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姐的手艺自然没的说,在下能品尝到亿万身家大小姐亲手做的饭,荣幸之至。”
再豪放的女人洪仁义也见识过,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他只是搞不懂伍琼萝是要干什么,因此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而看到她都这样了,洪仁义还是一副小心谨慎说客气话的样子,伍琼萝也不禁有些泄气。
到底是豪富家庭教出来的女孩,而且还是被伍秉鉴亲手培养为财务专家的女孩,没有在风尘中打过滚。
从小伍琼萝就没有接受过以色侍人的教育,对自己还是比较看重的。
因此有些泄气之后,她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没有了方才那种带着些自轻自贱的样子。
但这更让洪仁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女人一会一个样,是在发什么疯。
“我是死过丈夫的寡妇,亡夫也算是出身官宦世家,为了光大门楣,一门心思都在科举上,只可惜中了举人后,始终无法通过会试。
而他又不肯接受伍家的资助用钱去坐监,以至于心情郁结,不过二十四岁就离开人世,连一儿半女都未曾留下。”
洪仁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事,嘴里还言不由衷的说着‘请伍小姐节哀。’
“节哀倒是不必,因为压根没有多少哀,有也是我自己的悲哀。
出嫁的时候,祖父就不愿意,但架不住叔伯们的风言风语,说哪有伍家女儿留在娘家当老姑娘的。
出嫁之后,丈夫醉心科举,夫妻之间并不算亲近,婆媳关系更是难处。
他去世之后,夫家甚至还想让我守节,为了逼我就范,甚至把我强行关了起来,我的丫鬟、婆子等也都被一同禁止离开。”
伍琼萝脸上露出了凄婉的神色,“伍家的女儿,伍浩官的孙女为夫守节,这不得很快传遍大江南北呀,想来那贞节牌坊,应该无比高大,夫家一定十分有脸面。”
“但最后他们没有得逞,因为祖父被朝廷软禁,伍家由我父亲掌管。
这倒也不是说我父亲多喜欢我,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也被夫家给软禁了。
而是我母亲随着父亲的掌权,也开始获得了权力。
她需要一个能在财务账册上帮助她的女儿,也需要一个可以抛头露面给她做不方便事情的女儿。
所以我一个夫家不肯放人的寡妇,最后还是回到娘家,继续做起了大小姐。”
对于伍琼萝的遭遇,洪仁义略感同情,但并不是非常同情,因为这天下比伍琼萝遭遇惨一万倍的男男女女,数都数不清。
“我想,你当初被嫁出去,实际上也是你们伍家内斗的结果,你跟你的母亲在财务这一方面掌握了太多,以至于你的祖父也不得不倚重你们。
把你嫁出去,正好可以打击你父亲的势力,减轻你母亲的权柄,削弱你们这一房对于伍浩官,对于整个怡和行的控制。”
洪仁义更感兴趣的,其实是伍家的宫斗戏码,这能方便未来他在伍家中挑选一个合作者。
伍琼萝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话,“我母亲说我掌....呃,说你是个天生干大事的料,就像我祖父年轻时候一样。”
“果然不假,我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你竟然能猜出这个来!”
很难猜吗,一点也不难猜。
难猜是因为这时候很多人没见识过,可洪仁义被后世那些宫斗戏都熏入味了,一看到大家族自然就会往这方面想,
想到了就说呗,判断错了又不会掉斤肉,说中了立刻就是惊为天人,多划算。
伍琼萝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说道:“所以我要资助你。
人不可一日无权,如果我母亲因为什么事再次失势的话,我这个寄居娘家的寡妇,还抛头露面、风评很差的寡妇,下场一定很惨。”
说完,伍琼萝从另一个箱子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纸币。
洪仁义定睛一看,竟然是面额全部为二十的英镑!
此时的英镑,严格来说应该叫英格兰银行券,二十英镑的这种总流通数也不过三百万英镑上下。
纸币正反面有发行银行行长的鹅毛笔签名,每一张都有独特的序列号,能追踪发行渠道,甚至是流入谁手里,防伪性极强。
“现在一英镑能兑换差不多四两库平银,这轻飘飘一张就是纹银八十两,这一沓....。”
洪仁义数了数,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沓就至少有两万两!”
