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40节

  李儒也饶有兴趣的看过来,秦义当即回道:“卑职以为,皇甫将军遣其公子入京侍奉天子,此举便已昭示其心。至少眼下,他绝无反意。”

  “如今相国决意迁都长安,眼下正是用兵之际。相国不妨遣一得力之人,持天子明诏,亲赴扶风面见皇甫将军。一则,宣示朝廷恩威,抚慰其心;二则,请他分拨出一些兵马,来洛阳助守,震慑关东诸侯!”

  “如此一来,其利有三:其一,洛阳得强军拱卫,相国迁都大计可保后方无虞。其二,皇甫将军若肯交出兵权,无论多寡,皆是对朝廷、对相国的臣服。其三,待相国携天子、百官移驾长安,根基稳固之后,皇甫嵩的兵马已被我们削弱,彼时是征召入朝荣养,还是另行处置,皆在相国掌握之中,此乃缓图之计也!”

第70章 暂缓烧城

  最后几个字落下,厅堂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铜灯里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儒思索片刻,看向董卓,冲他连连点头,显然,是极为赞成。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缓图之计!”

  他脸上横肉抖动,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赞赏与狠戾的笑容。

  “秦义!你果然腹有良谋!本相没看错人!”

  “此计一箭双雕!既解了本相的燃眉之急,又给那老匹夫脖子上套了根绳索!妙!妙得很!”

  然而,董卓脸上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那粗豪的笑容忽然一僵,浓密的眉毛又紧紧拧起,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可是这差事…派谁去呢?”他先是看向李儒,随即摇了摇头。

  “皇甫嵩那老顽固,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仗着当年平黄巾的老资历,老夫手下这些人李儒和李肃虽能言善辩,可那老匹夫未必能有好脸色!”

  董卓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皇甫嵩就站在他面前。

  他烦躁地抓起案上硕大的酒盏,也不管里面还剩多少残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虬髯流下,浸湿了前襟。

  放下酒盏后,他重重地喘息着,眉头锁得更紧,那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拍打着膝盖,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派谁去?

  谁能撬开皇甫嵩那副硬骨头?谁能完成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看皇甫嵩让儿子做了人质,可董卓太了解他了,皇甫嵩一向铁面无私,耿直刚烈,别人在他面前大嗓门说话都不敢。

  “相国!”

  秦义的声音骤然响起,“若蒙不弃,扶风之行,卑职愿往!定竭尽全力,凭三寸之舌,说动皇甫将军,为相国分忧!”

  “哈!”

  董卓盯着秦义看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他止住狂笑,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丝毫不减,“好!你既有这份胆气,敢往那老顽固的虎口里钻,好!本相便成全你!”

  董卓当即大手一挥,指向侍立一旁的李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即刻拟诏!以天子之名,命皇甫嵩分其扶风兵马半数,移驻洛阳,拱卫京师!就说关东逆贼猖獗,京师重地,需其精兵强将,为国分忧!”

  “事成之后,本相绝不亏待!”董卓又看向秦义,大笑道。

  “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相国恩准。”

  “说。”董卓正在兴头上,心情非常不错。

  秦义斟酌了一下,缓缓道:“卑职听闻,相国欲行雷霆之策,迁都长安,以绝后患,并焚尽洛阳,尽徙其民?”

  “是又如何?”董卓有些不以为然,“难道留此城资敌不成?”

  秦义不得不违心的奉承道:“相国此举深谋远虑,着实英明!卑职所虑者,乃是皇甫嵩,此人秉性刚直,人所共知。若此刻焚城迁民的消息不慎传到关中,恐其震怒之下,心生怨怼,不如等他交出兵马后,相国再行此事。”

  董卓看向李儒,“文优以为如何?”

  李儒不仅是董卓的心腹,也是他的智囊,无论大事小事,董卓都很看重他的意见。

  李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文略此言,倒也不无道理。皇甫义真此人,刚愎耿介,犹如磐石,确非易与之辈。他视洛阳为汉家宗庙根基,若骤然闻听焚城之举,定然暴怒。缓一缓,倒也无妨。”

  董卓颔首:“好!老夫就准你所请!待皇甫嵩那老匹夫乖乖交出兵马,再烧它个寸草不留!哈哈哈!”

