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上校是个非常忠厚的法军军官,大半辈子就在军队中,从线列步兵一路靠战功爬到上校。
也就是运气不好,如果早一点生在拿破仑帝国早期,在那种没有身份限制的环境下,约瑟夫上校至少也能做个中将了。
“有大人物要赞助洪先生,洪先生也有意招揽经验丰富的欧洲军官为他训练军队,薪水非常丰厚,是在本土的五倍以上!”
小威廉中校靠近些轻声说道:“我回到美利坚后就会把家人带来,但美利坚海军还行,陆军远没有你们法兰西人专业。
所以上校,如果有心赚取一笔丰厚的养老金,那就请考虑考虑。”
小威廉中校还真没说谎,美国一直不太重视士兵的待遇,碰到战争了才会扩编,不然国会老爷是不会往里面多扔哪怕一分钱的。
他已经接受了金能亨的劝说,明年就会把妻子和儿子接过来,成为美利坚财团支援下的东方舰队一员。
“我....我考虑考虑。”约瑟夫中校有些心动,他已经三十八岁了,确实到了需要赚一笔养老金的时候了。
“晚上我请你,正宗的波多黎各金朗姆酒配广式烧肉。”一看有戏,小威廉中校乐开了花,因为他是有介绍费的,一个上校便是三百美元。
“真虎狼之师也!”洪仁义身边,十六县民团名义上的首领,总团总、状元公林召棠也在场。
他看到进攻大炮台的民团纪律严明,进退有据,扛着炮火还能以方阵向前,顿时大为感叹。
哪怕他没有实操过兵事,只看了几本兵书,也能感觉到这支民团的不同寻常。
“甘先可谓万人敌,不过勇则勇矣,指挥之能不如罗阿旺,那才是真正的帅才!”
“状元公真乃天才,小侄一直也总是感觉甘先差了一点什么,今日听您一说,真是恍然大悟啊!”
洪仁义赤裸裸的拍着马屁,然后把手里的令旗递给林召棠,“您既为总团总,当发号施令。”
林召棠嫌弃的摆了摆手,“休得惺惺作态,你且去,打下了澳门,惩戒凶顽。”
“小侄那就却之不恭了。”洪仁义肯定是作态,因此林召棠婉拒后,他立刻拿着令旗策马前出,身穿金甲极为耀眼。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拿下大炮台,今晚加餐!”
“加餐,加餐!”
下面一群老广兴奋异常,龙吟虎啸,豺狼乱叫的。
五大民团和抽调出来的三个临时民团得令,从三面围攻,太和民团为先锋,一波就冲上了大炮台。
炮台上的葡军稍作抵抗,一部分就地跪降,一部分疯狂往葡城中跑去。
状元公林召棠留在原地,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远处一身金甲的洪仁义,眼中全是担忧。
第159章 治乱之雄
吉尔赫梅在大街上快速地奔跑着,但跑了没几步,他就感觉大地一阵摇晃,随后巨大的房屋垮塌声传来。
一枚至少三十磅的实心弹,从一栋二层小楼穿透了过去,将整个二楼砸得面目全非。
随后炮弹击穿地板,猛地轰入了一楼。
“爸爸!爸爸!”穿着花边裙的小女孩惊惶地尖叫着,满面灰尘的她脸颊上忽地滚下了一道鲜血,灰红相交,异常触目。
吉尔赫梅内心挣扎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扛不住道德的催促,他冲进家中,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抱走女孩的瞬间,吉尔赫梅看到小女孩的父亲。
一个从帝汶岛退役的陆战队军官,他被那枚巨大的实心弹砸成了两截,小女孩的母亲则被激射的木屑插成了刺猬,血流如注。
恍惚间,吉尔赫梅好似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刚搬过来的女孩一家邀请他们家做客,大家一起品尝了美味干腌鳕鱼、三角豆焖牛肉、海鲜大杂烩饭等美食。
饭后,女孩父亲还神秘地拿出了他珍藏的战利品。
那是一根脊椎完好无缺、肋骨一条不少、被油浸润得极具观感的人类标本。
吉尔赫梅一度还以为这是一个南洋特有的红毛狒狒,知道是什么后,他连续好多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抱着女孩没跑几步,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一颗在清晨灰暗天空中仿佛流星的巨大炮弹飞驰而至。
‘轰!’
这一炮砸到了大法官的家中,直接把这栋全木制的小楼给砸塌了一半。
可怜的大法官一家就像是被从地洞中狠狠刨出来的老鼠一样,飞得满天都是。
随后从二楼狠狠砸到地面,基本就没有一个活着的了。
吉尔赫梅被这一幕给吓呆了,手中的女孩也被吓傻,完全停止了哭泣,只剩下恐惧到极点的颤抖。
还好,清国人还不会用爆炸弹,不然这座城市就完蛋了。
吉尔赫梅脑海里刚刚划过这个念头,身前就猛地暴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巨大的冲击力将许多人掀翻在地。
被直接命中的马车瞬间就飞上了天,在落地时,便已经成为了四分五裂的火堆。
马车中的人如同被烧焦在蜂巢中的蜂蛹,四散落得到处。
冲击波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隔了七八米的吉尔赫梅也被掀翻在地。
一声惊叫传来,他承受不住冲击,手里的女孩瞬间就飞了出去。
然后极巧合的直接被抛向了街边,‘Duang’的一声撞碎木栅栏,然后掉入了街外的断崖。
“不要!”吉尔赫梅大吼一声,马上爬起来飞扑过去。
但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断崖下海浪起伏,不断拍打着沙滩。
眼泪从这个土生葡人的脸上流了下来,他爆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
“这场战争本就不该发生,不能让所有人都为那个可耻的野心家也陪葬,我们已经失去那么多人了,难道要全部死光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街道上四处都是在乱跑,在尖叫的人群。
末日般的景象下,所有人心中的安全感都被击碎了。
“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也应付不了这样的战争,赛里斯人已经攻占了大炮台,他们完全可以把整座城市都轰成一片废墟,让我们所有人都悲惨地死去。”
大声叫嚷着不想死的是一个本地富商,他们祖上几代人都是把珍贵的檀香木从帝汶岛卖到广州的大商人。
他们家族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自然不想死。
“港口也被封锁了,十三仔的舰队就在外面,凡是出港的船只都被击沉了。”
“就算能出港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去帝汶岛当野人吗?
