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在木板上刻完最后一个数字,拍了拍手,抬头看向陆尧。
陆尧就站在仓库外侧,等他念完,轻轻点了点头。
“撤。”
声音虽不大,木宏和松却听得真切。
“四座堡垒各留两名精锐,弩机弩箭备足,物资按十五天配给。”
“其余战士全部归营,今天必须到位。”
木宏把锤子别在腰上,眉头紧锁。
“两个人守得住?”
“守不住就点烽火。”
陆尧目光扫过他。
“我要的是族人待在堡垒里,而不是出去打。”
木宏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
猎风是最后一个离开一号田堡垒的人。
他仔细扣好陶罐的盖子,将兽皮铺盖叠整齐,摞在地台角落。
吃剩的面饼也被他细心留下,留给即将接替的守卫。
射击孔外,雪花仍在飘落。
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割茬和残梗,静静压在白雪之下,一片寂寂无声。
猎风在射击孔前站立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
那块他啃了十几天的鸡骨头,仍然躺在废料桶旁边。
他弯腰捡起,扔了进去,听见桶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提起弩机,转身,推开厚重的铁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的身后紧紧关上。
他没有回头。
……
归营的战士们挤进砖房。
壁炉里的木炭早已燃起,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屋外的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猎风氏的一名战士卸下铜甲,随意扔在地上,随后躺在兽皮铺上。
他盯着砖砌的屋顶,沉默了几秒。
“这比守堡舒服多了。”
猎风轻轻踢了他一脚。
那战士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猎风也卸下了甲胄,在火盆边坐下,伸手烤着火。
火苗将他的手背烤得微微泛红。
……
次日,陆尧组织全族清雪。
各氏族划分片区,青藤氏负责走廊和居住区,猎风氏负责石堡外围和工业区,竹海氏则负责河湾营地。
分工明确,没有丝毫拖沓。
广场上,铁锹铲雪的声音此起彼伏。
清扫进行到一半,蓝突然停了下来。
铁锹插在雪中,他将手按在太阳穴上,低垂着头,沉默了三秒,纹丝不动。
陆尧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却未曾回头。
蓝凑上前,将声音压到最低。
“东南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下半句。
“兽人主力在大规模移动,不是斥候,是整队……他们在摸地形。”
陆尧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不用理会他们。”
“我们物资储备足够,让大家舒舒服服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再说。”
蓝点了点头。
……
清雪结束当晚,陆尧叫上枝,两人径直走向河边。
没有带上其他人。
河面靠近岸边的一段,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越往中间,冰层越是幽暗,水流湍急之处,冰面显得尤为薄弱。
陆尧手持一根细竹棒,走到冰面边缘,蹲下身。
他在几处薄弱点轻敲,通过回声判断冰层厚度,然后用铜刀尖划下细微的记号。
“这几处。”
他指着那些细痕。
“切暗缝,深度三寸,宽半指,不要切透……要浮而不破。”
枝将手掌轻覆在冰面上,神力从掌心向下渗透。
金色的光芒极细极窄,沿着陆尧划出的线条缓缓推进,在冰面之下形成裂缝,而冰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状。
裂缝,在暗处静静等待着。
最后一道暗缝完成,枝站起身,收回手掌。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抬头看向陆尧。
陆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了,回去睡觉。”
枝脸上浮现笑容。
“好嘞,陆哥。”
两人踩着雪,向营地走去。
身后,河面平静无波,月光洒下,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异状显露。
第十天清晨,哨兵匆匆来报。
营地东侧,河湾下游,出现了一群马。
陆尧走出砖房,沿着东墙走到转角处,抬头向下游望去。
密密麻麻,全是马匹。
它们的毛色暗红,并非寻常的棕色或栗色,而是铁被烧至极热时那种深沉的暗红。
沉稳,带着光泽,仿佛压抑着某种内在的火气。
它们踩过雪地,落脚之处,雪花融化开一圈,露出裸露的草地。
鼻孔里喷出炙热的气息,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扩散,一大片,一大片。
陆尧盯着看了两秒,系统提示随即跳了出来。
【发现二级生物——火云马。耐寒,喜火,群居,有领头个体。】
族人们陆续走出砖房,站在陆尧身后。
猎风凝视良久,终于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好马。”
木宏站在旁边,慢了半拍,说了五个字。
“杀了吃肉可惜了。”
猎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陆尧没有出声。
他在脑海中迅速盘算了一遍:骑兵的战略价值不言而喻,冲阵、绕后、游击,兽人目前没有任何骑兵。
这批马的出现,是一张从未预期过的王牌。
但他接着计算了另一面。
一匹成年马,每日精料消耗不低于五斤。
这个马群,粗略估算,约有一百匹马。
一天就是五百多斤的消耗。
仓库里的粮食足以支撑全族四个月有余,若加上这群马,四个月将缩减至不到一个月。
陆尧咂了咂嘴,大荒部落的生产力,目前还无法供养骑兵。
……
马群在河湾边停留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陆尧独自走了出去。
他沿着河岸走下,踩着新雪,脚步平稳。
没有靠近的姿态,也没有刻意绕行。
马群外围的几匹母马感应到有人接近,转过头,鼻翼翕动。
陆尧继续向前。
走到距离马群二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静静站立,等待着。
领头的那匹马,比同伴高出近半个头。
鬃毛从颈顶一直延伸到马背,颜色更深,带着卷曲,如同火舌倒扑在脊背上。
它侧头盯着陆尧,站立了近半盏茶的时间,纹丝未动。
随后,它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