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49节

  毕竟,人终究会老的。

  “洛阳达官显贵云集……会有愿学医的人吗?”他低声问,像是在问秦义,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一定会有!”

  秦义斩钉截铁,“我不是要让你教那些贵族子弟,他们学不来,也吃不了苦,倒不如选一些资质不错的穷苦子弟。”

  “医馆选址、修建、药材、用具,都包在我身上。先生只需专心行医、教学、著书,若是您忙不过来,我可以让人帮你。”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古代,工匠被人瞧不起,商贾被人瞧不起,医者也不被人重视,作为一个穿越者,秦义显然内心极不认同。

  邀请华佗,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华佗沉默了好久,他看向房间中的一切:那些刀具,那些银针,那些药草,那些医书……这些都是陪伴他半生的伴侣。

  他想象着它们被整理、被编纂、被传授给一代又一代的学子,想象着那些医术不再只属于他一人,而是如种子般撒向天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太尉为何会对我说这些?您贵为太尉,自然应当关心军国大事,为何对我一个医者如此上心?”

  秦义笑了,“治理天下,既需要刀兵政令,亦需医者仁心。百姓若疾病缠身,再好的政令也是空谈;医者若是凋零,再强的军队也挡不住一场瘟疫。”

  “先生医术高明,恕我冒昧,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有朝一日,先生突然故去,医术却失传了,这可是谁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啊。”

  秦义上前握住了华佗的手,满怀真诚,“老人家,您医术高超,行医多年,积攒了宝贵的经验和医术,我是真心盼着,您能把这些东西传承下去。”

  华佗嘴里呢喃着:“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将毕生所学,传于后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医书前,抚摸着一卷磨损严重的竹简。那是他记录的第一百例伤寒病例,病人是个八岁的孩子,高热七日,几乎不治,最后他用猛药救回。那孩子如今也该四十多岁了,或许已有儿孙。

  “师父曾说,医者不死,医道不灭。”华佗转身,面向秦义,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他老人家若知我将医术传于天下,当含笑九泉。”

  秦义眼睛一亮:“这么说,先生答应了?”

  华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五十多岁的医者,也朝着秦义同样深深一躬。“太尉一番苦心,佗愿往洛阳!”

  “如此甚好!”

  …………

  离开华佗的住处,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泠泠的光。

  秦义心情大好,和赵云边走边聊。

  秦义平易近人的性情,赵云早就习以为常,但他对一个医者如此敬重,甚至还如此郑重地要帮华佗著书授业,着实让赵云感到不可思议。

  秦义是不想再让华佗身上的遗憾重演了,不管是演义,还是正史,华佗都是死在曹操的手里。

  他的心血《青囊经》,也没能传下来,这个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也正因为古代医术落后,所以秦义才对华佗这样的神医如此重视。

  他的格局是天下,华佗就算能救治千人万人,毕竟他只是一个人。

  走了一段路,秦义忽然感慨道:“子龙,刚刚你也听到了,即便是华佗那样的神医,一直以来,也觉得自己做的,乃是小道,是贱业,在世人眼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有读书做官,步入仕途,才算正途。

  赵云也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常山老家的乡亲们,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还有集市上那些商贩;还有那些奋战疆场的将士们。

  这些人,在很多人眼里,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眼中,确乎都是轻贱的。

  “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什么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都理应受到尊重。”

  “作战的将士,以血肉之躯征战沙场,没有他们,袁绍、袁术岂能这么快就被剿灭?想要天下太平,最离不开的就是他们。”

  “经商的商贾,他们奔波各地,流通货物,繁荣市井。没有他们,财货又从哪里来?没有他们,百姓即便去了集市,又能买到什么呢?”

  “耕作的百姓,春种秋收,供养天下。没有他们,任凭你满腹经纶,也要饿着肚子谈论圣贤之道。”

  秦义转过身,看着赵云,语重心长地说:“至于医者,华佗先生走遍大江南北,救治的病患何止万千?

