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
张辽苦笑更甚,旋即摆手,“罢了,且不说这些烦闷事。你方才所言,关东诸侯必反,甚或矫诏讨伐相国……此事,书吏有几分把握?”
刚刚吕布等人压根都是不屑,唯有张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文远将军觉得如何?”
秦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张辽沉思了一会,说道:“相国废立天子,毒杀了何太后,夜宿宫廷,擅杀忠良,纵容西凉兵肆意烧杀劫掠,桩桩件件,早已是人神共愤。如此倒行逆施,视纲常如无物,践黎庶如草芥,我的确很难相信,这局势会一直平静下去。”
秦义欣慰点头,“不错,我与将军不谋而合,我刚才所说,并非危言耸听,只不过君侯此时还不愿意相信,然卑职确信,变局将至,为期不远!”
“如此说来,书吏断定关中诸侯必会反叛?”
秦义和张辽对视片刻,用力点头:“然也!”
第11章 张辽的祖上
秦义指了指前方,说道:“将军若不嫌弃,你我何不寻一酒肆,小酌几杯。”
“甚好!反正左右无事。”
张辽点了点头,对于诸侯讨董的事情,他也正好想和秦义多多的聊一聊。
两人并肩同行,边走边聊,张辽相貌堂堂,为人豁达,对秦义并不轻视,途中还提到了马镫之事。
“真是没看出来,秦书吏如此文弱,那马镫竟是出自你之手,主公专门找人打造了一批,我有幸也得了一套,确实骑乘更为便利,如有神助一般。”张辽言语间满是赞叹。
对武将来说,自然对征战沙场的装备,情有独钟!
秦义谦虚的笑了笑,“我虽是文士,平日里最敬重的就是征战疆场的英雄,家父早年救一胡商所得了一副残卷……”
对于马镫的来历,秦义把当日对吕布说的那一套,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直接说自己发明的,难免被人当成怪物。
张辽称赞了一番,又问起秦义的来历,得知秦义的邻居被贼人屠戮,不免吃了一惊,“什么人如此残忍,竟不惜要杀人全家?”
“详情未知,只知那户人家,阖门上下仅存两人,惨不忍睹。”秦义语带唏嘘。
张辽点头,表示认同,又看了秦义一眼,说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你能及时脱身,已是万幸。”
“正是,我若是再晚走一步,恐已性命不保。”
一想到当夜吕伯奢家的惨剧,秦义不免有些后怕!曹操那可是绝对的狠人!
不管是恩人,还是名士,还是普通的百姓,曹操下手都不留情!
“对了,贤弟可有表字?”
说话间,前面已经出现了一家酒肆,张辽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秦义回道:“文略!”
这一世,秦义父母死的早,还没有来得及给他起表字呢。
今年二十,正好及冠,秦义便做主给自己起了一个。
“文略?”
张辽重复了一遍,点头称赞道:“不错,有文韬武略之意,主公身边多是粗人,正缺你这般通文墨、有识见之人!”
秦义选了一个靠街的位置,唤过伙计,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武将很少有不喝酒的,为了更好的和他们打成一片,喝酒,自然是免不了的。
这个时候的酒,度数并不高,不至于像后世动不动就是五六十度,一斤酒有时候,就能把人干进医院。
秦义一边喝酒,一边和他闲聊,因为店里还有其他酒客,所以对洛阳的现状,对董卓的暴政,还是比较忌讳的,不便公开谈论。
两人是在二楼,不多时,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不疾不徐。上来的是两位中年文士。
他们目光扫过二楼,当看到张辽与秦义这边时,其中一人眉头微皱,显然认出了张辽,似有嫌厌,随即便朝另一人摇了摇头,竟转身下楼离去。
张辽冷眼瞥向楼梯口,鼻中轻哼一声,抄起酒碗,狠狠灌下一大口。
“可瞧见了?这些高门名士,清流冠冕,视我等如蛇蝎,如豺狼,避之唯恐不及。”
谁不想活的堂堂正正,受人敬仰。
可是自从吕布杀丁原,投董卓后,并州军也就成了董卓的帮凶,张辽、高顺这些人,名声和地位自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看向秦义,张辽又叹了口气,“现在士人躲着我们,就连西凉兵甚至也瞧不起我们并州军。”
秦义点头,“这就好比,一个是亲母所生,一个是后母所生,西凉兵自认为高人一等,因为他们才是董卓的嫡系。”
“然也!一语中的!”张辽深以为然。
并州军现在两头都不落好,外人把他们当成董卓的走狗,西凉兵也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秦义赶忙给张辽将酒倒上!
并州军和西凉兵的矛盾,越尖锐越好,在秦义看来,这并不是坏事。
矛盾越激烈,等日后翻脸的时候,才能越痛快,越决绝!
张辽没有架子,喝了几碗酒,话题便打开了,“文略,我与陷阵营的高顺,还有主公,都非出身簪缨世家,皆是起于微末,凭手中刀枪,在这乱世挣命罢了。”
他放下碗,感慨道:“我祖上,其实……本不姓张。”
“哦?愿闻其详。”
张辽倒也没有隐瞒,“据家中仅存的一点族谱残页所载,我祖上原本姓聂。后来,为了躲避一场大祸,才举族改姓为张。”
“文远!祖上莫非是那位策划了马邑之谋的…聂壹?!”
张辽稍稍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惭愧……正是先祖。”
“将军何须惭愧二字?!男儿建功立业,顶天立地,何曾以门第贵贱论英雄?!昔日陈胜吴广大泽乡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言振聋发聩,至今犹响!”
“令祖聂公的事迹,我也听闻过,聂公虽是商贾,却是我秦义心中,顶天立地、可歌可敬的大英雄、大豪杰!”
