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57节

  “回先生,我们识字。”

  “先生,我认得不少字了。”

  “千字文我能背能写!”

  声音不高,却如夏日惊雷,炸响在华佗耳畔。

  “什么?!”华佗几乎是失声反问,他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义,苍老的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义迎着他惊愕的目光,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先生,您没有听错,他们确实识字。不仅认得,其中佼佼者,已能诵读《论语》、《孝经》篇章,书写亦算工整。”

  华佗深感不解,颇有一种颠覆认知的茫然,忙问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秦某不才,于数年前,私下兴建了一所书院。此书院不纳束脩,只收贫寒子弟。凡愿学者,皆可入门。

  不仅提供启蒙典籍,教授文字、算数、粗浅道理,还供饭食。这些孩子,便是我亲自从那书院中,择其品性良善、向学心坚、天资亦算聪颖者,挑选出来的。”

  “书院?!”华佗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随即意识到不妥,又强自压下。

  他行医多年,行迹几乎走遍了天下,所见所闻何其之多!他太清楚这个世道了!

  书籍、知识、受教育的机会,那是被高门士族牢牢攥在手中的珍宝,是维持他们地位与特权的根基!

  寒门子弟想要求学,难比登天。

  要么依附大族成为书童仆役,侥幸得览藏书;要么历经数代积累,方有可能供养一个读书人。

  何曾听说过,有专为贫苦子弟设立、还管饭食的书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就拿颍川书院和水镜山庄来举例,能进那里的,非富即贵,而且,没有关系根本想都不要想。

  当然了,事无绝对。

  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就一点机会没有,说不定谁心肠好,发现了不错的苗子,大发善心,给了他一个求学的机会。

  那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但专门面向穷人子弟的书院,华佗却从未听闻过。

  “太尉……此言当真?”华佗深感震惊,他需要再次确认。

  “那书院……在何处?规模几何?授业者又是何人?老夫可否一观?”一连串的问题冲口而出。

  “先生想去看,秦某自然不阻拦。甚至,先生日后若是得闲,大可去那里讲讲养生,讲讲行医的事情,给孩子们开阔一下眼界和心智。

  但此事,事关重大,今日先生在此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这书院之事,还望先生务必为我保守秘密,切勿对外人提及。”

  “这是为何?”华佗脱口问道,“让贫苦孩子读书识字,太尉此举,乃是莫大的功德,为何要隐藏?”

  秦义忽然反问道:“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依先生看,为何千百年来,读书识字、明理知义,总是世家子弟的特权?”

  华佗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贫者无钱购置书简,延请名师,生计尚且艰难,何谈求学?”

  秦义摇头,“这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原因是,有人不愿让他们读书,不愿让他们开智!”

  通过和华佗的接触,秦义相信,他是一个医德高尚,不畏权贵的人,所以,这些秘密可以适当的告诉他一些。

  秦义看着华佗骤然明悟而变得震惊的脸,继续道:“在那些人看来,知识便意味着权力。垄断了知识,便垄断了步入仕途的通道,世家怎么可能会好心的盼着穷人子弟进来分一杯羹呢。

  总之,这里面牵扯的太多,现在天下未定,我可没心思,也没精力去理会那些。所以,我所兴办的那所书院,先生务必为我保密。”

  华佗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就明白了秦义眼中的凝重从何而来。

  在并州的时候,秦义给蔡琰弄过一个小书院,里面的学生也没几个。

  这样的举动,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别人即便知道了,也会理解成,秦义只是想给妻子找点事情做,仅此而已。

  可秦义的胃口和野心,显然远超别人的想象,现在位于邙山的书院,学生早已超过了两百人,而且,还在快速的递增。

  这件事,一旦传开,世家必然会将矛头指向秦义。

  “太尉,我斗胆有一问,您为何要这么做呢?”

  秦义笑了,“我要给穷人希望,给他们翻身改命的可能。不然的话,他们就会相信,他们世世代代,就理应受穷,理应被人奴役,理应目不识丁!

  让贫者读书,比给贫者施粥,意义深远何止百倍!

  施粥救一时之饥,而读书,却是启一世之蒙,是治愚昧之根,让那些孩子将来,有了挣脱命运枷锁的可能!”

  当然,还有另一层的意思,秦义没有告诉华佗。

  他所培养的那些孩子,将来必然,只会感激他,也只会忠心于他!

  华佗忽然觉得,自己毕生追求的“救人”,与秦义此刻默默所做的“育人”相比,境界似乎又有不同。

  秦义不仅征战四方,安定天下,还给了穷人求学改命的希望。

  华佗朝着秦义,再次躬身,“太尉苦心,老夫感佩之至,今日所见所闻,佗必守口如瓶,绝不负太尉信任,至于刚才那些孩子,也不用再挑了,我全都带走。”

  他们能吃苦,又识字,看起来也都很聪明,且又是秦义亲自挑选出来的,华佗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忽然,华佗一怔,他猛然想起一个问题。

  “太尉,您栽培他们求学,却为何又让这些孩子跟我学医呢?毕竟学医和仕途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啊?”

  “先生,就拿学医来说,这些孩子,已经认得一些字,今后您传授他们医术,不管是药性、还是症状,他们领会起来,定然要比那些不识字的要快,更容易!”

