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
陆尧摊开手掌，将那撮混杂着冰雪的土壤展示给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图。
“是土。”
陆尧的声音很平淡。
“冬天，食物来源减少，这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
“但是，只要我们能熬过去，等到春天到来，我们可以捕猎更多的动物，采摘更多的果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魔力。
“甚至，用这些土，种粮食吃。”
粮食？
这个词汇，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包括羽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陆尧大人……什么是粮食？”
新成员金子壮着胆子，小声地问。
“一种……很好吃的食物。”
陆尧的声音不高，像在回忆某种遥远的味道。
“总之，只要我们能熬过这个冬天，等到冰雪消融，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在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我们就能储存下吃不完的食物。”
他为众人描绘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画面。
“到那时，大家就可以在温暖的山洞里安心烤着火，聊着天，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在刺骨的寒风中奔波求生。”
不用在寒风中奔波？
安稳地度过冬天？
这是真的吗？
可陆尧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看着众人眼中从迷茫转为憧憬的神色，陆尧知道，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当然清楚，这种行为放在前世，应该叫做画饼。
但想在这个残酷的原始世界，将这群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引向一条名为“文明”的道路，这个饼，他必须画，而且要画得又大又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黑土无法耕种，他也有别的办法来获得食物。
只是那些手段，不确定性会更强。
思及此，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冷水泼面，将众人从幻想中拉回严酷的现实。
“但是！”
“那是春天之后的事！现在，我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活下去！”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眼神如冰。
“从明天开始，重新分配任务！”
陆尧伸出三根手指。
“部落，分为三组！”
“第一组，捕鱼组！”
他的目光定格在木宏身上。
“由木宏带领，石，还有四个新人跟着。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去冰湖捕鱼。”
“记住，你们是部落食物的最后保障！我不要求你们带回来多少，但必须每天都有！我们可以暂时吃不饱，但绝对不能有人饿死！”
被委以重任的木宏，胸膛猛地一挺，脸上的忧虑被一种使命感所取代，他用尽全力吼道：“是！”
“第二组，狩猎组！”
陆尧转向身旁的羽。
“由羽带领，林和另外两个新人。你们的目标，是东山的旱獭。”
“旱獭的肉是食物补充，但更重要的，是它们的皮毛！冬天还未真正降临，我们需要更多的兽皮衣，甚至是兽皮毯子！”
羽那双清亮的美眸中闪过一道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三组，采集组！”
陆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雪的身上。
那个学习能力强得可怕的女人。
“由雪带领，以及剩下的所有新人。你们的任务最繁杂。”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要收集一切有用的东西。足够多的木头用来燃烧和建造，坚硬的石头用来制作工具，柔韧的藤蔓用来捆绑。”
“还有……”
陆尧看着雪，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去水边，挖一些细腻的泥巴回来，越多越好！”
“泥巴？”
雪愣住了，其他人也同样满脸不解。
陆尧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抛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我们不能一直喝冰冷的雪水，那会让人在冬天里生病。”
“我要用泥巴，制作出可以放在火上烧水的器具！”
烧水的器具！
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再次冲击着众人的认知。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陆尧描绘的宏伟蓝图里时，他却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羽的身侧。
他微微躬身，用一种清晰而尊敬的语气，面向羽。
“羽，你是族长。我的计划说完了，你觉得如何？”
那些新加入的成员，他们心中警钟长鸣，瞬间再次明确了部落的权力结构。
羽深深地看了陆尧一眼。
那双眸子里，此刻除了信赖，更悄然增添了几分无人察觉的柔和。
她向前一步，环视众人。
属于族长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陆尧的计划，就是部落的计划！”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十八个人，无论新旧，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怒吼，声震山洞！
方才因断粮而滋生的恐惧和迷茫，在陆尧清晰的规划与羽的威严之下，被彻底碾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渴望！
陆尧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一幕，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
一个稳固的权力结构，和一致的奋斗目标。
一个部落走向强大的基石，成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风雪依旧的洞口。
一个固定的山洞虽然安全，但也意味着束缚。
他的脑海中，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正在悄然酝酿。
等熬过这个冬天。
等到春天来临。
他要在这个山洞之外，用石头和木头，建造起一座真正的，只属于他们的营地！
那将是这个新生部落，屹立于这片苍茫山地的第一个坐标！
……
次日，黎明。
天光未亮，山洞内已是人声鼎沸。
十八名部落成员，按照昨夜的分组，迅速集结，整装待发。
木宏带着他的捕鱼组，扛着磨得锋利的石矛，背着藤筐，第一个冲入了漫天风雪。
羽带领的狩猎组紧随其后，几个女人的身影在林间如鬼魅般穿行，很快消失在东边的山林深处。
雪则带着人数最多的采集组，以山洞为中心，开始地毯式地搜寻这片雪地之下，一切可用的物资。
第56章 第一滴春水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整个部落被渐渐唤醒。
木宏的捕鱼组，总是第一个踏入黎明前的风雪。
日落时，他们扛着藤筐归来，筐里的渔获纵然因酷寒而日渐稀少，却从未有过空筐。
洞壁上悬挂的鱼干，在篝火的烟气里熏成焦黄，一排排，一列列，那是所有人心中最坚实的底气。
羽的狩猎组，也经常有所收获。
几乎每隔一两天，几只肥硕的猎物就会被带回山洞。
剥下的皮毛，交由心灵手巧的禾鞣制。
温暖的兽皮衣，厚实的兽皮毯，让每一个族人，都在这漫长冬夜里享受到了“皮草”这一奢侈品。
而雪带领的采集组，是部落里最忙碌的身影。
他们搜刮着雪层下的一切。
木柴堆成了小山，足以让洞中的火焰燃烧到冰雪消融。
坚硬的石块也被源源不断地运回，在陆尧的指导下，被打磨成新的石矛头、石斧与石刀，换下那些在生存斗争中磨损的“旧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