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127节

  卧槽!

  罗阿丙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是紫禁城的皇帝调动驻京八旗来围剿自己了?

  “不至于吧,咱这一百多号人还值得京城的八旗大兵来打?”团伙里坐第三把交椅的陈阿贵也想到了这个,他满是疑惑的靠近罗阿丙,踮起脚尖观察了起来。

  “大佬,他们人不多,一大群老弱妇孺,就前边这二十来个是火铳大兵!”但很快,有前去观察的小弟发现了端倪。

  罗阿丙顿时怒火中烧,他把手一挥,一百多号艇匪持枪提刀就围了过去。

  但火铳大兵已经占据一片山岗,只听一声号令,雪亮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就自上而下对准了艇匪们。

  “大胆!”有个身穿黄袍的小胖子上前来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无知匪徒,连拜上帝会洪先生也不认得吗?”

  拜上帝会?

  罗阿丙抬头看去,只见在高高的山岗上,一人身着紫金色绸缎,头裹黄巾,被众星捧月式的围在中间。

  他身高五尺有余,体态微胖,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肤色白皙宛如女子,自然散发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气质。

  清晨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一群身着黄袍的人中间,那人身上的紫金绸袍在粗布环绕中极为耀眼,仿佛在散发着金光。

  一阵轻风吹来,绸袍下摆微微摆动并向上翻卷,好似此人刚从天上降落般。

  罗阿丙神色一迷,膝盖一软,竟然有种纳头就拜的冲动。

  “什么拜上弟会,拜下哥会的,老子没听过,你这粉面小子来这做什么,想要黑吃黑吗!”

  陈阿贵大吼一声,脸色胀红,虽然话都差点没说囫囵,不过胆气看起来比大佬罗阿丙足多了。

  但实际上,陈阿贵只是单纯不喜欢白面小生而已,因为他老婆就是被一个这样的白面货郎勾走的。

  一声大吼,让罗阿丙回过神来了,他拱了拱手正要说话,却见第二把交椅李观保满头大汗的走上前去。

  “敢问洪先生,可是从广州来的?”

  “然也!”小胖子洪仁殖羝ǖ卣驹诟叽Γ渖卮稹�

  “敢问广州府洪团练洪老爷与洪先生如何称呼?”

  没错,李观保正是青龙帮的漏网之鱼,而且他还是赣南来的客家人,认识洪仁义,还远远见过几次洪秀全。

  听到李观保提起洪仁义,洪秀全先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这声广州府洪团练洪老爷又让他觉得与有荣焉。

  因此,洪大教主亲自拨开众人,用非常标准的官话回答道:“正是吾弟!”

  李观保脑袋里如同一个炸雷打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洪教主。

  好家伙,那场大火烧死了一堆鬼佬番僧,广州府因为此事打的血流成河,你倒在这深山优哉游哉。

  不对!

  李观保突然想到,如果眼前这人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那么那场大火....。

  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

  霎时间,极度的恐惧从李观保内心升起,他浑身抖的如同筛糠一般。

  如果洪团练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大秘密,那还不得杀了他全家灭口啊!

  青龙帮被灭之后,李观保利用自己客家人身份,可是数次回到广州过的,因此他比谁都清楚那位洪团练的势力。

  罗阿丙奇怪地看着李观保,他从未见过这位清明强干的二当家如此,难道是犯病了在打摆子?

  “大佬,杀....。”李观保握紧了刀把,低声喘息着。

  为今之计,只有拼了,杀人灭口。

  洪秀全站在高处,清楚的看见了李观保的动作。

  见此人先是害怕后又捏紧刀把,他瞬间意识到,对面很可能是认出他来了。

  而这也是洪秀全最怕的事,自从年初跑到广西来之后,他在贵县一呆就是半年,思索了无数次脱身之道。

  “这位兄弟,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洪教主气定神闲的问道。

  李观保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是对于洪仁义的恐惧,一方面是对二十杆燧发枪的恐惧。

  他怕被洪仁义灭口,但更害怕自己根本拿不下洪秀全,反而当场被打死。

  “没有,从未见过。”沉默片刻,李观保从喉咙深处沉闷地冒出了这句话。

  “那你可能听说过我。”洪秀全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吾乃洪团练胞兄,十年前受皇上帝梦中点拨,上至九重天堂,习得上帝真理,遂前往广西传教救人。”

  “胞兄?”李观保更加迷糊了,没听过洪团练有胞兄啊!

  还真有,只不过八岁的时候夭折了。

  洪教主想的这招,叫做借尸还魂。

  “痴儿,还不醒悟吗!”洪教主大喝一声。

  “悟了,在下悟了,原来您便是洪团练那位入圣成仙的胞兄!”李观保陡然醒悟,这是人家要放他一条生路!

  李观保边喊,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纳头就拜,而是真的腿软了。

  “那你还不滚开!”洪秀全突然用洛下音大喊了一声。

  李观保稍微一愣,就地一个翻滚,就飞到了侧面。

  罗阿丙人都呆住了,完全搞不懂李观保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下一秒,山坡上猛地一阵火铳打响,火药爆燃产生的气浪推动数十粒铅弹从山坡上呼啸而下。

  最前面的七八个艇匪立刻就被打死了。

  “丢那....”罗阿丙睚眦欲裂,还真要黑吃黑啊!