  从董卓府里出来后,走在街上,能明显感受到洛阳的躁动和不安。

  迁都之事,早已传开了,正所谓故土难舍,故土难离,就算董卓不放火烧城,这里的百姓也不舍得离开。

  虽然暂时将火烧洛阳的事情延后,但秦义仍然无法放心。

  洛阳做了大汉都城,已经将近一百七十年,繁华盛景冠绝天下,宫阙典籍、万民生计系于此地,若付之一炬,岂不可惜?

  秦义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管!

  虽说自己现在是谋士的身份,可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秦义也一时没了办法,即便想找个人商议一下,都不行。

  吕布身边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像样的谋士。

  骑着马一边往回走,秦义一边在寻思,忽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

  荀攸!荀公达!

  智谋在汉末足以排进前十的顶尖谋士!

  想了想,秦义干脆在街上买了些酒肉,径直去了廷狱,也称为廷尉狱,也就是专门关押重大政治犯的地方。

  刚来到廷狱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这人,秦义认识,是胡封!

  “站住!”

  “原来是胡校尉。”

  秦义翻身下马,他扬了扬手里的酒肉包裹,“听闻荀公达关押在此,特来送些吃食。”

  胡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三角眼在秦义身上溜来溜去:“莫非秦主簿是糊涂了?荀攸那厮要行刺相国,乃是要犯!你此时探望,就不怕相国知道了降罪?”他往前凑了两步,皮甲上的汗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秦义脸上的笑容不变,“胡校尉此言差矣。某非为私交而来。荀家乃颍川望族,门生故吏遍布各地,相国迟迟未动其手,正因顾念这份情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前者我助相国伏击孙坚曹操,立下功劳,相国赏赐我时还特意提了,说荀公达是个人才,可惜用错了地方。我刚从相府出来,不过顺路探望一下,莫非胡校尉觉得我是同情他,又或者认为我和荀攸是一伙的?”

  胡封脸色骤变,他是李傕的外甥,平日里想见董卓,都不是那么容易,这秦义刚刚立了大功,又刚从相府出来,显然,是极其受宠的。

  胡封想明白后,连忙摇头,“秦主簿说笑了,我哪敢拦您?只是相国吩咐过,此事关系重大,闲人不得和他接触。”

  “那要不,我在这里等着,你派人去问一问相国?看看让不让我进去?”

  胡封连忙退后了一步,“不必不必,秦主簿请进,我在外面候着,还望速去速回。”

  秦义点了点头,“有劳了!我一会就出来,自不会让胡校尉为难。”

  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墙壁上渗出暗绿色的水痕,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将两旁牢房里囚徒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

  胡封专门吩咐一个狱卒,给秦义带路,一直朝里面走去。

  将至尽头,狱卒指了指一旁的牢房。正要开锁,秦义摆手:“不必,说几句话便走。”

  随即秦义从怀里掏出一些钱箔,塞到那狱卒的怀里。

  狱卒乐得心花怒放,忙躬身退去。

  角落里的草堆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门口坐着。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形清瘦,却坐得笔直,像一截被风雨侵蚀却不肯弯折的竹。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过来。

  认出秦义,荀攸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秦主簿倒是稀客。怎么,是来给我送断头酒的?”

  二人仅于吕布婚宴上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无交集。

第71章 荀攸献计

  秦义将酒肉往地上一放,油纸裂开,酱肉的香气顿时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开来。他不发一语,反而抄起一个粗陶碗,自顾自的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顿时一阵滚热。

  荀攸瞪大眼睛,愈发好奇,这秦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是送酒肉,倒是自顾自喝上了,真当我荀公达是摆设不成?

  秦义猛地将碗拍在地上,差点把酒碗拍碎,大声呵斥道:“荀公达,你可知罪?竟敢行刺相国,你这是把整个荀家都往火坑里推!”

