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131节

  “汝等眼被一叶所障,口被一锦所塞,五官皆被毒雾萦绕,此皆是阎罗妖蒙蔽尔等,降下许多邪神伪圣,使汝二人空耗岁月,不得早登天堂也。”

  “苦了我的兄弟了,使尔等遭遇了这么多磨难,尝尽人间之苦楚了。”

  洪秀全说到这,又哭了出来,“汝二人,应该是早居高天,享尽富贵的啊!”

  杨、萧二人也算是人杰,但人生二十年,从未有人如此看重他们,捧着他们。

  今日他俩初闻这些,忍不住浑身战栗了起来。

  特别是杨秀清,他的人生极为苦难,听了洪秀全的话,只觉得从心底泛起一股酸楚,以及一股即将打破命运的喜悦。

  “洪先生,原来我耳目之病,乃是邪神伪圣所迷,我所遭受的磨难,正是因为不识得皇上帝乃是世间真神吗?”

  杨秀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瘦小的他抬头看着洪秀全,眼中也流下泪来。

  “我的兄弟,正是那阎罗妖使人魇住了你,早日醒来吧,随我前往小天堂享福也!”洪秀全轻声回答道。

  “洪先生,我萧朝贵这辈子还能出人头地吗?”萧朝贵生活比杨秀清要好一些,因此想要的答案就更直接。

  他就想好好的享福,快快的成为人上人,带着弟兄们南征北战,一展抱负。

  “萧兄弟,天下多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只要识得皇上帝乃是天下凡间大共之父。

  在父亲庇佑之下,何人不能得平安,何人不能享清福,何人还需畏惧虎蛇之害,何人还惧有不平之事。”

  听到洪秀全这么说,萧朝贵也点点头慢慢跪了下去。

  “洪先生,那小天堂是何等模样,给我们说说呗。”吉文元在近前听得双目异彩连连,他仰头看着洪秀全,神情已经十分虔诚。

  洪秀全闻言,立刻献上一首打油诗,他摸着颌下几缕胡须,缓缓念道:

  “地无鸡鸣狗盗夜,路有遗金无人拾。

  黄粮堆山糖盐海,金砖铺路绫罗川。

  老壮分田南山下,稚童捧果献高堂。”

  “此便是皇上帝许尔等的小天堂,那时候人人有衣穿,个个有饭吃,家家有田种,邻里和睦、老幼亲爱,再无饥饿受冻之苦。”

  “太好了,真有小天堂啊!”

  “洪先生受皇上帝差遣,来救我等了。”

  “要是我们过上一天这种日子,死了也能闭眼啊!”

  “听说天堂能见先人神魂,不知道建成小天堂之后,能不能再见我阿爸阿姆?”

  “洪先生,要如何才能建立皇上帝许我等之小天堂呢?”李开芳大声问道。

  他是深山中的僮人出身,比之客家人更苦,早就饱受折磨,不堪承担了。

  “自然是个个虔信皇上帝,人人奋勇杀妖魔,方能建立小天堂了。”洪秀全大声说道。

  “那这现世,阎罗妖在哪里,谁又是邪神伪圣?”李开芳继续问道。

  冯云山一直看着洪秀全,他也感觉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他终于看到年轻时期那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三表哥,又回来了。

  “李兄弟,这里不安全,金田村的团勇随时会回来,咱们先迎洪先生回平在山,等安顿下来,再听洪先生给咱们讲大道理。”

  见李开芳还要问,冯云山终于开口了。

  杨秀清和萧朝贵对望一眼,也觉得不能在这里继续说下去。

  阎罗妖能是谁,昏庸的皇帝呗。

  邪神伪圣能是谁,腐败的官吏呗。

  但现在拜上帝会团勇都没建立起来,兵器也没有打造,就把这些话说出去了,万一有人举报,惹得大兵全来围剿,那还不得全军覆没啊!

  于是萧朝贵去示意小兄弟李开芳别问了,杨秀清则组织教众准备护着洪秀全离开。

  “韦家怎么办,谢启发回去了肯定要迁怒他们的。”冯云山还是有些担心韦正,也就是日后的北王韦昌辉。

  “放心,韦家也有几十条汉子,谢家一时半会灭不了他们。

  如今洪先生到了,再让谢家去给韦元阶、韦正父子一些麻烦,他们才会真的跟咱们走。”

  萧朝贵呵呵一笑,谢家不找麻烦,他还担心韦家心不诚呢。

  冯云山一想也对,立刻放下心来,众人立刻拔营往平在山赶去。

第171章 乱

  广州府,顺德县,江村。

  数十个蒙着面的贼寇抬着粗壮的圆木,猛撞赵家祠堂的大门。

  祠堂里面,赵、吴、周三姓的丁壮拼死抵抗,他们将大量家具推过来堵在门口,然后也用圆木紧紧抵住。

  贼寇撞了半天撞不开,于是卸下祠堂外村屋的木材,准备火烧祠堂。

  不过江村百姓早有准备,祠堂内准备好了大量盛满水的水缸。

  里正老族长就坐在祖先牌位下指挥,哪里燃起来了,就安排妇孺去灭火。

  一直折腾到夜深,贼寇见确实打不下来,方才悻悻离去。

  男人们瘫软地坐在地上,肾上腺素透支过后的他们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们则嘤嘤地哭了起来,“家里的粮食都被抢走了,就那么几样能出门的好衣裳也没了,今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族长重重咳了两声,提起拐杖在地上点了两点,身边的儿子们移开面前地窖的木板,里面赫然装着满满一地窖粮食。

  但其实也没多少,毕竟祠堂拢共也就这么大。

  “省着点吧,能不吃米就不吃米,鱼虾蟹螺,野菜野果能下肚就行,实在扛不住了,就只吃粥,应该能扛到明年收春稻。”

  说完,老族长又叹息了一声,“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不太平呢,洋人一拨一拨地来不说,盗匪还一天比一天来得多。

  咱们还有点粮食,只要省着点还能过,那些被抢了好几次的村堡,今年可怎么办啊!”

