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去后,秦义单独来见吕布,入帐后,秦义摆了摆手,让里面的两名甲士退了出去。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吕布这头猛虎虽性情暴躁,却尚好相处,至少胜于那多疑的曹操。
辅佐曹操,或许一言不慎,便引来杀身之祸。
“君侯,今日所见,董卓眼中只有西凉兵,压根无并州军一席之地!若非君侯乃天下无敌的猛将,并州军恐早已不复存在。”
该直来直去的时候,秦义也不含糊。
这话听得扎心,吕布登时眉头一皱,他虽不通谋略,政治觉悟不高,却非愚钝之辈。
“文略——”沉默了一会,吕布不禁问道:“真若除了董卓,我等日后当何去何从?”
第55章 奉天子令不臣
秦义并未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警觉的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确认一切正常,这才重新返回。
“君侯,除掉董卓,非为苟全性命,更非另投新主。此乃将军脱胎换骨,登临九霄之始!”
吕布闻言,目射精光,恍若眼前已铺就通天坦途。
秦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董卓乃是国贼,天子才是天下共主!君侯若是铲除了国贼,此乃再造乾坤,擎天保驾之功!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君侯?非是董卓爪牙,而是拨乱反正、匡扶汉室之忠臣良将!是诛灭国贼、还天下以朗朗乾坤的盖世英雄!
“忠臣良将”、“盖世英雄”的称号,恰似琼浆玉液,瞬间浸润吕布久为中原士族所轻视的心田。
“今后君侯当奉天子以令不臣!挟朝廷大义之名分!掌社稷神器之威权!号令四方,讨伐不臣。”
“号令四方,讨伐不臣?”吕布重复了一遍,忽问道:“莫非是要让我听从天子的差遣?”
吕布此言一出,秦义便心中了然。
他生平唯利是图,最是看重权势,一匹赤兔马,就令其背叛丁原投了董卓,又岂会真心尊奉天子呢?
秦义摇了摇头,“尊奉不过是手段,借力才是目的。表面尊奉,给天子应有的体面,而不是像董卓那样,以暴力掌控天子,背负滔天的骂名。”
他再次指向关外,“届时,君侯手握天子诏命,关东诸侯,无论袁绍、曹操,还是韩馥、陶谦,皆为大汉之臣!君侯可执天子剑,号令四方!顺之,则加官进爵,名正言顺;逆之,即为叛臣贼子,天下共讨!以将军之神勇,再辅以朝廷大义之名分,试问天下,谁人可挡?!”
秦义描绘的画卷宏大、辉煌,又足够诱人!
奉天子,执权柄,令诸侯,定天下!字字句句,皆令吕布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若不除董卓,今后我等都要忍气吞声,仰其鼻息,君侯也不过是挂一个虚名罢了,并州军恐将名存实亡,别说是董卓,便是李傕、郭汜、牛辅这些人,皆手握数万兵马,又岂会将君侯放在眼中?”
前景之辉煌,足以动金石;现状之窘迫,更令英雄扼腕。取舍之间,吕布显然已心生动摇。
杀了董卓,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不杀董卓,他只不过是董卓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过了一会,秦义发现,吕布的手握紧了,眼神也变的凌厉了许多,先前之犹豫一扫而空。
“那依你看,何时才是除贼良机?”
除贼这两个字,能从吕布的口中说出,秦义欣喜不已,当即回道:“君侯稍安勿躁,至少不是现在。”
“这么说,是要等到打退关东诸侯后?”
秦义再次摇头:“依我看,关东诸侯纵使战败,亦未必肯退。何况其兵马众多,即便不敌,亦可聚众相持!”
“哦?”这个回答,让吕布一时有些发愣,想不明白。
秦义却笑了,“他们自诩大义,天下皆知其为讨董卓而来,若无寸功,怎肯罢休?何况一旦退兵,他们就不担心,董卓会逐一清算吗?”
聚在一起,如果都不是对手,若是退了,只会死的更快!