去果阿寄人篱下吗?
回到本土,被当做从殖民地来的野蛮人吗?”
“我们不能没有家,不能没有澳门!”
没等吉尔赫梅发表演说,就有人呜哩哇啦把一切都说出来了,还说得比他好得多。
他想起自己的任务,又朝断崖下看了一眼,意识到再磨磨蹭蹭,自己的家人就会遭到同样的厄运。
吉尔赫梅快速爬上一个石墩子,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白旗。
他奋力地飞舞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正好到此时,炮击也停止了。
“走啊,市民同胞们,我们去找那个白痴总督,让他去接受赛里斯官员的审判。”
“他犯下的错误,不该让我们付出代价!”
本来众人就非常不满,一听到有人出头,自己的危险小很多之后,他们立刻就爆发了。
人群从大法官加的西洋望附近聚集,很快就有上百人之多,他们咆哮着跟随白色旗帜,吉尔赫梅在前面引路。
很快,人群就到达了总督府门前。
两个卫兵端着刺刀就要过来驱散人群,突然一个老头猛地冲过去,几个巴掌就扇到了其中一个卫兵的脸上。
“蠢货,你拦我们干什么,拦着我们之后,好让所有人都被赛里斯人的火炮轰成碎片吗?”
随后人群一拥而上,将两个卫兵打的鼻青脸肿然后推开。
吉尔赫梅定睛一看,那个老头不正是他的父亲嘛,一个皇家兵工厂的老工人。
“快,儿子,快往里面冲,不要让总督把命令下达出来。”
果然上阵父子兵,要拼命的时候,还是这种直系亲属才靠得住。
吉尔赫梅立刻大喊一声,“跟我冲啊,一定要见到总督!”
人群吵嚷着闯进了总督府,几个卫兵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不要上来驱散人群?
此时,群众的力量爆发了。
人群中很多都是卫兵的亲人,他们七嘴八舌一阵呼唤,不但很快瓦解了卫兵的意志,竟然有几个卫兵也加入了进来。
其余大多数则缩到了角落,不上来阻拦。
第一书记员听到外面的喧闹,出来一看,吓得腿都软了。
电光石火间,第一书记员想起了大炮台上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独臂。
我可去你妈的吧!
“都跟我来,我支持去向赛里斯人认错!”
有了第一秘书的引路,人群很快就冲进总督办公室,然后把这个从巴西来的傻货总督给抓住了。
“这是耻辱,是葡萄牙王国的耻辱,他的公民正把他们的总督献给敌人!”阿曼龙总督还在大声地叫嚷着。
吉尔赫梅胆气也上来了,想起一路上的死伤,他将旗帜递给父亲,愤怒地冲上去,一顿噼里啪啦的耳光,打得阿曼龙总督眼冒金星。
“你才是葡萄牙王国的耻辱,我们在这里生活三百年了,从来没有跟赛里斯人发生过冲突,每个人都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
而你,来了没有半年,就毁坏了这一切!
你那与实力不相配的野心让我们所有人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还敢说我们是耻辱。”
一顿耳光一顿骂,吉尔赫梅最后和众人一起,揪着总督就出了总督府。
而此时,跟洪仁义初步达成协议的耶稣会传教士南格禄装作正好到达门外的样子。
“市民们,拿出家中的武器,组成一支队伍看守住这个擅自发动战争的罪人。
此外,请选出五位代表跟随我和吉尔赫梅先生一起,前往大炮台与赛里斯人谈判吧。”南格禄大声喊着。
在欧洲人生活中,教士是非常有权威的,人们看着南格禄穿着象征主教的僧袍,立刻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我不能保证澳门可以回到以前,但我希望能尽量保住大家性命的前提下,再保住你们的财产,请你们授权于我。”
大炮台上,洪仁义乐开了花。
因为光是大炮台上这二十几门火炮,就值得这一场用兵。
这二十几门炮中,一大半都是十二磅以下的铁炮,改造一下就能变成野战炮或者安放在波山艇的船头。
葡萄牙的炮兵自然没有明末清初那么精锐了,但肯定比他民团中那些半吊子好得多。
而且这一战,还对上万民团团勇都进行了临战测试,让很多原本对战场一无所知的人,都对战争有了大概的认知。
至于他自己的八公社五大民团也得到了队列上的锻炼,因为此前阻击四国联军根本不敢列阵,这会正好补上。
“禀团练大人,澳门葡人代表,耶稣会教士南格禄、土生葡人吉尔赫梅、澳门总督府代表第一书记员蒂亚戈.诺罗尼亚等求见。”
洪仁义哈哈一笑,侧身看着身边的状元公林召棠以及其他民团副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