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们纷纷表态,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来的目的。
只有猪肉荣黄师兄有些失落,他本来是想起个头,利用师傅韦绍光和小师弟洪仁义,把师门兄弟一股脑拉到洪顺堂去。
不但可以壮大堂口,还能提升他在堂口的实力和话语权。
现在人是聚起来了,结果却进了沙河民团,他不但谋划落空,还反要听洪仁义安排。
远处的菜霸叶师兄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弟兄们跟洪顺堂不太对付,绝不会跟黄师兄混到一起去的。
他当然也有想用一下师门资源的需求,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都进入民团,那洪仁义设计的这个,他也没什么兴趣。
洪仁义将所有人表情尽收眼底,随后放出了最后的大招,“小弟久闻诸位师兄风采,恨不能日日相会,若是只有端午节才聚一聚,自然是不够的。
是以小弟建议,不如咱们在民团内部以兄弟互助会的名义活动,主旨就是让韦门的师兄弟们做到像亲兄弟那样互帮互助。”
说着,洪仁义看向了远处的陈师兄,“听闻陈师兄之父患有气疾,欲往东莞寻名医李医治,只叹体弱不能行。
叶师兄,你是东莞县有名号的大佬,听说县里面二老爷的路子都能走通,不知道可否让名医李走一趟。”
叶师兄没想到洪仁义点他的名,还帮他抬了抬咖位,当即笑呵呵地站起来,把手一拱说道:
“这有何难,名医李年纪大了,腿脚不算利索,但他长子得其真传,治疗气疾颇有一手,我明日便让人带个口信,陈师弟让令尊在家等着就是。”
陈师兄大喜,赶紧举着碗奔出来,行了个大礼,“叶师兄大仁大义,小弟敬你一碗,日后有何差遣,师兄只管吩咐。”
洪仁义随后又看向黄世恒,“黄师兄,张师兄办点酒席赚点辛苦钱,可是福生酒楼拖欠他十几个伙计的账不结,还放出话来说给谁结账都不给张师兄结。”
黄世恒刚才提议不成丢了面子,此时正好挽尊,他站起来冷哼一声,“福生酒楼的烧鹅仔敢欺负到我们头上,算是他要倒大霉了。
张师弟明日你跟我去,不但要那扑街结了帐,还要他摆酒认错!”
一直在后厨帮忙,为人憨厚的张师兄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举起酒碗一口就干了。
黄世恒的表态也引得师兄弟们一阵叫好。
洪仁义则趁机说道:“如今世道混乱,官府蛮横,外夷凶恶,日子越来越难过。
师兄们有师兄的难处,师弟们也有师弟们的不容易,为了咱们能同气连枝,小弟提议在韦门兄弟会成立之日,也一并成立五人执事会。
这五人执事会,由小弟替师父出席,黄师兄、叶师兄、蔡师兄、周师兄同为执事。
从今往后,只要师兄弟们有事,都可以报到执事会,师父和师兄们商议后,咱们劲往一处使,同心同德,让每个韦门师兄弟都能在这繁华的省城,立稳根脚!”
