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说。
加快了脚步。
第一块灵土农田。
陆尧拨开表层的薄雪,手掌按在土壤上的那一刻,心里悬了一整路的石头落了地。
灵土呈深褐色,不是荒坡那种灰白冻硬的死土。手指按下去,有微弱的弹性,指腹能感受到土层深处传来的温度——比普通冻土至少高出两三度。
灵土有自己的“体温”。
这是陆尧第一次在冬天触碰灵土,之前一直忙着应对兽人和筹备过冬物资,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土是活的。
足够了。
他从筐里抓起一把草籽,弯腰撒进灵土。
动作很快,没有种粮食时的精细讲究。不讲行距,不讲株距,越密越好。草不是粮食,不需要精耕细作,它只需要一个字——多。
禾跟在后面,把兜里的活根一丛一丛摁进田边的角落里,用手掌把灵土压实。
蔓走在最后面,每经过一段,就用脚把松动的土面踩平。
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配合却极其默契。
不到半个时辰,两块灵土农田全部铺满。
田面灰扑扑的,看上去和一块刚被翻过的冻土没什么区别。
陆尧走到灵土田正中央。
站定。
双掌按下去。
“丰饶”释放。
金色光芒从掌心灌入灵土的一瞬间,反馈来了。
和荒坡上完全不同。
荒坡上他是在强行唤醒一具将死的身体,每一丝神力都要穿透冻土、穿透死去的根系、穿透冬天本身的压制,效率低得令人窒息。
灵土不一样。
灵土接住了他的神力,像干柴接住了火星。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局部的,是整块田的土层都在轻微地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人猛地按了一下。
绿色来了。
不是一丛一丛冒出来的。
是成片的,连绵的,从陆尧脚下向四面八方同时蔓延,像泼出去的水。
草芽从灵土缝隙里拱出来,密密麻麻,速度快到肉眼能看见它们在往上蹿——一寸、两寸、三寸——嫩绿色的草尖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着争抢阳光。
灵土自带的生长加成与丰饶神力叠加在一起,效果不是翻倍。
是质变。
陆尧能清晰地感觉到,同样的精神力消耗,灵土上催生的面积至少是荒坡的五到六倍。丰饶的“固定消耗”没变,但灵土把每一分神力都吃干榨尽,一丝都没有浪费。
他找对了地方。
金光从他掌心一直扩散到田埂边缘,整块田在十几息之内完成返青。
陆尧收手,站起来,转向第二块田。
又是一掌按下。
金光再次炸开。
第二块灵土农田的反应和第一块田一模一样——震颤、冒芽、扩张、返青。
两块田催完,陆尧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重了两拍,手指尖微微发麻,精神力大约消耗了三成。
扛得住。
但草虽然长出来了,高度只有五六寸,茎叶纤细,叶面干巴巴的,水分明显不足。
直接割了喂马,营养远远不够。
他转头看向蔓。
蔓已经跪到了田边。
她双手插进草丛之中,“生长”之力倾泻而出。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
草茎开始加粗。
叶片从纤细变得宽厚,颜色从浅绿转为深绿,再转为墨绿。
草叶的表面凝结出细小的水珠,阳光照上去,一粒一粒亮得晃眼。
整片草地像被人从底下猛推了一把。
高度从五寸拔到一尺。
一尺半。
草叶变得肥厚多汁,风一吹,仿佛能看见叶面上的汁液在晃动。
蔓的脸色在变白。
第一块田催完,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禾伸手扶她。
蔓推开了。
她站起来,腿有些打晃,但步子没停,直接走向另一块田。
跪下。
手按进草丛里。
继续。
“生长”之力再次涌出。
草茎在她指缝间拔节生长,叶片一片一片撑开,草的颜色从浅绿往墨绿过渡。
最后一个角落的草叶撑到一尺高的时候,蔓的手从泥土里抽了出来。
她没有站起来。
直接往后一坐,坐在了田埂上,呼吸有些急促。
禾递过去一块面饼。
蔓接过来,没咬。
她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草地。
四亩灵土田。
满目墨绿色的茂盛茅草在寒风中起伏,像两块巨大的绿色毯子被铺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
……
陆尧抽出铜矛,弯腰割下一把草,掂了掂分量。又揪了一根放在手心搓了搓。
茎秆厚实,搓两下指腹就沾满了汁水。
比荒坡催出来的那批,质量高出一整个档次。
他目测了第一块灵土田的草量,心里粗略估算,一块田两亩,密植茅草催熟后单次收割,保守估计不低于五百斤。
两块田加起来,一轮收割,一千斤。
他把草扔回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千斤。
马群每天需要一千二百斤。
缺口只剩两百斤。
陆尧没有回石堡报喜。
他让禾先回去叫人带镰刀来收割,自己蹲在田埂上,盯着那片草地算了一笔更远的账。
灵土的产出能撑住每日消耗,前提是他每天释放一次丰饶,蔓每天释放一次生长。
四十天。
不能断。
他的精神力扛得住。
但蔓的身体底子薄。今天催完两块田,她连站都站不稳了。如果天天这个强度,撑不过十天。
从明天开始,让蔓每次只负责一块田。另一块隔天再催。
灵土上催过一轮的草根不会死,第二天靠灵土自身的特性自然恢复,高度虽然只有两三寸,但配合隔天催化,两块田轮替收割,总量不会掉太多。
……
禾带着木宏和六名青藤氏族人赶到田边的时候,木宏的脚步在田埂上钉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张着,下巴的角度大到能塞进去一整个拳头。
两大片绿油油的草地铺在眼前,寒风吹过,草浪翻涌,像是有人把夏天偷了一块缝在了冬天的雪地里。
他昨天在议事厅里说的是什么来着?
“走就走吧。”
“八十多匹马,一天得吃多少草?冬天上哪儿弄?”
现在整个人像被自己昨天的话糊了一巴掌。
他看了看草地。
又看了看陆尧蹲在田埂上云淡风轻的背影。
再看了看草地。
嘴里蹦出一句。
“我靠。”
“陆哥,用农田种草,这也行?”
陆尧头都没回。
“别废话,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