董卓是那么心善的吗?
袁隗一家,可刚刚才被屠掉。
袁绍、韩馥、曹操、孔融、刘岱这些人,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可如果他们不退?那这场战事,该如何收场呢?”
秦义道:“总有人要退的,依我看,恐怕退的那个人,会是董卓!”
“可我们明明占据上风,为何要退呢?”吕布不解。
秦义看着吕布,解释道:“联军虽不敌,然兵马仍众,没有退的理由。一旦退去,不仅名声扫地,更恐性命难保。反倒是董卓,未必有耐心与之久持。”
“自入洛阳,董卓掌控朝堂,便沉溺酒色,醉生梦死,如今只知贪图享乐,又有多少耐心与联军在此耗磨?”
若搁往日,夜里灵帝的女人,早就搂在怀里困觉了,若董卓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近女色,他能撑住吗?
“如今,董卓比袁绍等人更急于速战速决,荡平关东。然对袁绍他们而言,其霸业野心才刚刚开始,纵使龟缩不出,亦可相持许久。”
吕布恍然顿悟,“文略所言极是。董卓确无耐心,战事若持续一两月尚可,若延至半年一载......”言罢,不住摇头,显然也不看好。
秦义点头,“就说袁绍,起兵前后判若两人。先前不过一渤海太守,一旦退兵,盟主之位便不复存在,他怎肯退?董卓不退,袁绍必不退。且盟主之名,既为其赢取名声,又助其图谋更大利益,比如地盘、兵马。袁绍不退,联军便不会退!”
转过天来,董卓亲自披挂上阵,并州军难得要当一回看客。
战鼓如雷,震颤大地。
十万西凉大军,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虎牢关前,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的汇聚在一起,光是那惊天动地的声势,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李傕、郭汜、张济、张绣、董璜簇拥在董卓的身旁,他们手握兵刃,身上甲叶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而袁绍得知董卓要和他比拼战阵,也兴奋不已,论斗将,只要有吕布在,联军就无人是其对手。
但战阵对决,袁绍却信心满满,当即抽出二十万兵马,在关前摆开了阵势。
十万对二十万!
秦义等人站在虎牢关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看了一会,秦义对一旁的张辽说,“董卓让我们并州军充当看客,给他们掠阵,分明是在羞辱我等。”
只要有机会,秦义就会不断的煽风点火。
张辽闻言,登时皱起了眉头,冷哼道:“且让他们得意一时吧,这一战,恐怕联军要败了。”
高顺也点头,表示赞同,“虽然西凉兵出动了十万,联军人数更多,但联军杂乱不整,人越多,只会越乱,一旦战局稍有不利,必溃散如鸟兽!”
第56章 联军溃败
这几千并州军参战,毫无意义,董卓反倒担心他们一旦参战,会打乱了西凉兵的阵型。
而让并州军坐壁上观,还能借此起到一定震慑的作用。
董卓此番出动的十万西凉军,有五万骑兵,五万步兵。
对面,是袁绍率领的二十万关东联军,各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翻飞,看似铺天盖地,却掩不住那旗号纷杂之下的散乱与脆弱。
尤其是各个军阵的衔接处,口音不同,装束不同,显得极为杂乱。
袁绍立于联军阵前,骑着骏马,一身锦衣华服,胸中翻涌着四世三公的万丈豪情。
联军将士的目光汇聚于他一身,所有联军将士都在等他的号令,曹操、公孙瓒等人都在看他,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袁绍非常得意。
他甚至从心里盼着,最好联军永远都不要解散,这样,他就能一直享受这种高高在上,号令群雄的尊荣。
继而,袁绍催马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二目如电,厉声呵斥董卓道:“董贼!汝鸩杀少帝,秽乱宫廷,荼毒生灵,祸乱天下!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今我等奉大义、举义兵,誓诛国贼,廓清寰宇!董卓,汝死期至矣!”