第19章 差点被炸死,是高明化学家的标志
“你不是莫征教出来的!”再次见到洪仁义,照样面巾遮了大半个脸的李总办斩钉截铁的说道。
“因为莫征为人倔强又认死理,教不出你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徒弟。”
“二舅休要胡言,我哪有八百个心眼了,这不过是给师兄们搭一个台子,方便大家互帮互助而已。”
既然认准了韦家,洪仁义也不客气,直接二舅就叫上了。
“你这甚兄弟会,实际上就是添弟会,不过你非常聪明把它放在了民团下面规避官府的注意。”
李总办紧紧盯着洪仁义,“但你这执事会又跟一般添弟会的龙头、堂主掌权不一样。
因为你知道自己乳臭未干,不足以号令师兄们,真要自己做龙头绝不会有人听从,所以你用五人执事来替代。
而这五人执事中,其余四人固然是你师兄中最有势力和声望的,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精力能放在执事上。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你打着你师父的旗帜,一个人基本掌握了师门兄弟会的运行。
只要操作的好,你的四个执事师兄,反而会成为你的假借虎威的山君,甚至是你手中的利剑。”
咦...。
这下轮到洪仁义刮目相看了,原以为这李总办二舅只是个技术宅,没想到竟然能看穿他的用意。
倒不是他这手段有多高明,实在是李总办昨天那个毫无人情世故的做派跟今天的反差实在是大。
李总办知道洪仁义在诧异什么,又摆出那幅高人的模样,“我只是懒得跟你这些凡夫俗子虚与委蛇罢了,真当李某在两广总督身前的差是白当的呢。”
洪仁义听了不言不语,还是盯着李总办看,看他还有什么说的没有。
但等了二三十秒,李总办再无他话,洪仁义便放下心来了,二舅前些日子不是装的,而是水平确实只在这个层次。
因为他没看到洪仁义这个设计中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回报率。
按照洪仁义的设计,韦门兄弟会中肯定是有钱有势的执事师兄们吃亏,因为师兄弟们找他们帮忙的多,而他们能用得上师兄弟们的时候少。
长此以往,不,不用长此以往,最多在端午节之后,执事的师兄们就不会太乐意了。
而要解决这个难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洪仁义替那些没钱没势的师兄们,向有钱有势的师兄们提供价值。
所以,从这个韦门兄弟会成立的第一天开始,洪仁义就必须要让自己的穿越者优势尽快发挥出来,以便能给执事师兄们提供好处。
至于洪仁义要怎么收回‘成本’,嘿嘿,很简单,到时候他一举旗,师兄弟们只能选择马上跟随,舍命跟他造反。
因为就韦门兄弟会这个紧密程度,洪仁义造了反师兄们哪怕不跟随,一旦失败后,满清可不会细细的来区分他们有没有跟随造反,而是肯定把他们当乱贼,杀了他们全家去领军功。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来到了铳炮厂,十多个技工正在一起吹牛打屁,看不到一点忙碌的样子。
“社首没有总理那么有魄力了,当年总理在时,可是要让我造千五百支燧发火铳的。
但等到总理去了山西做官,社首就让我们基本停止了制造火铳,只打造一些刀枪甚至农具。”
李总办看着目前萧条的样子,也很是感慨。
他口中的总理,就是指东平公社的创建者王韶光。
广州附近的公社、学社中,首领一般就称为总理、社董、总裁什么的。
至于社首,便是如今东平公社的掌舵人,王韶光的儿子王诏。
不过洪仁义倒是很理解王诏,情况不一样了,官府明显要打压东平公社,你现在还大造燧发枪,那不是自己给人造把柄嘛。
谁家民团这时候装备那么多燧发枪的,广州满城的旗丁和广东水陆绿营都还在用火绳枪呢。
“当然,这也有燧石、西洋精钢和制作上等雷酸汞原料被夷人限制,我们无法足量获得的原因。”
李总办可能是觉得说社首的坏话不太好,特别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当然,更可能是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从他怼韦绍光来看,后面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此时的中国在科技上已经全面落后,燧石和制作燧发枪的钢材都要依赖进口,佛山的手工作坊钢铁业在欧美企业的冲击下,正在大面积破产。
不过洪仁义没有感叹这个,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雷酸汞给吸引过去了。
“二舅,咱们这铳炮厂,能自己生产雷酸汞?”洪仁义甚至声音都有点发抖。
因为在看到那台春田兵工厂的水力镗床后,制作柯尔特M1873的最大拦路虎,就只剩下了雷酸汞的合成。
此时,世界各国的军事技术大体还处于分装弹药阶段,即弹头、火药、火帽是分离的。
后世那种铜壳整装弹在技术上已经基本成型,但设计水平还差一点,制作成本也太高了些,因此只在少数实验中出现过,距离列装还有大概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洪仁义要做的柯尔特M1873是1873年出产的,自然要用整装弹。
其中弹头可以用铅弹头来解决,不过是威力比后世小一点,但完全可以接受。
弹体的铜壳手搓就是,没啥难度,黑火药也完全可以自己配置,唯有底火麻烦。
视频中用的底火需要纯度非常高的雷酸汞,自己配比的话,不说能不能行,就那危险性,让洪仁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概率可不算小。
“有意思,我现在又觉得你就是莫征教出来的了,你竟然知道雷酸汞,莫征当年最擅长的,就是制作雷酸汞。”李总办再次对洪仁义极为好奇。
但洪仁义此时已经没心情跟他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了,“二舅,天下懂西学的何其多,不一定非得是你们译书馆出来的人才懂。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会制作雷酸汞,我要高纯度的雷酸汞。”
“嘿嘿!”李总办嘿嘿两声冷笑,随后一抖左手的袖子,他那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左手露了出来,赫然少了小指头和无名指。
洪仁义还没来得及惊讶,李总办又摘下了脸上一支蒙着的面巾。
只见面巾下,他满脸都是坑坑洼洼,不是出天花后的坑坑洼洼,而是明显被爆炸所伤后留下的痕迹。
更明显的是,李总办下巴左边缺失了一大块,以至于整片肉都凹了进去,看上去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难怪李总办平日里总是这副打扮,要是不加遮掩露出来的话,确实很影响观瞻。
“衰仔,你看阿爷我这面相,是不是会配制雷酸汞的?”李总办有些得意的问道。
“二舅,你真会啊!”洪仁义大喜,没被差点炸死的化学家不是好化学家,特别是在这个时代。
李总办脸上的哪是伤疤,那是一枚枚奖章,是他技艺高超的证明啊!
