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稍微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军即日便拔营收兵,返回洛阳。此外本帅麾下军粮尚有盈余,可留一些给你们,以解燃眉之急,你回去转告张济,从今往后,再不可劫掠百姓,务必要恪守这条底线,若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随后,秦义便将存粮之地,写在了纸条上,让亲随递给了胡车儿。
胡车儿直到退出帐外,仍觉得有些恍惚。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退兵,赠粮?这秦义果真如此守信?
回去见到张济,他如实回报,张济与侄儿张绣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叔父,秦义当真如此爽快?不仅退兵,还赠我等军粮?”
张济负手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疑惑道:“还是先派人仔细打探一下,可别等我等取粮之时,遭了伏击。”
很快,斥候便传来了消息,秦义已经拔营退兵了!
张济不太放心,亲自让张绣去打探,张绣看的清清楚楚,回来告诉张济,“叔父,秦义的确率军离开了,孩儿亲眼所见,汉军已过潼津,进入崤函山道。”
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回兵了,事情如此顺利,超乎大家的想象。
但荀攸却不太放心,中途歇息的时候,开了口,“文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放走张济叔侄不太妥当。张济毕竟是董卓的嫡系,追随已久,这些人素无信义。若是我们前脚刚走,他们继续为祸一方,岂不是纵虎归山,遗患无穷?你还给了他们那么多粮草。”
“公达,你见过被困的野兽吗?”没等秦义回答,贾诩开了口。
荀攸一怔,不明所以:“文和何出此问?”
裴潜习惯性的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
“我年少时曾随父亲狩猎,见过一头受伤的狼。它被围困在山洞中,龇牙咧嘴,宁可战死也不屈服。父亲没有杀它,而是让人退开,留出一条生路。那狼迟疑许久,终于一瘸一拐地走了。”
荀攸皱眉:“这与张济之事有何关联?”
“三个月后,那狼回来了,带着它的族群。”贾诩看着众人,缓缓的说道:“但它们没有袭击我们的牲畜,反而帮我们赶走了一群想要偷羊的山贼。有时,给予他人生路比赶尽杀绝更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荀攸摇头:“狼与人大不相同。张济久经沙场,老谋深算,岂会因一时恩惠就改邪归正?”
秦义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把他们都杀了,的确很容易做到。可乱世争斗,总不能遇到敌人,就赶尽杀绝吧?能留则留,能收则收,只有不断地壮大自己,这才是乱世变强的根本。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贾诩公正的给予点评,“公达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将军的决策看得更为长远。
通过这件事,更能让人看到将军的胸怀。即便张济叔侄没有效忠,日后其他人,也不会把将军当成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之人,方便我们招降其他人。”
荀攸仍不太放心!
秦义解释道:“张济虽为董卓旧部,但与其他西凉将领不同。董卓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并没怎么参与,再者,其侄张绣甚是勇猛,若能以恩义结之,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只怕风险太大…”荀攸仍坚持己见。
贾诩接话道:“乱世之中,何事无风险?杀张济,我们得一时的安稳;放张济,我们得天下的名声。如今群雄并起,能征善战者众,而有容人之量者寡。将军此举,正是向天下展示其胸襟气度。”
秦义点头:“文和知我心意。今日我们放过张济,明日或许就有更多走投无路的将领愿意向我们投降,而不是拼死抵抗。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随后,秦义不忘叮嘱众人,“放走张济叔侄,此事不宜张扬,回去后,就说张济叔侄逃进了大山,一时隐匿无踪。”
众人全都笑了,荀攸翻了下眼皮,说道:“王允虽然霸道,可文略也从未在他那里吃过亏啊。”
…………
回到见了王允后,秦义便对他说,我军大获全胜,杀了李傕,张济逃进深山杳无踪迹。
听完秦义的汇报,王允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
“文略,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此等余孽,留一日便是一日的祸患,你竟让他逃了?”
