上下挣扎,许多家七八口人只能凑出来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衣裳。
当然,这比广西的穷苦兄弟们每年都要经历一场饥饿,三五年就要卖儿卖女的日子,还是好多了。
发完了东西,集体跪拜了祖宗,老族长洪镜辉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兴奋,洪仁义都有点怕他乐极生悲猝死。
祭拜完了祖宗,就在祠堂外面摆起了酒席,洪仁义和老族长等一群人自然是在正堂里屋。
“没白活,没白活,这辈子值了,死了也能昂首挺胸去见祖宗了!”老族长洪镜辉连连感叹,感觉洪仁义发达了跟他自己儿子发达了没什么两样。
洪秀全的父亲洪镜杨也来跟洪仁义喝了一碗酒,不过他身体没好利索,呆了一会坐不住,就又回去了。
洪仁义则趁机求情,让洪仁刺娌埂�
今年二十三的洪仁歉鲈埠鹾醯男∨肿樱羯褂械愫冢垩罩档幕氨鹚蹈榻讨鞅龋槿室宥寄芩λ柑踅帧�
但交谈几句后,洪仁义发现其貌不扬的洪仁芸赡苁枪俾徊己榧已首詈玫摹�
这小胖子虽然口齿不是很伶俐,但非常聪明,反应很快,常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如果历史上不是跟着洪秀全造反,这小子应该会成为官禄布洪家第一个秀才,副贡,甚至是举人。
洪仁蚨宰藕槿室逡徽筇趾茫藕樾闳惆萆系劢毯螅恢北焕献宄さ却蜓梗衷谌盟镂堇闯苑梗导噬匣拐媸窃谔Ь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族长也喝高了,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中。
洪仁义看着他左手边的洪秀全大哥洪仁发,对面进入了义字营的洪仁明和洪仁詹,以及几个族老,幽幽叹了口气。
老族长现在可关注洪仁义了,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洪仁义叹气。
“阿义,你现在如此风光,还叹什么气啊?”老族长十分不解,在他看来,洪仁义现在成了东平公社的第一人,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可惜,如此场面却不属于我们洪家,我更是不知道能风光到几时?”洪仁义有些愁苦地叹息着说道。
老族长则大恐,要是这些得而复失,那还不如把他杀了算了。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过老族长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以往他在西江上要干无本买卖之前,那些大佬都会用这种话来调动下面人的情绪。
是以他非常果决,颇有昔年要去拿刀斩人的气势,“阿义你直接说,需要我们干什么,就是要我洪镜辉的命,我也马上拿出来。”
洪仁义摆了摆手,“大伯你别激动,不是什么要拼命的事,而是我这东平公社总文书,是靠着社首王诏王大爷得来的。
他现在在家里苦读准备乡试,没精力来管,自然要把公社一切委托给我。
可这公社不是社首的,它是总裁建立的,要是总裁过几年辞官回来了,这总文书我估计就当不下去了。”
“就算能当下去,也不可能还有现在的权势了。”
“这东平公社,终究不是我们洪家的产业啊!”
第94章 心狠手辣洪大伯
让东平公社成为洪家的,老族长听到这个眼睛都红了,他一咬牙,干下一大碗酒。
“这事我来办,给我找两支好铳,咱豁了这条老命不要,把人给你留在北方!”
卧槽!
洪仁义对老族长刮目相看了,还是你们这些老玩家狠啊,竟然上来就奔着下死手去。
不过洪仁义仔细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这个时空的人,目的只是夺取东平公社的话,还真可以这么干。
但要反清,那就肯定不能做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事情了。
“大伯,这恐怕不妥,阿义现在是立着忠孝仁义的大旗,这是他立身和招揽人才、汇聚人心的招牌,万万不可轻易损毁。”
洪仁义还没说呢,洪仁统隼捶炊粤恕�
老族长瞪了洪仁谎郏睦镆簿醯煤槿诗说的有道理,所以没出言训斥。
“阿档亩裕 焙槿室宥院槿诗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诚然做大事不心狠手辣不行。
但如今世道混乱,东平公社就是咱们嘉应州客户在省城的庇护所,如果总裁有所闪失,吃亏的就会是这十几万人。
为我洪家一家之富贵,而害十几万乡党,实不可取!”
“而且我也没把握在总裁没了之后,我洪阿义还能控制这么多人心往一处使,恐怕到时候公社会四分五裂。”
开什么玩笑,洪仁义还要把东平公社的十几万客家人当成自己的基本盘呢,哪能自毁长城。
“总文书说的对,咱们洪家人忠义为先,做事堂堂正正,乱世更要坚持忠孝仁义,如此才能团结更多的人!”
洪仁明也站起来赞成洪仁义的意见,作为洪家人中少有能进入义字营的战将。
洪仁明完全把洪仁义当成了偶像,三观都快被洪仁义腌入味了,一言一行自然也以忠孝仁义为基准。
老族长连被三个后辈怼,不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老怀大慰,他举着酒碗看向了祠堂挂着祖先画像的地方。
“忠宣公,这都是洪家的好儿郎,不愧是您老的子孙!”
那位画像上的忠宣公,正是两宋交替时的名臣洪暄,为官禄布洪家的始祖。
此人被称为第二个苏武,其被扣留金朝十四年,备尝苦楚但视死如归、坚贞不屈,确实是位践行了忠孝节义的英雄人物。
“忠宣公在上,这事确实是我说错了。”祖宗面前,老族长果断承认自己错误,但他希冀地看着洪仁义。
“洪家有这样的场面太不容易了,祖先到省城后披荆斩棘百余年都不曾有,阿义,你既然能打下这样的家业,总该有办法保住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洪仁义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看这事,还得落到三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