伍琼萝眼睛更亮了,“你还挺识货,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二十英镑一般只用于英圭黎国朝廷拨款以及贵族之间大宗交易。
在这大清国,除了我们伍家,其他人手里基本拿不出这么大面额的英镑。”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私房钱,到了香港岛有专人为你兑换,要是怕人知道,还可以去石叻(新加坡)兑换。”
“两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洪仁义忍不住提醒这位有些疯狂,好像个赌徒的伍家小姐。
“我也不知道姑娘你非要资助我干什么,我真想不出来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回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当是赌局吧。”伍琼萝甩了甩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留着这两万两,万一真出大问题也保不住我,还不如赌一把。”
一刻钟后,稀里糊涂得了一大笔钱的洪仁义拿着一箱子英镑离开了。
伍琼萝的神情却变得有些狰狞,“母亲啊母亲,你总嫌弃我没用,说我半点主见也无,今日我就自己做主一回。”
“看看到底是你对,还是我选择正确。”
上架感言
本书三月一日正式就上架了,在感言之前,先回答书友们一个问题。
老虎既不是客家人,也不是说粤语的广府人,老虎是重庆人,祖上是雍正年间从江西迁来的。
而之所以对两广,特别是珠三角地区有所了解,是源于老虎的一个特点,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叫做特长。
那就是对历史,有一份不一样的敏感。
读书时,当同学们都把近代历史当成一个考点的时候,老虎却依稀能从并不算厚的近代历史书教材中,仿佛看到百年前这个民族的苦难。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个民族,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魔力,在国破家亡、神州陆沉数百年后,还能爬起来。
在逐步的了解中,老虎发现,那个最初想要爬起来,最初代替我们整个民族发出第一声具有民族进步意义怒吼的,必然是广东人(包括广府、潮汕、粤西、客家以及现在属于广西但原属广东的钦州及西江上游。)
而随着进一步的阅读资料,老虎自然对岭南的这种特殊性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认同。
有时候甚至可以夸张的说一句,我应该比大部分岭南人和闽南人,更加了解他们的过去与来龙去脉。
再说到本书,这本书应该是老虎目前来说早期成绩最差的一本书,到现在才四千收藏,六七百个追读。
但大家别慌,这个成绩在写书之前老虎就有心理预期,因为本书比起目前起点的绝大部分书,剧情推动的都要慢。
前面十几二十万字所展现的是本书非常小的部分,这本书按老虎的预计,很可能一百万字上下才会到满清的末期。
而之所以写这么一本推进很慢的书,主要原因是老虎不会写那种带系统或者有传送门两边跑的书,所以只能看着别人赚钱自己流口水。
次要原因则是老虎自己还是有些倔强,我固执地认为,穿越已经是非常荒诞的了,如果还要带些其他东西。
比如有形的挂(系统等)无形的挂(土著纳头就拜,一言就不顾生死跟主角干等等。)
那样会在已经很荒诞的基础上,呈现出一种更加的荒谬。
有高手能把这种荒诞加荒谬写的非常动人,非常有可读性,那该他们挣钱。
老虎是尝试了很多次,确实不会写,所以也就只能一边羡慕,一边走自己的路。
总的来说,讲了这么多,主要还是为了给书友们打个预防针。
老虎这本书会尽力往更写实的方向去写,视线也会更底层一些,希望能呈现出一个挣扎向上的更贴实的清末社会。
也是让大家放心,老虎自己对本书的成绩心里还是有个底的,就没报太大的希望。
所以不会太监,也不会大纲遁,有始有终这块你们可以信赖一下我。
最后还是求一个订阅吧,哪怕有养书准备百万字在开杀,可以的话也请来个首订,让老虎看到你们,能更有信心的写下去。
至于更新,大概这次上架只能四更,一会放两更,早晚再各一更。
春节实在太忙了,时间没挑好,码字不多,存稿基本没有。
等没这么忙了,老虎一定多爆更,争取补个四章左右回来。
之后的更新,看情节而定,要么三更七千五百字,要么两更七千字左右。
最最后,再次感谢新老书友的捧场,欢迎你们的意见,让我们在这个太平兴汉的时空里,进行思想上的大欢聚!
