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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北岸,秦义站在黎阳城头,居高临下,目光看向对岸,晨雾如纱,笼罩着河面和对岸的城池,但那密密麻麻的鹿砦、箭楼、营帐的轮廓,清晰可见。
“主公,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太史慈脸上带着些许急躁,“将士们日日枕戈待旦,士气虽旺,但长久拖延,恐生懈怠。”
秦义自从那日对全军喊话后,却迟迟没有渡河的行动,不仅下面的士卒着急,太史慈自己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子义,不急,差不多,快了。”秦义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
他大张旗鼓,在北岸枕戈以待,可以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汉军将士磨刀霍霍,铆足了劲儿,对岸的曹仁也是日夜巡视,不敢掉以轻心。
双方就隔着一条黄河,用来渡河的船只和木筏秦义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一声令下。
秦义在等,他当然是在等张辽!
原本按他的想法,张辽只要在对面制造一些混乱,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就可以了。
比如,在南岸附近派人纵火!
只要确认张辽已经到了,秦义这边就可以渡河了!
可是,张辽却给他带来了惊喜!
这就是一流名将和普通武将的区别!
张辽不仅勇武,也不缺乏谋略。
…………
西北方向百里外,一支军队正在快速朝黎阳方向奔袭。
张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离开临淄,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四千将士几乎是不间断地奔袭,每人只带着三日的干粮。
“将军,再往前二十里就靠近黎阳地界了。”阎柔从前面折返,禀报道。
“好!正好午时抵达,让将士们歇息半日,夜间行动!”
之所以一路快速奔袭,打的就是时间差,绝不能让曹仁有所反应。
入夜后,曹仁照例又巡视了一遍,站在一处高地,望着北岸密密麻麻几乎排满河面的船只和木筏,曹仁忧心不已。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明明秦义兵力强过他,气势也不弱,且早就做了动员喊话,却迟迟没有行动,这让曹仁连日来,连睡觉都不敢脱了甲胄,总感觉战斗随时会爆发。
仅仅才几日的功夫,曹仁整个人就瘦了好几斤。
主将尚且如此,他的部将王必,还有曹操最近派来的张郃,自然也不例外。
“将军,您该歇息了。”王必走过来劝道。
“秦义不是寻常对手,主公一再叮嘱我,绝不可小视于他,一年之内,连破袁绍、袁术,还有公孙瓒,这样的对手,堪称我们生平最强的劲敌啊。”
他伸手指向对岸,“对岸的四万大军,日夜操练,声震天地,却一次真正的进攻都未发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在寻找破绽?”王必试探道。
“不!”
曹仁摇头,“他是在消磨我们的意志。就像被盯住的猎物一样,一旦露出破绽,就会一击致命。”
王必叹了口气,“将军说的极是,可这种局面根本无法改变。”
军中上上下下,从主将到普通的士卒,都被秦义弄得紧张不已。
曹仁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朝自己的营帐走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行礼,他能看见那些面孔上的紧张。
自从秦义出现后,军中的恐惧和焦虑便一天天的加重了。
一年之内,秦义连灭三大诸侯,就连第四个诸侯刘表,秦义没发一兵一卒,就把他折腾的病入膏肓了。
关于秦义的传言,早就开始在曹军中流传开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曹兵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偷偷的议论。
子时将至,曹仁终于结束巡视,回到中军大帐。亲兵端来热水,他简单擦了把脸,便和衣躺下了。
纵使闭上眼睛,脑海中仍然不停浮现出汉军枕戈以待的画面。
这就是秦义重回黎阳后,带给曹军的压力!
在曹仁入睡的同时,稍作修整的张辽,一声令下,将士们迅速展开集结。
阎柔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狩猎后的兴奋:“将军,刚才我带人巡视,果然不出你所料,还真碰到了一个要去黎阳报信的曹军斥候。”
他做了个抹喉的动作,“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搜出了这个。”
张辽接过竹简,就着月光快速看了一遍。
“好!做得很好!”
张辽虽然一路疾行,但是,也不忘派人留意曹操的斥候,如果有人提前给曹仁送了信,让曹仁有了防备,那突袭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当初他率军北上去辽东,秦义给他配了两个帮手,一文一武,文的是田畴,武的便是阎柔。
“将军,我们何时动手?”阎柔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辽抬头望天。月亮已经西斜,估摸着是丑时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黄河对岸,曹军的营火星星点点,沿着河岸绵延数里,在夜色中宛若一条沉睡的巨蟒。
“现在!”张辽的回答简洁有力。
他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的将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此刻都写满了坚定。
张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面不远处就是曹仁的大军,沿着黄河摆开,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正面硬拼。冲进去,放火,呐喊,让敌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张辽又转向阎柔:“你带一千人从左翼切入,我带主力从右边突破。记住,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地制造混乱。”
“诺!”阎柔抱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随后张辽翻身上马,长刀指向对岸:“出发!”
四千将士如离弦之箭,快速冲向黄河岸边。
曹仁将营地沿着黄河岸边排开,范围极大,绵延数里。这样的布局有利于防守河岸,防止汉军渡河,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弱点——营地过于分散,一旦被突袭,很难迅速集结反击。
对张辽来说,这反而是绝佳的机会。营地面积大,就不容易陷入重围,甚至还能造成最大效果的混乱。
“杀!”