袁绍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点燃了联军的激愤之火,众诸侯们无不挺胸昂首,俨然都成了正义的化身。
随后,袁绍拔剑出鞘,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大声高呼,“诛国贼!清君侧!”
“诛国贼!清君侧!”
“诛国贼!清君侧!”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成愤怒的海洋,在虎牢关前汹涌澎湃,仿佛要将对面的西凉兵军阵彻底淹没。
秦义不禁感叹,果然,从古至今,凡有战事,都要讲究师出有名。
明明他们各怀私心,却喊的这般冠冕堂皇,大义凌然。
前不久,袁术才刚刚断了孙坚的粮草,而不久后,刘岱杀桥瑁、袁绍夺韩馥的冀州就会接连上演。
董卓立马阵前,袁绍怒骂与联军讨声入耳,令其不悦,脸上肥肉乱颤:“一群鼠辈,也配谈大义?老夫奉诏讨逆,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言罢,董卓传令进兵。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仿佛来自极西的莽原深处,猛然撕裂了联军的声浪。
董卓的目光也变的锐利起来,扫过身边几个得力的战将,最终,落在了李傕身上。
这位西凉宿将,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在晨光中愈显狰狞,眼神却静如冻湖,似暴风雪将至。
“李傕!”
董卓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飞熊军,交给你了!你从联军左翼率先突进,务必打开一个缺口!”
飞熊军是董卓手中的王牌,董卓别看经常沉迷酒色,但多年的征战生涯,统兵的才能还是有的。
李傕眼中顿时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当即重重地抱拳,拳甲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诺!”
联军的左翼,正是陶谦和孔融的兵马,董卓看的真切,信心满满。
陶谦年迈,治军以宽厚著称,其部卒虽不乏忠勇之人,但久未经大战,阵列极为松散。
孔融虽有美名,却不懂治军,麾下将士更似摆出来好看的仪仗,看上去盔明甲亮,却并没有多强的战力。
李傕策马来到飞熊军的阵前,高举兵器,马槊反射着初升的朝阳,透着渗人的寒气。
“众将士,随我杀!”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身后三千铁骑的斗志!
“吼!!!”
回应他的是山崩地裂般的怒吼!飞熊军骤然启动了!
他们不像寻常骑兵冲锋那般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散开的冲击面,而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紧密队列。
沉重的马蹄踏在地上,由缓到疾,不断提速,发出连绵不断的惊雷之声,大地登时震颤起来。
霎时间,三千骑士汇聚成一道移动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向着联军左翼的脆弱地带,狂暴地撞了过去!
目标明确,一往无前,只为将其凿穿!
见飞熊军飞速逼近,联军左翼前沿的弓弩手仓皇放箭,箭矢稀落,落在飞熊军重甲上,叮叮当当如雨点打铁,转瞬弹落,徒劳坠地。
飞熊军不断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越是离近,越没有减速的迹象。
“轰隆——!!!”
钢铁洪流与血肉之躯猛烈撞击!沉闷的巨响盖过了全场!李傕身先士卒,手中沉重的马槊如同毒龙出洞,精准而狂暴地刺入一名联军刀盾手匆忙举起的蒙皮木盾。
槊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盾牌,穿透了皮甲,贯穿了血肉之躯,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这名士卒连同他身后另一名长矛手一同撞飞!
飞熊军前排骑士手中的长枪,如同串糖葫芦般,轻而易举地将试图结阵抵抗的联军士卒连人带盾捅穿、撕裂!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重甲骑兵的铁蹄无情地踏过倒地的躯体,无论是死是活,都在沉重的践踏下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联军仓促组织起的防线,脆弱得如同朽木,一触即溃!
飞熊军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狠狠地楔入了联军的阵列!他们撕开第一道防线后,没有丝毫停顿,一路向前突进,将缺口疯狂地向纵深撕裂、扩大!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肉模糊、铺满残肢断臂的死亡通道!联军左翼顷刻间被彻底搅碎、洞穿!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以这致命的突破口为中心,向着整个联军阵列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