  华佗不由自主地点头。

  “谁规定,读了书,眼睛就只能盯着官印?就只能步入仕途?将来孩子们可以学习测算、学习医术、可以治水、治田、治商,都可以。我并不限定他们将来非得做什么。

  读了书,可以做很多事情,能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能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

  如果秦义一无所有,他的这个想法,注定太过理想,难以实现。

  但他现在执掌天下兵马,牢牢将兵权握在自己手中,他便有了足够的底气!

  现在的敌人是拥兵割据的诸侯,今后,自然就是垄断一切的世家!

  不管敌人是谁,秦义都无所畏惧!

第269章 八俊变成了八耻

  秦义正在教孩子学习骑马,这个年纪骑马,还是太小了些,但谁让孩子喜欢呢?提前感受一下,也不错。

  “放松些。”

  秦义的声音不高,慢慢叮嘱,“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不是在驾御它,是在与它同行。”

  秦平骑的是秦义的坐骑,马通人性,对于小主人骑在自己身上,表现得非常有耐心。

  蔡琰和蔡邕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慈爱。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一阵脚步声传来,秦义扭头一看,来的是贾诩。

  因为他负责汇总各地的情报,免不了经常来向秦义禀报。

  秦义把孩子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交给了妻子,蔡琰和蔡邕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便去了后院。

  “主公,刚刚收到一封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的来信。”

  於夫罗死于两年前,秦义还专门派人去吊唁过。

  继任的是於夫罗的弟弟呼厨泉。

  信中的字写得很工整,似乎每一笔都透着小心翼翼。

  呼厨泉先是追忆兄长与“大汉太尉”的旧谊,又感念多年来朝廷对南匈奴的“抚恤之恩”,最后才委婉地提出:

  兄长之子刘豹年岁渐长,我与几位部落首领商议之后,想立他为左贤王,以定部众之心。

  通篇不见“放还”“归返”字样,只说“乞请太尉恩准,令其重返故土。”

  秦义看完书信,然后将信递给了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以臣之见,刘豹不能放!”

  “为何?”

  贾诩道:“几年前我们让於夫罗交出其子时,南匈奴新附,其心未定。留刘豹在身边,如悬刀于其颈上,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於夫罗已死,呼厨泉新立,其位未稳。此时放刘豹回去,无异于送还一面聚众的旗帜。

  匈奴人重血脉传承,刘豹是故单于嫡子,在部族中的号召力,非同一般,若是让他回去,今后唯恐野性难驯,生出反叛之心,反倒不如牢牢的将他握在手中。”

  “文和所言,是制衡之术的正理。”秦义先予以肯定,然后又道:“但你想过没有,当初於夫罗交出的,是一个对汉廷一无所知的匈奴王子。如今我们手里的,是一个在汉军磨砺四年、从屯长积功至校尉的刘豹。”

  贾诩抬眼:“主公的意思是?”

  “这四年,刘豹随军多次征战,他麾下汉卒起初排斥他,现在却愿与他同甘共苦。他学汉话,读兵书,就连子龙,也在我面前多次夸赞他。”

  “正因如此,更不能放。”

  贾诩的声音透出罕见的锐利,“他熟知我军战法、布防乃至各将用兵习惯。若其归匈奴后心生异志,岂不是让朝廷多了一个劲敌。”

  “他为何要心生异志?”秦义转过身,直视贾诩。“袁绍、袁术、公孙瓒的下场,难道他想效仿?

  文和,於夫罗已经死了,如果我们需要一个人质来确保南匈奴的忠诚,那么,呼厨泉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比他的侄子更合适呢?”

  贾诩怔住了,随即恍然顿悟。

  以前於夫罗活着的时候,让刘豹做人质,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可现在的单于是呼厨泉,刘豹继续做人质,这份量显然就轻了不少。

  反倒不如,直接让呼厨泉把自己的儿子交出来。

  “主公深谋远虑,只是刘豹本人,这几年他历经磨砺,成长不小,让他回去,主公难道就真的放心吗?”

  秦义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唤来亲卫吕安:“去请刘校尉来。只说我有事相询,不必提匈奴来信。”

  很快,刘豹就来了,和几年前相比,他身形明显变得更加魁梧壮硕。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汉军绛红色军服,皮质护腕磨得发亮,腰间还悬挂着一柄弯刀。

  虽然身上的一切装备,都是汉军的制式,但唯独这把弯刀,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太尉,不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秦义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着问道:“听说上次攻打寿春,你受伤了,伤势好了吗?”

  “谢太尉关心,已无大碍。”

  “你麾下那些伤兵呢?我听说有十一人受伤了。”

  刘豹一愣,秦义竟然对他的部卒情况如此熟悉。

  “回太尉,九人已经归队,两人伤重,正在营中休养,医官说还需一月。”

  秦义点点头,从石桌上拿起那封羊皮信,“你叔父呼厨泉来信,想让你回去。”

  刘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反倒生出了一丝警觉。

  “你叔父想让你回去做左贤王,你自己看看吧。”

  刘豹接过,读完后,他疑惑的看向秦义,“太尉真的会让我回去吗?”

  “怎么?这么多年了,对我,心里还有怨言?”

  刘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性耿直,要说心里一点怨言都没有,那显然是假的。

  秦义摆了摆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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