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微微一笑,知道关羽心结已去大半,接下来,对于如何治理内政,如何练兵,乃至如何加固江陵城防,都认真和他探讨。
别看关羽擅长陆地作战,但他历史上坐镇荆州,却打造了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水军。
两人聊了许久,从练兵细节到民生治理,从天下大势到个人抱负,无所不谈。
关羽发现,秦义不仅深谙军略,对地方治理也颇有见地,且处处以民为本。
例如谈到减赋时,秦义语重心长地说:“乱世征伐,苦的是百姓。我等为将者,攻城略地易,安民守成难。唯有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方能根基稳固。”
这话深得关羽之心。他虽然傲气,却懂得体恤民情,因为他本就出身底层。
这么多年来,刘备的很多仁义举动,也无时无刻不让他深受熏陶。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见时候不早了,秦义起身告辞:“我还要继续西行,前往益州部署征讨汉中事宜。江陵就托付给你了。若有变故,云长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奏报。”
关羽点头,一直将秦义送到码头。
临别时,秦义再次回头道:“云长,天下纷乱已久,我只想尽快平定,还世道一个清平。这条路虽然艰难漫长,但有你们这些忠义之人,与我同心同行,何愁大事不成?”
关羽深受感动,当即深施一礼,“太尉胸怀天下,关某必当竭尽所能,匡扶社稷!”
…………
成都!
这一日,刘璋正在府中与法正、张松等人议事,忽然,有人从外面飞奔而来。
“主公!严老将军从江州送来急报!太尉……领兵已至巴郡。”
“什么?!”
刘璋猛地从坐席上站起,案几上的茶盏被带得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太尉,他竟亲自来了益州?”
张松和法正也都瞪大了眼睛。
稍微愣了一下,刘璋几步上前,几乎是从报信人手中“夺”过那封急报,他迅速拆开,信中言简意赅,证实了太尉秦义确已抵达。
严颜对秦义说要先行请示,才肯放行,秦义果然按兵不动,静待指示。
刘璋可吓坏了,嘴里不由骂了一句,“严老将军,怎可如此无理,竟敢拦阻太尉?”
“快!快!速速传我命令,让严颜立即放行,不得阻拦。”
吩咐完之后,刘璋立即带上成都重要的文武,风风火火地前往迎接。
接下来的两日,成都到涪城的官道上,车马辚辚,旗帜飘扬。刘璋几乎将益州能撑场面的文武要员都带上了。
队伍算不上奢华,但足够显示诚意与重视。
几日后,涪城遥遥在望。
严颜传回消息,秦义已经朝这边赶来了,约定在涪城见面,刘璋马上命人清扫道路,布置馆驿,自己则率众在城外十里长亭处翘首以盼。
夏日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无人敢有怨言。刘璋更是亲自站在队伍的前面,不时引颈张望。
秦义对刘璋来说,几乎等同于再生父母,是赐给他第二条生命的人。
终于,远处道路上烟尘微起,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当先两面旗帜,一面上书大大的“秦”字,另一面则是“汉太尉”的官衔旗。
旗帜之下,一骑当先,外罩一件素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虽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已随着队伍的行进而隐隐传来。
其身旁稍后半个马位,正是益州老将、巴郡太守严颜。再往后,两员大将护卫左右,一人白袍银甲,面容英朗,目光清澈而锐利;另一人身材魁伟,气势雄烈,顾盼间自有威仪,正是赵云和太史慈。
刘璋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快步迎上前去。
队伍在亭前不远处停下。秦义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严颜紧随其后,抢步上前,对刘璋拱手道:“主公,太尉已到。”
刘璋几乎是本能地,便要撩袍屈膝下拜:“益州牧刘璋,拜见太尉。”
“季玉不必多礼。”秦义笑着朝他走来,抢先扶住了他。
“我奉朝廷之命,巡视地方,有劳季玉远迎。”
刘璋诚惶诚恐,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恭敬:“太尉亲临益州,实乃益州之幸,在下更是喜不自胜,特率阖州僚属,在此恭迎太尉大驾!馆舍已备,粗陋之处,还望太尉海涵。”
说着,他侧身引见身后众人。黄权、张任、冷苞、邓贤等一一上前见礼。
