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受了伤,大口喘着气,但他绝不会任凭他们抓住自己,只见他,突然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又扫了众人一眼,用力一拉,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倒在血泊中,倒在刘表的面前,倒在蔡氏姐弟惊恐的视线里。
他死了!
刘表目睹此景,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
他指着蔡氏姐弟,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折断:“你……你们……好啊!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吧,非要将我活活气死不成,连这人也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是要故意将我气死不成?”
在刘表看来,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蔡氏姐弟先是私通秦义,表明献城结亲之意,然后秦义再派人来当面宣旨。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他给活活气死,然后蔡家再将荆州献给秦义。
这一切都合乎逻辑。
蔡瑁也气坏了,和刘表大声争辩,“这一切都是假的,分明是秦义的离间计!你这个…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刚刚想说“你这个老糊涂”,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蔡瑁本就是一个粗人,被秦义摆了一道,正憋了一肚子的火,再加上,刘表病体怏怏,蔡瑁从心里就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离间?圣旨在此!死士在此!还要如何离间?!”刘表咆哮,血水从嘴角不断涌出,“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但那些亲卫,却没人敢上前。
让他们杀王五可以,对付蔡瑁,他们却不敢!
蔡瑁是荆州的水军都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敢动手?
蔡氏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她从刘表眼中看到了杀意。
“德珪!我们走!”
继续留在这里,她担心,不是刘表杀了他们,就是弟弟忍不住,把刘表给杀了。
总之,事情已经失控了。
蔡瑁狠狠瞪了刘表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憋屈,也有杀意!
手里握着兵权,面对一个将死的病秧子,他自然是有底气的。
蔡瑁跟着姐姐走了出去,两人前脚刚离开,身后,刘表的咒骂声就飘了出来。
“贱人……竟敢叛我……”
那声音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穿过一道月亮门,蔡氏忽然停住了脚步。
“德珪,立刻派我们的人接管这里。里里外外,全部隔绝!”
蔡瑁一愣:“二姐的意思是……”
“他怕是要疯了,一个将死之人,又认定我们背叛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蔡家虽然不惧,但也不得不防。”
蔡氏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展现出了比男人都不逊色的果决。
“从现在开始,不准他与任何人接触,不准传递任何消息!”
蔡瑁懂了,要把刘表彻底隔绝,甚至可以说,囚禁!
“二姐,这合适吗?”
蔡氏冷笑一声,“照做吧,反正他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们了,这秦义真是使得好手段!”
蔡瑁重重点头,“我亲自安排。”
他转身,向身后跟随的心腹做了几个手势,很快,几个心腹部下就赶到了这里,蔡瑁认真叮嘱,让他们将这里彻底封锁起来。
蔡瑁执掌兵权,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随后,跟着二姐回到她的住处,蔡氏将侍女屏退,屋中只剩下姐弟两人。
“砰!”
蔡瑁一拳砸在案几上,瞪着眼睛,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秦义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此刻的他,虽然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蔡氏眼神怨毒,冷得可怕。
刘表作为堂堂一方诸侯,竟被以圣旨的方式当众宣读,妻子不仅要背叛自己,要献城归顺,还要把自己的身子,都一并献给别人。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好狠的毒计,秦义还真是一石两鸟,逼得我们没了退路,只怕他也活不成了!”
“二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蔡氏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我们还有的选吗?”
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还没等见面,那秦义的可怕,就已经让她感到恐惧。
实在想不到,秦义为了得到荆州,竟能使出这样的毒计。
当然,外人肯定不知道这是毒计。
秦义会对外宣扬吗?肯定不会!
蔡家就算哑巴吃黄连,敢对外人说吗?也不会!打死都不会!
“二姐,那圣旨到底是真的?还是矫诏?”蔡瑁想不明白,“我们才刚刚给他去了回信,圣旨就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蔡氏也皱起了眉头,“要么是矫诏,要么就是他早有准备!不过,他是堂堂太尉,应该不会擅发矫诏。”
蔡瑁不满的说道:“秦义用这么毒辣的计策逼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蔡氏无力地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荆州这么大,即便秦义用此手段,日后他也离不开我们。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无路可选了,德珪,从现在开始,为了蔡家,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那要不,我们直接打开城门,献城归顺?”蔡瑁商量着问道。
蔡氏摇了摇头,“不行!秦义如此逼迫,我们必须得要他一个承诺!”
说实话,蔡氏心里是有怨气的,而且是极大的怨气。
秦义刚使了手段,蔡家就马上献城,这也太便宜他了。
另外,蔡氏也要向秦义证明,蔡家的实力!
还有一个理由,从某种角度说,她现在已经是秦义的女人了,她不想以有夫之妇的身份见到秦义。
所以,刘表必须死!
反正,也快了!
…………
刘表躺在榻上。
他已经吐不出血了。
不是不想吐,是没得吐了!
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还在,喉咙里那股腥甜还在,但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一位老仆人守在榻边,
“主公……您喝口水吧……”
刘表忽然开口,“…外面怎么了?”
老仆的手一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蔡氏姐弟离开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牧府已经天翻地覆。
所有的仆役都被集中到偏院,所有的侍卫都被替换,所有的通道都被把守。
刘表派人试图传递消息,都被蔡瑁的人当场拿下,拖走了。
拖去哪里,不知道。
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
“主公……”老仆的声音哽咽了,“蔡将军他……他把府里的人都换了……”
刘表的眼睛动了动。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
果然如此,他们果然背叛了自己!
“呵……”刘表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好得很啊……”
“主公,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身体?”刘表心如刀绞一般。
他忽然挣扎着想坐起来,“去叫蒯异度来……”
老仆连忙扶住他:“主公,出不去了……外面都是蔡将军的人,谁都不让进,也不让出……”
刘表的手抓住了老仆的手臂。
那双手曾经批过公文,指点过江山。现在,它们枯瘦如柴,青筋暴起。
“一定要想办法……”刘表的眼睛死死盯着老仆,那里面的光芒让老仆心惊。
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不甘,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一定要想办法……”
老仆的眼泪掉下来了。
“主公……不行,就连这道门,也出不去。”
老仆人话音刚落,忽然门开了,进来一名侍卫,冲老仆喊了一声,“你,出来一下!”
老仆人吓了一跳,跟着离开了,随后门重重地关上了,那人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刘表悲哀的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被妻子背叛,被人囚禁,甚至就连饭食和汤药,也没人给他送了。
第一夜,漫长如年。
转过天来,蔡家要献城嫁女的事情,就在襄阳城传开了。
圣旨连同王五被刘表所杀,自然也都一股脑的传开了。
蒯越、王威这些人纷纷前来探望,想见刘表,都被蔡瑁挡下了。
不管是谁,都见不到刘表。
而蔡氏,则一直让人留意刘表的身体,撑到了第三日,刘表终于撑不住,死了!
得到消息后,蔡氏姐弟又亲自来确认。
刘表的死状很惨,他并没有死在床上,而是死在了地上,身子几乎爬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