第76章 朱便是洪,洪乃是朱
西元1845年,农历三月二十七,寒食节前两天,佛山丰宁寺,陈开老巢。
后世寒食节已经没有什么庆祝仪式,基本被合并到了清明节中,但此时,寒食节还是个比较重要的节日。
因此即便广州海贸每况日下,普通人日子十分不好过,广州府也还是有些节日的气氛,西江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
此时也正值春季水稻插秧的关键时期,各家各户只要拿得出来一点点钱的,也要割一点肉,买两条鱼、几斤杂酒,邀请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来吃栽/插秧酒。
这个习俗后世也基本看不到了,甚至很多人闻所未闻。
但这在此时,也是亲戚朋友间交流感情和解决农业生产问题的重要民风民俗。
插秧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需要长期弯腰,半个小时就能让人感觉快要断成两截,单靠个人的话,想想就会觉得绝望。
此外也不是家家有耕牛,需要轮着用,所以一般耕牛轮到谁家,谁家就办酒,大家吃肉喝酒,三两天就把你家的秧苗给插完。
这样既能享受一下生活,也可以提高劳动效率。
(广东有这习俗,但不一定叫这名字,广东栽/插秧酒的记载基本都在建国后了,很可能明清时期不叫栽秧酒。)
“青龙帮于三日前将大部分帮众都放回去插秧了,现在三水总部大约还有两百人左右。”
青龙帮匪众不少,号称八千兄弟,实际上常在三水周围的只有三千人左右。
不过这些人基本都分散在三水县城周围,一旦打起来两三个小时就能赶过来支援。
莫征拿着线报不断介绍着,郭阿水可没有十三行那样的财力,不可能随时养着数千人,也不舍得养这么多人。
实际上就是现在留下的两百人中,也有一部分是广东水师提督赖恩爵和广州海防同知王燕堂抽调的绿营士兵。
因此这三千人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多都是主业务农,副业打劫。
所以等到他们都回乡插秧去了,才是最好的动手时间。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这半年来在西江上动手杀过人的,罪无可恕,战后一一清查,绝不放过一个。”
“三刀六洞、剖腹剜心,给被害者一个交代,这个公正官府不给,我陈开给!”
陈开义正词严地说着,还赞许地看了洪仁义一眼,“此乃朱虞侯提醒,果然不负仁义之名。”
虞侯都快成洪仁义外号了,也符合此时闯江湖的都有一个诨号的规则。
至于为什么是朱虞侯,很简单,他姓洪,红色即是朱色嘛,而且洪顺堂党徒也都喜欢用朱、洪二字做诨号。
洪仁义成了朱虞侯,也正符合潮流。
“林洸隆,你率三十熟悉地理的精锐水鬼,前往香山前山寨救出龙头李公家眷,若遇阻拦,无论官民,皆可杀之!”
说完,陈开还看了洪仁义一眼,因为粤海关缉私营的制服是洪仁义拿到的,这么刺激的攻打军营之事,肯定要有洪仁义的人参与。
这不是搞投名状,而是在广东来说,敢攻打军营还成功的话,那是非常非常长脸的事。
特别是海防同知衙门,它全称广州府澳门海防军民同知,下辖香山县丞等官,拥精兵二百,有管理澳门葡萄牙人的权力。
也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海防同知的前山寨精兵被英国人打光了,现在补充的都是臭鱼烂虾,很快海防同知连澳门的管理权都要丢失。
不然的话,陈开派这几十人还真不一定能打下前山寨。
但不管怎么说,海防同知的前山寨海防兵依然是广东沿海有名有号的精兵,打下前山寨,对于混江湖绝对有极大的名声提振。
“大哥,今日我们既然到了丰宁寺,肯定都听你指挥,你直接下令就是。”洪仁义站起来一拱手,这是对陈开尊重他领导权的感谢。
“好,大事当前,哥哥我也就不推辞了!”陈开大手一挥,“罗阿旺,你率本部波山艇军大头羊等三十人,随林洸隆一起行动,定要救出龙头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