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本身的金属质感,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微光。
陆尧将石头翻了个面。
断面处有肉眼可见的银灰色矿脉,纹理密实,杂质极少。
浅蓝色的提示框弹出。
【矿石:铁镍矿】
【强度高出寻常铁矿石。】
他挑了挑眉,心跳快了一分。
品质极高的铁镍矿。
当初,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堆低品位铁矿石中炼出几粒铁,而手里这块——
如果矮人能找到这种品质的矿脉,而不是单单一块矿石,那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陆尧把矿石用念力还给少年。
表情没有变化。
“把病人留在原地。”
他看着少年,语速放慢了一点。
“你们三个,跟我走。到门口说话。不许进门。”
蓝将意思用精神波动传了过去。
少年愣了几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雪地上的同伴。犹豫的时间很短。
他把自己身上那块兽皮解了下来。
整个洞穴二百多个矮人,他身上这块是最完整的一块。没有破洞,没有裂口,边缘甚至用草绳缝补加固过。
他把兽皮盖在病人身上。
动作很轻,怕压到那条肿胀的左臂,特意把兽皮边角掖到对方的右肩底下。
然后站起来。
光着上身,肋骨根根分明,被风一吹,皮肤上立刻爆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头,带着另外两名矮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来。
……
石堡东门外。
陆尧靠在门柱上,双臂环胸。
三名矮人站在十步之外。月光和门楼上火把的光交叠在一起,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矮人少年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架,每个音节都要咬两遍才能挤出来。
陆尧大致能听懂矮人少年的意思。
他们原有二百二十三人。
七天前开始出现紫斑,最初只有三人,到今天已经二十六人。
没有染病的人把患者隔在洞穴深处。但每天都在新增。
“没有药。柴火也快烧完了。食物三天前就已经断了。”
陆尧听着,没有打断。
风从东面灌过来,吹得门楼上的火把猛烈摇晃。
“如果大荒部落愿意救他们,他们在这里找到的,洞穴北面山壁里的矿脉,全部归大荒所有。”
少年跪在雪地上,抬起头。
“'而且,我们会挖。'”
陆尧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那块铁矿石。
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里面没有乞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把所有筹码推到桌面上之后的等待。
“你叫什么?”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这次没有用人类语言,而是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喉音的音节。
蓝翻译:“锤。”
陆尧点了下头。
他转身推开东门,走进去了两步,又停住。
没有回头。
“给他们三个一人一碗热汤。在门外喝。不准进门。”
“喝完之后,把碗砸掉,埋了 ”
木宏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羽跟上来,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陆尧伸手,示意少年将那块铁矿拿出来,少年愣了愣,把怀里的铁矿石掏出来。
陆尧在她面前,用念力将铁矿石托起,翻了个面。
月光照在断面上,银灰色的矿脉亮了一瞬。
羽的瞳孔缩了一下。
“先弄清楚那个病是什么。”
陆尧把矿石放回少年手中,声音很轻。
“在弄清楚病之前,谁都不准靠近那个洞穴。”
第327章 商讨
清晨。
议事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陆尧把那块锤带来的铁镍矿石往桌面上一放。
“咚”的一声。
沉闷,厚实,石桌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下去。
灰色的矿石搁在桌面正中央,断面处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昨天夜里的事。”
陆尧靠在墙边,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四个矮人出现在雪坡上开始,到他让木宏砸碗埋碗结束。
木宏第一个伸手。
他把矿石捞过来,单手掂了一下。
手腕往下沉了一截。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换了只手又掂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这玩意儿……比铜沉。”
他扭头看陆尧,确认自己没拿错东西。
“比铜沉不少。”
陆尧点头。
木宏把矿石递给盐。
盐没掂,直接放回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陆尧身上。
“先说病。”
陆尧看向众人。R
盐往前靠了靠,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二百二十三个矮人,挤在一个洞穴里,吃住拉撒全在一块儿。如果这个紫斑是人传人——”他顿了一下。“七天,才二十六个?”
木宏没反应过来:“二十六个还少?”
“少。”
盐看了他一眼。
“你把一百七十个人塞进一个山洞里,中间有一个咳嗽,三天之内咳嗽声能从洞头传到洞尾。”
“七天只扩散这么些,不像传染的速度。”
禾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树枝,在桌面的灰烬上画了一个简笔人形。
“我昨晚远远看过那个被架来的病人。”她用树枝尖点了人形的左臂。
“紫斑最严重的位置在四肢末端,尤其是左臂。整条前臂肿成两倍粗,黑色纹路从手腕往肘关节走。”
她抬头看了盐一眼。
盐的眼神动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禾快了半拍:“会不会,是挖矿的原因?”
盐慢了半拍,但说的是同一件事:“跟他们挖的东西有关。”
议事厅安静了两息。
木宏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铁镍矿石,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徒手掂过矿石的右手掌心。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我刚才摸了。”
“……”
“我刚才用手摸了!”
他把右手伸到陆尧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表情像是手上长了个嘴要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