轮到法正时,秦义不由得,在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劳诸位,季玉,一路劳顿,我们进城再叙。”
涪城馆驿虽经仓促布置,倒也整洁宽敞。稍事歇息,洗去风尘后,刘璋便设下宴席,为秦义接风。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刘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尉身负朝廷重任,日理万机,此番不辞辛劳,跋山涉水亲至益州,不知有何训示?璋与益州上下,定当竭诚听命。”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义身上。
虽然秦义此行带的人马不多,只有两万,可光是他的名号,就足以给众人带来地震级别的震撼。
哪怕带的人再少,只要是秦义本人来了,那就不能小觑。
秦义放下手中酒盏,并未绕圈子,直接开口,“我此番前来,非为其他,乃是为了汉中。”
刘璋立即表态,“太尉欲取汉中,实乃益州军民所望,张鲁妖道,割据一方,阻塞王路,璋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今日太尉亲至,主持大局,实乃天赐良机!益州上下,所有兵马钱粮,任凭太尉驱使!璋虽不才,愿为前驱!”
秦义笑着点头,“季玉有此忠心,朝廷甚慰。快快请坐。”
待刘璋重新落座,他才继续道:“张鲁盘踞汉中,以鬼道惑众,不尊朝廷号令,隔绝巴蜀与关中联系,使朝廷政令难以通达西陲,商旅为之阻塞,更屡屡侵扰益州边境。
我早有剪除之意。此番,正是为此事而来。朝廷决议,发兵汉中,平定张鲁,复通褒斜之道,使益州与关中连为一体。”
他顿了顿,看向刘璋,语气郑重:“季玉愿倾力相助,实乃社稷之福。我此番所带本部人马不过两万,具体征战之事,还需仰仗益州人马。”
刘璋连连点头:“太尉思虑周全,璋一切听从太尉安排!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宴席散去,法正随着人流走出议事厅,他的步伐看似平稳,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征讨汉中,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赵韪、庞羲算什么?那不过是清理门户,固守家业的小功。
参与朝廷主导的、平定一方诸侯的大战,这才是真正能让他法孝直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舞台!
秦义此番前来,让法正最是激动。
一夜无话,因为赶路的缘故,秦义也有些累了,所以酒宴结束后,便歇了。
转过天来,神清气爽,和刘璋一同用过饭食后,秦义便提议,将益州的一众文武召集在一起议事。
这次来益州,他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秦义必须尽快地将战事结束,他可不想在益州过冬。
刘璋马上吩咐,将人都召集了起来,黄权、法正、王累、张任等等,不多时,全都到齐了。
秦义对众人道:“诸位,益州与汉中接壤,诸公比我熟悉情势,还望畅所欲言,群策群力,不必顾忌。”
刘璋首先开口,语气恭顺:“此事关乎朝廷大计,益州上下自当竭诚尽力,唯太尉马首是瞻。”
他的态度,让秦义哭笑不得,全力配合,简直恭顺到了极致。
不得不说,在洛阳被关了大牢,那段日子让刘璋终生难忘。
刘璋像传话筒一样,将秦义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太尉垂问,诸位有何良策,速速道来,以供太尉参详。”
短暂的沉默后,治中从事黄权出列拱手。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给人一种稳重可靠之感。
“太尉,我以为,汉中张鲁,所恃者无非二事:一为五斗米道蛊惑人心;二为山川险阻,我军虽众,若贸然强攻,难免损兵折将,旷日持久。
因此,太尉可于涪城、葭萌关一带巡视防务,检阅兵马,做出长期经营、徐徐图之的姿态,以麻痹张鲁。
暗地里,则精选锐卒,囤积粮草于前沿,勘测小路险径,联络汉中境内不满张鲁的豪强、甚至板楯蛮中与张鲁有隙者。
待张鲁防备松懈,再以奇兵数路,猝然发难,如此,可收出其不意、以最小代价夺取汉中之功。”
黄权的建议稳妥持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切中了汉中易守难攻的难点。
秦义未置可否,目光扫向其他人。
随后,别驾张松开了口,“黄治中之策,自是稳妥。然则,联络内应、勘测秘径,非一日之功。张鲁经营汉中多年,对境内掌控严密,未必能轻易寻得可靠内应,况且,太尉奉朝廷明诏讨逆,若迁延日久,恐有损朝廷声威。依松之见,当堂堂正正,直接出击,以示王师之威。”
张松的办法,就是啥也不多想,干就完了!