张辽举刀,率先冲向最近的营帐。阎柔几乎同时从左侧杀出,人快马急,手中长枪如龙,刚一靠近,便接连凶狠地刺出,挑翻了几名曹军。
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出乎曹军意料。最外围的营区只有少量守夜士兵,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张辽和阎柔接连斩杀。紧接着,火把不停地被抛向曹军的营帐。
张辽带人一边冲杀,一边纵火,熊熊烈火在营帐间蔓延开来,干燥的帆布和木料遇火即燃,迅速形成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
终于有曹军士兵反应过来,大声地呼喊起来。但为时已晚。张辽的部队已经像一柄尖刀,深深刺入曹营腹地。
张辽纵马冲杀,长刀左右劈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他身后的将士们如狼似虎,一边厮杀,一边高喊:
“临淄城破了!曹操已经授首!”
“曹操死了!曹军败了!”
这是张辽半路想到的主意。其实曹操在临淄活得好好的,但张辽就是要利用曹军对后方消息的不确定性,制造恐慌。
他们从临淄方向突然出现在曹军背后,这些曹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突然遭袭本就慌乱,又听说临淄城破,连曹操都死了,许多人稀里糊涂的就信了。
“主公死了?”
“临淄失守了?那我们怎么办?”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许多曹军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赤手空拳,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有人试图逃跑,有人盲目反抗,整个营区陷入一片混乱。
张辽看准机会,率军向南快速穿插。一路之上,大刀上下翻飞,势不可挡,断臂残肢四处乱飞,才一会的功夫,张辽身上的甲胄便已染满了鲜血。
“曹操已死,临淄已破,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张辽中气十足,怒吼如雷,手中惊鸿大刀一次次挥出,犹如死神的镰刀,这惊鸿之名,当初还是秦义所取。
“挡住他们!挡住!”
一名曹军将领试图组织防线,但张辽已经如鬼魅般杀到。当头一刀,那将领便翻身落马。张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冲杀,长刀所向,无人能挡。
火光中,张辽看到越来越多的曹军从营帐中涌出,但他们的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完全失去了方向。
这正是他张辽想要的效果,不在于杀敌多少,而是尽可能的制造混乱,让曹仁的大军全都变成无头苍蝇。
张辽在黄河南岸发动突袭后不久,不仅惊动了曹军,也让对面的汉军哨兵惊觉了,有人急忙飞奔着去向秦义报信。
秦义来不及披甲,便匆匆抓过外袍登上了城楼。
曹军沿河布下的营帐正一座接一座地燃起,火借风势,飞速蔓延,在暗夜中连成一条咆哮的火龙。
那火龙翻滚扭动着,贪婪地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烈焰腾空,将半壁夜空染成诡谲的橘红色,连滔滔黄河水都映照得如同熔岩流淌。
火光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曹军士卒如受惊的蚁群般四散奔逃。
惊呼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虽被涛声稀释,仍隐约随风传来。整个曹营已彻底乱了套,建制不复存在,只剩下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混乱。
秦义兴奋不已,击掌称赞道:“好一个张文远,干得漂亮!”
不用猜,对面一定是张辽!
这份胆识,这份果断,这份手术刀般的精准奇袭,不愧是史上威震逍遥津的战神。
这一段时间以来,表现最出彩的大将,就是张辽。
白狼山阵斩蹋顿,配合徐荣勇夺襄平,还亲手斩杀了公孙康,然后便跨海出击,直插曹操的腹地。
仅凭几千人,张辽就搅乱了曹仁守备严密的布防,给秦义的渡河,创造了最好的便利。
对岸已经乱成一团,渡河的时机,终于到了!
秦义猛地转身,看向众将士,
赵云、太史慈、方悦、武安国等人全都跃跃欲试,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战意。
秦义拔剑出鞘,当即高声吩咐:“传我命令——全军渡河!”
“遵命!”
命令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整个北岸营区在短暂的凝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响应。苦等多日的将士们早已枕戈待旦,此刻眼中全都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赵云握紧了手中的银枪,长枪在火光映照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这位常山名将神色沉静,但内心却激荡不已。
太史慈也提起了双戟,双戟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仿佛猛兽出击前的低吼。
而在人群中,刚刚赶来汇合的刘豹却目光坚定,暗暗发誓,此战一定要多多杀敌,拿出亮眼的表现。
黄河在脚下奔腾,对岸的火光在眼中跳跃。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各自将领马上集结自己的部下,然后分批快速地登船,甲胄碰撞声、兵器摩擦声、战马嘶鸣声、船桨入水声,交织成一首磅礴的战争交响。
赵云率先锋部队最先离岸,银枪直立船头,如定海神针。太史慈从另一侧同时出发,双戟倒映火光,如同两轮血月。
对岸,火龙仍在翻滚,但可以看见,曹军营中已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抵抗。几处火势被控制,部分溃兵被收拢,显然曹仁正在竭力稳住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