  “听说,这些贼寇是洪团练的兵,因为他没给足赏银,下面的兵将就四散作乱,劫掠乡里。”

  老族长的长子低声说了一句,他在外面听到了很多风言风语。

  “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没个脑子,等我走了,你怎么办哦!”老族长拖长了尾音,举起拐杖就给了长子狠狠一杖。

  “洪团练那是什么人?那是洪圣爷下凡!没有他,你早被鬼佬抓去当昆仑奴了。

  你没看见市面上谁想当洪团练的兵都得过五关斩六将才选的上吗?

  洪圣爷的兵怎么可能赏赐不足?”

  “也是,洪团练这次拉起十万大兵抗击四国鬼佬,那是有十三行伍家、潘家、卢家在背后支持的。

  那都是金山银山用之不尽的阔佬,怎么可能没钱。”

  “据说这次是因为洪团练打了大胜仗,但是朝廷反而跟弥利坚、弗兰西两国签订了城下之盟,赔款又割地,惹得洪团练大怒,起兵前来讨伐。”

  老族长都要气无语了,立刻又给了老三一棍。

  “你个猪脑子,洪团练要找制台、藩台算账,那就应该结好咱们这些乡党,怎么反而会派兵来劫掠?”

  “这一定是贼寇借机生乱,嘱咐所有人,千万不要乱说话,我看这些人最后都会被清算,洪团练一定会来找他们算账的。”

  老族长人老成精,什么都见过了,一眼就看穿了广州正在发生什么。

  香山县,望夏堡,伍家别墅。

  洪仁义直接把这里作为了自己的办公场所,本来要遣散的民团,也被命令就地驻扎了起来。

  “乱了,全乱了,整个广州府乱成一锅粥了。”广州府市面之混乱,连黄中书黄培芳都被吓着了。

  他在十六县民团击退四国联军战争的开始之前,就因为病重不得不回家休养。

  但现在时局非常凶险,黄培芳焦急万分,他不顾病痛,强行亲自跑到望夏堡的别墅来见洪仁义。

  “至少十个县,都发生了盗匪抢劫杀人的事情,参与人数估计上万。

  甚至连省城,除了内城,都发生了上百起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的事情。

  至少二十年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了,真是混乱不堪!”

  黄中书一大段话说完,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赶紧喝了碗里的一口汤药压了压。

  然后他抬头一看,只见洪仁义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摸着下巴在思索。

  “义仔,这外面传说是你没给足赏钱,所以民团作乱,这不会是真的吧?”黄中书有点担心地问道。

  洪仁义无奈一笑,“黄老,你还不了解我,我宁愿起兵造反,也不会干这事的。”

  “那外间传说是你不满制台耆英与弥利坚和弗兰西签订城下之盟,起兵去找人算账,是真的咯?”

  黄中书问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不说洪仁义不会在这时候干这种事,他孙子还带着民团驻扎在香山县呢。

  “外面还有什么传闻,您老给我说说?”

  “还有最大的传闻,就是说义民基于义愤,自发要去广州找耆英算账。”

  洪仁义冷哼一声,“找耆英算账,为何要祸害乡里?我看所谓义民的身份,就是那些人用来遮掩的外皮。”

  黄中书愣了一下,“义仔,看来你是知道谁在背后捣乱了。”

  “不是单纯某个人,而是三拨人。”洪仁义举起三根手指,随后一一为黄培芳黄中书拆解。

  “最大的一拨,就是本来就在广州府活动的贼匪,他们入则为民,出则为盗,借天地会之名,行盗匪之实。

  这次正好撞到咱们广州人崛起,狠狠打击鬼佬,顺带去清扫了官府势力,于是赶紧借势而起,浑水摸鱼,四处作乱。”

  别看广州府清廷重臣云集,爪牙遍布,但实际上治安非常差,以至于广东官员的奏章中都明说:

  ‘广州府土匪劫掠为生,结党聚会,数万余人,上年查拿、搜捕未净,嗣复千百成群,各县无赖争相入会。

  其出没无常,横行无忌,自冬至到今年春夏之交,报劫者数千案矣。’

  这还是二十年前的情况,到了现在规模只会更大。

  现在他们抓住了一个风口期,借着民众不满条约签订,各县官府势力减弱,愈发肆无忌惮。

  “第二拨,就是此前被扫的臬司、运司税丁,他们本就是地痞流氓,失去了前程尤为不满,刻意到处生事,想来就是为了嫁祸给我。”

  “至于第三拨人....”洪仁义也是无语了,“好多地方的胆大妄为者,竟然真的以为我建十六县民团是为了造反。

  不瞒黄老说,这些天我已经逮住了十几拨到这儿来劝我造反的人了。”

  黄中书思索了一下,明白洪仁义按兵不动的原因了。

  洪仁义现在不动兵马,尚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是一动,立刻就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黄中书看了洪仁义一眼,恐怕来劝洪仁义的还不止这十几拨人,应该还有很多天地会的党徒。

  只是这些人有些是真心要造反,不是来投机的,只是没找准时机而已。

  因此洪仁义还不能出卖他们,只能好生安抚。

  所以洪仁义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动则被裹挟,不动则有损人心。

  “状元林芾南前些日子说要上书解散十六县民团,这事你怎么看?”黄中书想了想问道。

  “状元公是在为我好啊!”洪仁义感叹一声,他已经想明白了。

  林召棠虽然不一定是在为他好,但也绝对不是在害他,可能有试探的意思,但出发点没什么问题,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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