从事王累,一向以忠直敢言著称,沉思半晌,也开了口:“太尉,主公。是否可先遣使责问,令其改过自新,若其不从,再行讨伐,更为名正言顺?
再者,大军远征,粮草转运,皆取之于益州民力,还请太尉、主公体恤百姓艰难,若是张鲁能主动归顺,实乃社稷之福。”
秦义微微颔首,“王从事体恤民情,其心可嘉。然张鲁割据,阻塞王路,侵扰州郡,已是事实。不如这样,我们一面出兵,一面派遣使臣,虽然我觉得张鲁未必会主动归顺,不过,试试倒也无妨。”
这也算是肯定了王累的建议。
演义中,他为劝阻刘璋引刘备入川,不惜摔死在城门口。
而正史中,王累同样刚烈忠诚,为劝阻刘璋,拔剑自刎。
刘备夺取西川,究竟是对还是错,一直存在争论,但是,像王累、张任这些人,都是既有忠心,又有气节之人!
第301章 张鲁慌了
诸葛亮这一次也跟着来了,但是他一直在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言。
一来自己年轻,二来对益州和汉中的事情,诸葛亮所知甚少,毕竟才十八九岁,远不是坐卧隆中知晓天下的那个诸葛亮。
坐在诸葛亮下首的杨修,等了一会,便坐不住了:“太尉,诸位。我王师伐罪,顺天应人,岂惧区区险阻与五斗米教的妖术?
修以为,大可不必如黄治中那般费周章。太尉既已亲临,手握雄兵,正当大张旗鼓,列堂堂之阵,沿金牛大道,直逼阳平关下。
以朝廷之威,以太尉之威,挟泰山压卵之势,张鲁闻之,必然胆裂。其麾下鬼卒,虽受蛊惑,焉能不知天命?
待我大军压境,纵使其负嵎顽抗,士气已堕,破之易如反掌。此乃‘先声夺人,以威服之’之策也!”
秦义看了杨修一眼,轻轻点头,适度给予了肯定:“德祖之言,气势恢宏。”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法正。
他离席起身,走到堂中,先向秦义和刘璋分别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太尉,诸位同僚。适才聆听高论,皆有一番道理,然则,在下以为,取汉中之策,当因时、因地、因势而为,不可拘泥常理。”
秦义冲他点头,目露赞赏,“且详细道来。”
“方才太尉已明言,此战不可避免,且求速决。若我所料不差,太尉此番出击,绝非仅恃我益州一路兵马。”
说完,他看向秦义。
秦义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法正,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敏锐的战略洞察力。
现在,关中和荆州,都已经握在朝廷的手里,可秦义却亲自来到了益州,所以法正便很有信心的断定,秦义绝不是只从益州出击。
秦义开口,“另一路人马,在荆州,交由贾诩指挥。”
法正眼睛一亮,接着说道:“张鲁割据一方,虽看似张狂,实则外强中干,底气不足!其人志大才疏,多疑少断。依我之见,既然太尉亲至,就没必要遮掩,理应大张旗鼓,广造声势!
张鲁闻太尉亲征,其心必慌,其志必摇!
我军声势越大,张鲁就越是慌乱,必然将主力调往东线,严防死守阳平关。如此一来,则西线的机会大增!
即便张鲁想要固守险关,妄图抗拒,在我军滔天声势之下,守军士气也必然深受影响,惶惶不可终日。一旦寻到良机,其防线崩溃只在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