王允刚直,火气不小,但秦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怼,“秦岭绵延八百里,峰峦叠嶂,林深谷险。张济本就是关西人,自然比我更熟悉那里的地形,若他有意隐匿,便是三万大军都撒进去,也如大海捞针。
且我军将士经关中一战,多有疲敝,若再强行搜山,一来粮草难继,二来恐遭山林瘴气之害,反倒空耗时日,平白折损兵力。”
王允胡子都翘了起来,“当年董卓进京,带的不过三千西凉兵,却能搅得朝野天翻地覆。如今张济手里还有数千部曲,若放任不管,他日纠集残部,继续为祸一方,届时关中再乱,你我又该如何收场?”
秦义冷笑,“司徒,你坐在这里说的轻巧,那秦岭茫茫无际,找人哪那么容易,何况张济已是惊弓之鸟,一旦藏起来,怎么会让人轻易寻到。你若是不满,要不咱俩换换,我来做司徒,你去征讨四方?”
第143章 袁术的野心
一旁的王盖,急忙迈步上前,斥责道:“秦义,你放肆!”
王允尽管也很生气,但他知道,跟秦义争执,输的也是自己,一想到还要拉拢他对抗吕布,王允只得把火气压了下去。
看向儿子,王允冲他摆手,“退下!怎可对秦将军无礼!”
王盖愤愤不平,只得退了出去。
王允重新看向秦义,缓和了语气说道:“罢了,既然张济踪迹难寻,这次姑且就算了,文略此番平乱神速,不到半月便杀了李傕,明日我便奏明天子,定会龙颜大悦。
如今天子年幼,老夫忝居司徒之位,常感如履薄冰,力有不逮。社稷之重,岂是一肩可担?所盼者,乃是同心同德之士,共扶危局。”
秦义心中冷笑,说的真好听,嘴上喊着:力不从心,手里的权力攥得比老太太攥存折还紧。
若是一肩挑不了,那你干嘛不放权?
杨彪、黄琬、何颙那些人,都快成了摆设。
随即,王允话锋一转,又将矛头转向了吕布,“如今京城兵权,尽付吕布一人之手。奉先勇则勇矣,然其性骄恣,往往以一己之好恶为先,与之共事,老夫深感掣肘,唉!诸多难处,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足为外人道也?那就别说了!
秦义真想给他补一刀,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演的比我都好!
王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担忧,将一个为国操劳、却遭悍将欺凌的忠臣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义安静地听着,心中一片雪亮。王允被吕布霸凌,扯淡!我信你个鬼!
王允是文人,掌不了兵权,吕布是大将,内政的事他压根插不进来,他和王允现在是半斤八两,打了个平手。
但是,一旦王允开始拉拢有兵权的人,他和吕布的天平马上就会偏移。
秦义开口道:“司徒一片丹心,日月可鉴。温侯乃是性情中人,有时不免行事有些鲁莽。”
秦义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王允的“忠”,也并未彻底否定吕布,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吕布和他作对,归咎于“性情”,留下充足的余地。
王允也知道,想要拉拢秦义,必须得有耐心,当即点头,称赞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司徒以国士待我,在下敢不竭尽驽钝?您放心,日后我必当对温侯加以规劝。”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秦义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道:“我这次出兵,半路听闻京兆尹盖勋盖大人卧榻多日,药石难治,恐不久要离开人世,盖公之后,此位不可虚悬,下官不才,愿冒昧举荐一人。
河东裴茂裴公,为人刚正,精通吏事,且在关中素有名望,若由其出任京兆尹,必能稳定人心,整肃京畿,也好为司徒公分忧解难。”
王允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没想到秦义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老辣。
这是眼看京兆尹的位置空了出来,打算安插自己人。
因为裴潜在他身边做事,自然而然,秦义和裴家的关系也近了一步。
秦义并不怕王允看穿他的心思,既然你有求于我,我举荐个人,不过分吧?