  他大骂一声,抽出长刀就要往上冲。

  只听一声大喝,洪秀全身后转出一员小将,他身着黄袍,头裹黄巾,手提一杆长枪,身形如蛟龙一般从山上冲了下来。

  罗阿丙才抽出刀,小将的长枪就如毒龙般刺到了,银白色的生铁枪头一下就扎中了罗阿丙的心口。

  这位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艇匪头子话都没说完,人就从山坡上滚落了下去。

  正在此时,枪声刚歇,那些看起来弓背驼腰,还抱着孩子的‘老弱’,突然从身边板车上抽出武器冲杀了过来。

  短暂的接触之后,猝不及防的艇匪们直接就被冲散了,他们虽然是积年悍匪,但也不是不要命的愣头青。

  大佬都死了,还打个屁啊!

  除了李观保手下的三十多个客家艇匪以外,其余都慌忙往河中的波山艇上逃去了。

  “这位兄弟,可识得皇上帝乃是世间真神?”洪秀全看着仍然在地上的李观保,附身伸出一只手向他。

  “罗阿丙作恶多端,我早有意除之,但冤有头债有主,其他人若是能迷途知返,皇上帝依然视其为赤子也!”

  “我愿拜上帝,在下愿意拜上帝!”李观保如梦初醒,连滚带爬扑倒在洪秀全面前不停磕头。

  他手下的几十艇匪也赶紧跪下,对着这位看起来真如神仙中人的洪先生磕头如捣蒜。

  “不知是哪位老大人路过此地,大湟江口巡检王基,前来拜见!”

  一看对面的火铳大兵如此厉害,竟然三两下就把一百多凶悍的艇匪杀散。

  主要是王巡检看到了罗阿丙翻滚在地,这可是价值一百两银子的人头呢。

  且对于王巡检来说,还意味着军功。

  是以这家伙竟然就带着几个人,毫无戒心的跑了过来,企图将这功劳混到手。

  但直到靠近,王基才发现不对,因为对面人的装束太过怪异,看着就不像是达官贵人的路数。

  “巡检大人,五日前你捉拿了一个名唤阿六的僮人,现在何处?”

  哗啦一声,十余把燧发枪对准王基,空气直接就凝固了。

  。。。。

  大湟江口以西,紫荆山深处。

  紫荆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脉的总称。

  这里山高水恶,群峰起伏,约有十七八座山峰延绵,统称为紫荆山区。

  在紫荆山的深处,一处被称作平在山的小山隘中,居住着数百户居民。

  他们以山隘间流过的一条小溪为界,北面是当地瑶人居所,南侧为顺着西江上来的客家人村落。

  三十岁的冯云山比起离开广州的时候,多了几分沉稳与自信,眼中对于未来,更加坚定。

  他一身粗布麻衣,不着首饰,铣足而行。

  周围的百姓见了他,不分老幼纷纷欢喜地打起了招呼。

  有人叫他冯先生,有人称呼他为教兄,甚至还有叫他使徒先生的。

  “杨兄弟。”走到一栋低矮的棚屋门口,冯云山大声喊了起来,他难掩脸上的激动。

  “走,召集信众随我去迎接洪先生,他遣人来信了,不光自己会来,还会把被大湟江口巡检司逮拿的卢六一起带回来。”

第167章 风从虎 云从龙

  听到‘洪先生’三个字,杨秀清一下就从他破烂的床上弹了起来。

  迎着有些刺目的阳光,杨秀清打开了矮小的柴门,他知道,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到了。

  而且很可能,仅有这一次。

  杨东王跟洪仁义、冯云山他们一样,祖辈都是嘉应州的客家人。

  且双方都是曾祖父这一辈,于雍正年间自嘉应州出走。

  只不过洪家在广州站稳了脚跟,而杨家无法在广州立足,只能沿着西江而上,到了紫荆山的深处求活。

  这里可不比广州这种大都市,不管是人文环境还是自然环境,都极为恶劣。

  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杨家人生活得很是艰难。

  而杨秀清,又是生活已经很艰难的杨家人中,日子过得最苦的那一批。

  他五岁丧父、九岁丧母,只能跟着大伯杨庆善一家生活。

  而杨庆善虽然可怜杨秀清孤苦,对他视如己出,但他家也非常穷困,加上自身儿女也多,实在没有能力好好照顾。

  杨秀清从小过的什么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活命,杨东王十一岁就跟着家中大人进入紫金山去种蓝烧炭。

  所谓的种蓝是指种植一种名为绞股蓝的中草药,这玩意能入药,能泡茶喝,还能用来染布,经济价值很高。

  烧炭则是把深山老林中的树烧成木炭,相当于把木材浓缩为精碳,成品多用在工业上。

  这两种工作都非常辛苦。

  种蓝一年要施肥四次,每日都需要除草,收割更是麻烦。

  烧炭则需要长时间待在深山老林,因为把树木运出森林是非常困难的,还不如就地筑窑烧炭。

  把筑窑算上,整个过程少则七八天,多则十几天。

  而且这两项工作一般是套着来的,因为只干一种就无法养活自身。

  是以种蓝烧炭的人一旦进山,就长时间出不来,吃住都在森林中解决,形同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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