“二舅,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阿爷了!”洪仁义看着李总办,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李总办被他笑的心里有些发毛,没好气的一甩袖子。
“滚开,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叫声阿爷就想让老子替你配雷酸汞,老子的命还没那么不值钱。”
第20章 一秒六铳反满清
这个时代搞化学绝对是死亡率极高的行业。
有鉴于此,洪仁义知道不露一点真本事,是打动不了李总办的。
人家说不会拿命给他配制雷酸汞,绝不是在说气话或者开玩笑,那是认真的,因为确实会死人。
是以这些天,洪仁义就待在铳炮厂,连黄师兄那边来邀请了几次,他都没答应出去。
李总办也一直在身边观察着洪仁义,就如同洪仁义觉得他身上有很多谜团一样,李总办也觉得洪仁义非常的神秘。
两个时辰,在水力镗床的帮助下,洪仁义迅速钻出了一根140mm长的枪管。
还没等洪仁义炫耀,李总办一把就抢了过去,眼神中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全是对技术的追求。
“好手艺,好精细!”李总办忍不住啧啧赞叹,“至少有五年以上的经验,才能把这铳筒做得如此完美。”
还真没瞎说,洪仁义自小喜欢钻研这些,在大学里没少玩,上班后也还经常练习。
一度他还想模仿手工耿当网红来着,前前后后,说是五年以上经验只多不少。
“二舅倒也识货,你且等上几日,我给你看个更好的东西。”洪仁义嘿嘿一笑,对付这种技术宅,你就得从他的爱好上让他不能自拔。
等他陷进去之后,再危险的活,他也会给你干。
“等什么几日,光阴何其宝贵,你既然有好技艺,怎能等几个日夜。”李总办大手一挥。
“我让人把吃食做好送来,你哪都不许去,就与我在这镗床前,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卧槽,洪仁义瞪大了眼睛,这意思是没日没夜的干呗。
嗯,稍微考虑了一下,他也豁出去了,因为他的时间其实比李总办更紧迫。
洪仁义还是决定执行这具身体原主揽下的任务,杀死那两个官府安插的内奸。
不但因为洪仁义需要这个声望或者威望,他还觉察到了东平公社浓厚的反清倾向。
所以他想要保住这个公社,甚至在未来夺取公社的领导权,作为他起家的资本。
又是六七个小时过去,外面已经有些蒙蒙亮,仍在细心雕琢的洪仁义虽然觉得腰酸背疼,但一点没停手的意思,因为他也陷入到对技术的极致追求中了。
终于,在相对精密夹具和标尺等工具和经验的验证下,洪仁义钻出了中华大地上第一个转轮弹巢。
李总办又赶紧抢过去一看,这个奇怪的玩意有六个孔,每一个都光滑无比,孔洞直径几乎完全一致,哪怕用专业工具检查,误差也可以忽略不计。
“很精美,这个比你做的那铳筒更加精密,制作难度也更大,我如果左手没废,大约也能做到,但现在不行了。”
李总办说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过你拉着我捣鼓了一晚上,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洪仁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