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有两个。”
他敲了敲那条线。
“第一,盐湖到石堡,步行传信最快要五个时辰。如果兽人突袭盐湖,等消息送到,仗可能已经打完了。”
炭笔移到地图南侧,画了一个箭头。
“第二,开春之后兽人大概率反扑。
我们现在的机动兵力是零。
步兵从石堡赶到盐湖,体力耗掉一半,到了也是疲兵。”
木宏吊着左臂靠在墙上,右手拿着一根烤得焦黑的鸡骨头,啃了一口。
“要是有匹马跑个信就好了。”
没人接话。
陆尧的目光从木板上移开,穿过窗口,落在远处马场的方向。
栅栏里有几团暗红色的影子在缓慢移动,火云马的鬃毛在晨光里像烧着了一样。
他没说话,收起炭笔。
“散了,明天再议。”
……
第二天,天刚亮。
陆尧走到马场的时候,猎风已经在了。
他蹲在栅栏内侧,手里攥着半块面饼,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往掌心里放。
黑鬃公马站在他面前,脑袋低下来,嘴唇卷走掌心的饼渣,鼻息喷在猎风脖子上,把他领口的皮毛吹得一颤一颤。
猎风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马脸。
动作很随意,像拍一个赖床的兄弟。
公马没躲,耳朵转了转,又把头拱过来,蹭他的肩膀。
马群首领站在二十步外。
竖耳,侧目,注视着这一幕。
它没有阻止。
也没有靠近。
陆尧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翻身进去。
他没有走向猎风,而是朝马群首领走过去。
走到十步的时候停下来。
“马啸”技能激活,意识中多出一条通道,像两条河流找到了交汇的河口。
“我想让更多的人学骑马。”
陆尧没有绕弯子。
“不是现在,不是强迫。但我需要你知道这件事。”
首领没有立刻回应。
它的目光从陆尧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猎风和黑鬃公马,又移回来。
然后它开口了。
火云马的语言在陆尧脑中转化成画面和声音交织的信息流——但这一次,传过来的不是画面。
是一个字。
“骑。”
首领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很平,但陆尧感觉到那条意识通道里涌过来一股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你们人类说'骑'。”
“兽人也说'骑'。”
首领低下头,前蹄刨了一下冻土。
“铁链从这里穿过去。”
它抬起右前蹄。蹄壁内侧有一道旧疤,颜色比周围的角质深,像一条蜈蚣趴在上面。
“穿透蹄壁,从另一边出来,两匹马串在一根链子上。走不了,跑不了,站着等它们来挑。”
陆尧没有说话。
“挑中的,背上烫一个印。”
首领转过身,侧腹朝向陆尧。鬃毛遮住了大半,但风吹开的瞬间,陆尧看见了——一块巴掌大的疤,皮肉皱缩,毛发再也没有长回来。
“烫完之后,骑。”
“用这个。”
首领的意识里传来一个形状:一根棒,末端分叉,分叉处嵌着铁刺。
“打这里。”
它的头偏了一下,示意自己的腹侧。
“跑慢了,打。方向不对,打。摔下来了……”
它停了一息。
“杀掉,换下一匹。”
栅栏那边,猎风正蹲在黑鬃公马的前蹄旁。
他把公马的蹄子搬起来,翻过去,凑近了看。
蹄壁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不深,但位置不好,正好在承重的边缘。
“别乱动。”
猎风从腰间摸出一团兽皮,里面裹着捣碎的草药泥,绿糊糊的,味道很冲。
他把药泥抹在裂纹上,一层兽皮覆上去,扯下一根细麻绳,一圈一圈缠紧。
公马低头闻了闻绷带,鼻孔翕动了两下。
没有动。
猎风抬头看了它一眼。
“明天就好了。”
他拍了拍马腿,站起来,又掰了一小块面饼放在掌心里递过去。
公马把饼吃了,嘴唇在他掌心蹭了蹭,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口水。
猎风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但嘴角是翘的。
马群首领站在三步外。
没有人注意到它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猎风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回头。
首领就站在那里,比黑鬃公马高出半个头,鬃毛在风里烧成一片暗红色的火焰。
猎风没有伸手。
没有掏食物。
他只是看了首领一眼,点了一下头。
然后蹲回去,继续检查绷带缠得紧不紧。
首领的耳朵转了一下。
它打了一个响鼻,转身,慢慢走回马群。
步子不快,但走出去五步之后,它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猎风一眼。
很短。
然后继续走了。
陆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再开口。
他翻出栅栏,朝石堡走回去。
不急。
但种子已经落在土里了。
……
书房。
兽皮地图摊在桌上,石堡和盐湖之间那条线被陆尧用炭笔描粗了。
步行,太慢。
骑马,马群还没松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目光移向窗外。
东箭塔顶端,一个圆滚滚的灰色身影蹲在塔尖上,翅膀收拢,脑袋缩进脖子里,正对着太阳眯眼打盹。
它旁边蹲了一排小麻雀,七八只,排列整齐得像在列队受阅,连脑袋歪的方向都一致。
陆尧盯着那排麻雀看了三息。
起身,出门。
他走到箭塔下面,仰头。
“大神。”
塔尖上的圆球没动。
“有个活儿,想跟你商量。”
麻雀大神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瞥了一眼,又闭上了。
陆尧不急,把构想说了一遍:携带写有文字的竹片,在石堡和盐湖之间往返飞行,传递信息。
说完,等了三息。
麻雀大神睁开了两只眼睛。
它歪头看着陆尧。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