“每每想到当年的马邑之谋,小弟是何等心潮澎湃,又是何等扼腕叹息!”秦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
“聂公!一介商贾!本可锦衣玉食,安享富贵,然则,他心怀家国,眼见匈奴铁蹄屡屡践踏我大汉边民,掳掠我姐妹兄弟,焚毁我田园屋舍!此等血仇,岂能坐视?!”
张辽愈发吃惊,想不到秦义竟对自己的祖上如此敬重。
秦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动情的说道:“聂公挺身而出!主动向朝廷献上马邑之谋!此计之险,之绝,之壮烈,千古罕有!”
“聂公孤身一人,深入虎穴龙潭,诈降于匈奴单于帐前!这是何等的胆魄?!这是真正的死间!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险些将匈奴十万主力引入我汉军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只可惜,最后计划泄露了,匈奴单于提前撤兵了。”
秦义不免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若此计功成,匈奴的十万精锐一旦踏入伏击圈,我汉军几十万伏兵四起,那将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捷?足以犁庭扫穴,重创匈奴百年根基!我大汉北疆,或可自此得享数百年太平!”
第12章 撮合吕布见貂蝉
与张辽一番畅谈,两人聊得很投缘,分开后,秦义便回了家。
刚到家,就有人来敲门,来的是一个牙婆,姓张!
秦义托她帮自己找两个得力的家丁。
倒不是说秦义贪图享受,而是身边有人打打杂,跑跑腿,他也能省一些气力。
张婆见了秦义,立时堆满笑容:“秦书吏,您吩咐的事,老身可不敢怠慢!如今寻得两人,颇为妥当。其一是个十五岁的丫头,名唤红儿,街头卖身葬父,甚是可怜。若得您收留,便是救她跳出火坑。若被那勾栏瓦舍买去,这辈子可就毁了!老身瞧过,骨相清秀,是个伶俐的。另一人是个猎户,叫张奎,粗通些拳脚,看家护院最是合用,年方三十。他倒不要钱,只求一处安身、一口饱饭便足矣。只是……”
张婆稍顿,压低声音,“他是一家三口,妻儿俱在,望秦书吏能周全他们,给个糊口之地。”
可不要小看吃饭这件事,看似很简单,可是一家三口想要在乱世找个填饱肚子的地方,并不容易。
秦义略作沉吟,吩咐道:“这样吧,明日带过来我瞧瞧!”
“好咧!秦书吏真是菩萨心肠,爽快人!他们遇上您,算是祖上积德了!”
张婆眉开眼笑。秦义摆手,取了三十文铜钱给她,“有劳了。”
送走张婆,秦义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手脚,虽是文人,日后也没有上阵杀敌的想法。
但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适当的锻炼一下,很有必要。
当然,一切都得循序渐进,二十斤的石墩,他举了才一会,就累的直喘粗气了。
夜里躺在床上,秦义开始复盘这几日的进展。
发明了马镫,算是取得了吕布的初步信任,不过,吕布将马镫献给董卓,却并没有带来满意的回报。
董卓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享乐上面,天天夜里往宫里跑,忙着祸害灵帝的女人,对兵事,对政务,并不怎么上心。
若是换了别人,指定大肆招募铁匠,恨不能给所有的骑兵都配备马镫,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足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三成。
和张辽高顺这些人,勉强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尤其是张辽,男人能在一起喝酒,关系总是进展的很快。
现在已经进入了腊月,正月诸侯就要起兵,时不我待,要想有更好的发展,秦义知道,他就必须进一步取得吕布的信任。
时间紧,任务重,秦义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名字。
貂蝉!
…………
翌日清晨,张婆便将人领来了。
丫头红儿,虽身形瘦弱,但眉目清秀,的确很俊俏。
猎户张奎,面容黧黑,筋骨结实,其妻二十多岁,颇有温良之态,其子仅六岁,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
秦义略一打量,便点头道:“好,都留下吧!”
张奎连忙跪地磕头,“多谢贵人收留。”
给张婆付清了牙钱,秦义便对张奎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了解,然后,拿出一些钱,给了他们。
“天冷了,各自做一身干净厚实的衣服,我这里杂事不多,红儿以后洒扫庭院,张奎家的洗衣做饭,照看好你们自己的孩子,至于张奎吗,平时看看院子,有事我自会差遣。”
张奎非常感激,还要下跪,被秦义拦住,“好了!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从府里离开后,秦义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司徒府,他要确认一下,貂蝉是否真有此人,是否长得美艳绝伦。
秦义没有直接登门拜访,而是在附近闲逛了一圈,看看能不能遇到府里出入的人,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下。
这么大的司徒府,出出进进人很多,有丫鬟,有樵夫,还有跑腿打杂的家丁。
秦义遇到一个刚送完柴的樵夫,赶着车从后门出来,他便笑着拦住了马车。
几枚铜钱递过去,樵夫便开了口,一问,果然府里有一个叫貂蝉的,是王允的义女。
樵夫打量秦义一番,见他虽相貌端正,气质不俗,然布衣简素,并无贵重饰物,便好心劝道:“公子,虽然你相貌堂堂,气质不俗,但若是没有显赫的出身,司徒的义女,你就莫要惦记了。”
言外之意,像他这种身份,不要癞蛤蟆吃天鹅肉。
“实不相瞒,司徒的义女很少出门,不过,人长的确是天仙一般,也不知道公子是从何处听闻,消息倒也灵通。”
王允刚当上司徒不久,才刚搬到洛阳,所以樵夫对秦义知晓貂蝉,颇感惊讶。
秦义没有多做解释,再次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是很少出门的,虽然很想亲眼验证一下,但一连盯了两天,貂蝉都没有出门,秦义也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