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练的量,是其他人的三倍。
松看了看那块板,又看了看竹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陆尧回到书房,推开门的时候,炕桌上已经放着一碗饺子。
还冒着热气,是从最后一锅里捞出来的。
羽跟在后面进来,在门边站了一下。
陆尧在炕沿坐下,看着那碗饺子,安静了一会儿。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明年的饺子,我来包。”
羽笑了,然后钻进陆尧怀里,点了点头。
门外,篝火最后一点光亮沉进了炭灰里。
大荒部落的第一个新年,就这样过完了。
第323章 马要走了
新年后第二天。
石堡营地安静得不像话,大部分族人还缩在火炕上,裹着兽皮不肯动弹。
昨夜的篝火烧到最后一刻才熄,饺子的余香到现在还挂在每间营房的门框上,钻进梦里都是肉馅的味道。
陆尧天没亮就醒了。
他没叫任何人,披上皮衣出了门,靴子踩在新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空气冷得割脸,呼出的白雾刚离开嘴就被冻成一层薄霜。
他先绕着石堡外围走了一圈,检查了围墙和箭塔的状况,又去东面哨位跟值夜的松打了个照面。一切正常。
转到马场的时候,他停住了。
栅栏里的景象不太对。
八十一匹火云马挤在马场中央,体态比半个月前明显瘦了一圈。靠外侧站着的几匹母马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皮毛失去了往日那层暗红色的油光,变得粗糙、暗淡。
马场的地面更是一片狼藉。
所有能被啃食的草根都已经消失了,冻土被马蹄翻开,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坑洼。有几匹马低着头,嘴唇贴着翻开的泥土反复蹭,试图从冻硬的土块里磨出一丁点残余的草茎。
什么都磨不出来。
陆尧的目光扫过马群,落在角落里几匹最小的幼马身上。它们挤在母马腹下,四条腿打着颤,站都站不太稳。
马群中央,火云马首领缓缓转过头来。
它没有嘶鸣,没有刨蹄。
它只是朝栅栏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很慢,蹄铁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带着一种分量感。
走到栅栏前,它停下。
鼻息喷出两道白雾,落在陆尧的衣襟上。
“这里很不错,你和你的族人,都很好。”
马群首领率先开口。“但是草不够吃了。”
陆尧沉默片刻。冬天,各种植物枯死的季节,马群想要找到吃的,只能不断的向南迁移。别说是冬天,放在任何季节,这种大型的食草动物群,都要逐水草而居,顺天时而动。
它要带族群走了。
去有草的地方。
马首领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不满,甚至没有遗憾。
那目光里只有一件事:责任。
它是这群马的首领,保护族群活下去,是它唯一的职责。
就像陆尧保护大荒部落一样。
陆尧的手从马首领额头上收回来。
他淡淡道。
“给我两天时间,如果我想不出办法,你就带着它们走吧。”
马群首领打了个响鼻,以作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场。
火云马群站在寒风里,瘦骨嶙峋,安安静静。
……
议事厅的火盆烧得旺,炭火噼啪作响。
陆尧坐在主位,把马群的情况说了一遍。
木宏的反应最快。
“走就走吧。”
他两只手摊开,一脸理所当然。
“八十多匹马,一天得吃多少草?几百斤打底。冬天上哪儿弄这么多草去?”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脸越皱。
“咱们自己的粮食都是掐着吃的,人都紧巴巴的,哪有余粮喂马?”
篁坐在角落里,点了点头:“木宏说得在理。人的命比马重要。”
议事厅里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陆尧没有立刻开口。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等附和声自然消下去了,才抬起头。
“兽人退了。”
他的声音不高。
“他们是被我们打跑的。”
“但我不认为他们会永远离开。”
议事厅安静下来。
“开春之后,雪一化,他们还会来。”
陆尧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上次来了两百个,下次会是多少?”
没人回答。
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兽皮,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从兽人据点缴获的战略地图。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北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兽人的氏族,大半在北面。牛头人退走的方向,也是北面。”
她的手指顺着北方的标记往下划。
“如果他们是去搬援兵,春天回来的,就不是两百个了。”
议事厅里的温度没变,但好几个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盐一直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
这时候他开口了。
“马不能走。”
所有人看向他。
盐的声音很平,语速很慢。
“走了,就不会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陆尧。
“八十匹火云马,跑起来比人快五倍,如果能驯服,让我们的战士骑着马作战。”
“这将是天大的优势。”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了骑兵,我们的机动性,冲击力,都会大大增加。”
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木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大拇指来回搓着一道旧伤疤,没再说话。
……
散会之后,猎风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径直走向马场。
栅栏前,他站了很久。双手插在皮衣里,肩膀绷得很紧,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被风吹散。
马群挤在一起取暖,没有马注意他。
除了一匹。
黑鬃大公马从马群深处走出来。它的步子比其他马稳,但也瘦了。肩胛骨的轮廓比半个月前突出了一截,黑色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
是那匹原本在部落里的大公马,不知何时,它自己偷偷跑回了马场。
它走到栅栏前,低下头。
脑袋越过横木,搭在猎风的肩膀上。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这么做。
猎风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手,摸上大公马的鬃毛。手指插进粗硬的毛发里,收紧,攥了一把。
又松开。
大公马的鼻息喷在他脖颈上,热的,带着一股干草沤烂之后残留的气味。
猎风的喉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