王允顿时陷入了纠结,秦义和他坦然对视,脸上挂着无比亲和的笑意。
答应?
京兆尹之位何等紧要,岂能轻易予人?
不答应?
方才那般推心置腹的拉拢立刻就成了笑话?
王允脑中飞快权衡。吕布的威胁近在眼前,如芒在背。和对抗吕布相比,秦义的这点要求显然算不得什么。
很快,王允脸上就恢复了笑容,“老夫亦深为盖公病情忧虑。文略为朝廷举荐贤才,老夫深感欣慰,裴茂公之才德,老夫素来钦佩,出任京兆尹,确是合适人选。明日我便奏明陛下,想必陛下也会准允。”
“如此,多谢司徒公成全!”
至于奏明天子?这话也就骗骗三岁的孩子,谁不知道现在朝堂是王允说了算。
天子成了打酱油的,所谓“奏请”不过是走个过场。
事情既定,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又闲谈了几句朝野轶事,品评了几位官员的优劣,秦义心中其实还惦记着一个人——皇甫郦。
皇甫郦是皇甫嵩的侄子,颇有勇略,若能将他调任到自己麾下,自是极大助力。
但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让裴茂做了京兆尹,再索要皇甫郦,难免引起王允的警惕和不满。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秦义早就意识到了,自己身边缺人,尤其是缺能征善战的武将。
曹操、袁绍巅峰之时,猛将都是成百上千,可自己身边,方悦、武安国勉强算是二流武将,徐晃比他们稍微强一些,但也算不得顶尖。
至于张济叔侄,何时归顺,还是个未知之数。
其实,秦义的脑海中不止一次的冒出了招揽刘关张的想法,三人个顶个都是大才,尤其是关张,妥妥的万人敌!
但问题是,这仨是“大汉死忠粉”,秦义要是不跟天子绑死,招过来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搞不好还得被关二爷用青龙偃月刀指着问“你是不是想谋逆?”,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叔父,可还在忙于公务?”
随着王允一声“进来”,书房门被推开。一名青年迈步而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英朗,双眸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般锐气。
他身着劲装,外罩一件锦袍,虽略显风尘仆仆,却更衬出一股勃勃英姿。
“凌儿回来了。”
王允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转向秦义介绍道,“文略,这是我侄儿王凌,字彦云。凌儿,快来见过秦将军,秦将军年轻有为,乃朝廷栋梁之材。”
王凌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越:“见过秦将军。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秦义在听到“王凌”这个名字的瞬间,眉毛稍稍的跳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称赞道:“真是年少英杰,气度不凡,幸会。”
作为穿越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将是曹魏政权后期的一方大员,官至太尉。
最终在垂暮之年,为了对抗司马氏的篡权野心,不惜以耄耋之躯带头发起著名的“淮南三叛”!
虽然最终事败自杀,但其忠勇刚烈之气,足以名留青史!
差点忘了,他是王允的侄儿,亲侄儿!
又寒暄了几句,秦义便起身告辞。王允亲自送至书房门口,态度比之前又热络了几分。
要对抗吕布,对这个侄儿,王允必然要细心栽培,予以重用!
如果给王凌足够的成长机会,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
这一日,孙坚接到了袁术的来信。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信中寥寥数语,邀他速往南阳议事,语气虽不严厉,却透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孙坚放下书信,望向窗外。自任豫州刺史以来,孙坚难得在家中度过一段宁静的时光。
家小刚安顿妥当,部属的安置也初具规模,袁术的一纸书信却又将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父亲,袁公来信所为何事?”长子孙策推门而入,生得英气勃发,眉宇间已隐隐有将帅之风。
孙坚将信递过去,轻叹一声:“袁术召我往南阳议事,即刻启程。”
孙策央求道:“父亲,我随您同去。”
孙坚摇头:“你留在家里,照料好你的母亲。”
次日清晨,孙坚便带着一众亲随轻装简从,踏上了前往南阳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