  荀攸眼神冷得像冰,当即回击道:“董卓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杀他乃是为国除害,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秦义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应该知道袁家的下场?袁绍袁术举兵反逆,结果如何?袁隗满门抄斩!连襁褓婴孩都未能幸免,若是相国真要追究,别说你荀攸,就是颍川荀家,也难逃灭顶之灾!”

  他死死盯着荀攸,余光却瞟向一旁。一个狱卒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听见这话,慢慢退远了些。

  秦义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怒容满面:“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些,莫要再痴心妄想!”

  荀攸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凉,几分桀骜:“秦主簿倒是把相国的心思揣摩得透彻。只是不知秦主簿夜里是否睡得安稳?助纣为虐,难道就不怕日后史书上记下你的名字?”

  “他们走远了。”秦义忽然压低声音。

  荀攸又是一愣,“狱卒走不走,和我何干?莫非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

  秦义往前凑了两步,手指扣着牢门,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董卓要烧洛阳,这事你该知道。我今日来,是真心向你请教,可有法子能拦住这泼天浩劫?”

  荀攸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秦义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迹。牢房里静得可怕。就连墙角冒出头的一只老鼠,也定住不动了,像是在偷听这惊天秘闻。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荀攸的眼中满是疑惑,“你帮董卓伏击了孙坚和曹操,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关心洛阳?”

  “荀公达,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洛阳不能烧,百年汉都,岂能付之一炬,还有那些宫室典籍,那些百姓生计,烧了就全都毁了!”

  荀攸的眼神慢慢变了,冰冷的怒意里渐渐渗进了别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动摇。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墙角的老鼠都敢探头探脑。

  忽然,他站了起来,径直朝秦义走来,两眼亮的出奇,死死的盯着秦义,“你真想阻止?”

  秦义郑重点头,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可不是来给你送外卖的。

  “不管我们立场如何不同,我相信,你我都不希望洛阳化为一片焦土!”

  又过了一会,荀攸摇头叹了口气,“董卓蛮横跋扈,他一旦决定的事,别人很难阻止,之前司徒王允带着百官去劝谏,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当场斩了光禄勋。”

  秦义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

  “办法……也不是没有。”

  荀攸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凑近牢门,声音压得极低,“董卓这人,看似蛮横,其实心里虚得很。他最怕鬼神之说,也笃信那些童谣谶语。此次迁都,不就是被一首童谣所蛊惑吗。若想阻止,不妨从此处入手。”

  秦义的眼睛渐渐亮了:“你的意思是……”

  “若你真想阻止,便寻些黄口小儿,在街市上传唱新的童谣。”荀攸的指尖在粗糙的牢门上轻轻点着,“至于能不能阻止,我也没有把握。”

  秦义点了点头,“好!那你可有现成的童谣?”

  荀攸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寻常的童谣,吓不倒老贼,这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荀攸忽然念叨了一遍,“这童谣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竟让董卓深信不疑。”

  秦义自嘲一笑,“我可编不出这般高明的童谣,不过,我会尽力而为,多谢了,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转身欲走,荀攸忽然发问,“你明明是董卓的人,为何要阻止他烧洛阳呢?”

  秦义神秘一笑,未再多说,便大步离去。

  走到一个牢房门口,忽然瞧见里面有一中年文士,手里竟拿着一片陶片,似乎要割自己的脖子。

  这是谁?这么急着领盒饭。

  仔细一看,秦义认了出来,急忙喝止,“何颙,你这是作甚?竟要寻死。”

  荀攸在那边听见动静,探头一望,很快便认出了那正是关押何颙的牢房,急忙大喊:“何颙,你糊涂!人家尚未动手,你倒先寻死,这是做给谁看?”

  何颙的手腕一抖,陶片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听到动静,两名狱卒急忙赶来,匆匆打开牢门,如狼似虎地扑入。秦义也一个箭步上前,协力扣住何颙的手腕。

  很快,何颙手里的陶片就被夺了过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何颙的脖子已被划开了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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