  他手中的银针,救过襁褓中的婴孩,救过垂暮的老人,救过穷困潦倒的乞丐。救死扶伤是天底下最有功德的事情,这怎么能是小道,能是贱业呢?”

  “太尉……”赵云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嗓子觉得突然被堵住了,看着秦义,心中只有感动。

  秦义这番话,说的很平静,却在赵云的心里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在别人眼里,读书做官,就是受人尊敬,从来没有人为商贾、为平民、为医者、为作战的将士说这样的话。

  仿佛一切本就应该那样,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读书的高贵,做官的高贵,其他的,都是轻贱的。

  赵云本就是穷苦出身,对普通人,他更是深有感触,能与那些人产生共情。

  “太尉所言,令云茅塞顿开。只是……这世道如此,想要改变世人的看法,却是不易。”

  秦义摇头,目光坚定,“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若人人皆认为不可为而不为,那这世道就真的永远不会变了。”

  “改变,改变,只有改,才能变!”

  秦义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云,“何况,你我都还年轻,今后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哪怕一次只是改变一点点,积少成多,日积月累,终究会有成效的。”

  秦义不喜欢说大话,但他也绝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过了一会,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曾经答应过,要给赵云找一门亲事,现在人正好在庐江,马上他的脑海中就想到了两个人,大乔和小乔。

  于是,他便对吕安吩咐,一路打听着直奔乔玄的家。

  吕安虽然才能不显,但胜在忠诚可靠,平日里跑东跑西,贴身跟随,还是很让秦义满意的。

  何况,他是吕伯奢的血脉,于情于理,秦义都要关照一二。

  赵云也没多问,只是静静的跟着。

  乔玄在当地还是很有名气的,并不难找寻。

  行至一处巷口,吕安指了指前面的宅门,“主公,乔府已经到了。”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扫了一眼,这个院子的确不小,庭院幽深,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暮色中静默。门楣上还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两个秀逸的大字:“乔府”

  吕安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名老仆探出头来。

  “请问……”

  “秦太尉至此,请速速通禀乔公。”吕安沉声道。

  老仆手中的灯笼晃了晃,险些脱手。他慌忙拉开门,躬身退至一旁,声音发颤:“太尉请稍候,小人即刻去禀报老爷。”

  说完后,老仆人似乎觉得不妥,让太尉等候,这是不是太失礼了?

  秦义看出他的担忧,朝他笑了笑,“不打紧,太尉也不能随便擅闯别人的府邸,你只管去通禀。若是乔公深夜不便见客,那我改日再来也可。”

  老仆人壮着胆子又多看了秦义一眼,这样通情达理的太尉,别说见了,听都没有听过。

  很快,院子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乔玄匆匆迎出,一身深青色直裰,腰间束带尚未系紧,显是仓促起身。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双目炯炯有神,此刻那眼中却满是惊疑与不安。

  “不知太尉夤夜造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乔玄深施一礼,声音里带着江淮士人特有的温润腔调,声音却难掩一丝颤抖。

  秦义伸手虚扶:“这位想必便是乔公,不必多礼。秦某冒昧来访,搅扰清静了。”

  “岂敢岂敢,太尉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乔玄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秦义身后众人。

  除了赵云和吕安,其余人都留在了府门外。

  众人入得正堂,分宾主落座。堂中灯火通明,四壁悬着书画,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喜好清雅之物。

  侍女奉上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影中盘旋如雾。

  乔玄端坐主位,手中茶盏微微发烫,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秦义之名,他自然知晓。这位年不过三十便官至太尉的将军,近年纵横中原,北扫袁绍,东击曹操,月前更在淮南大破袁术,已是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这般人物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悄悄打量秦义。这位年轻的太尉面容俊朗,眉目间既有书卷气,又有久经沙场的锋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坦荡直接,无半分权贵常见的骄矜蛮横。

  但乔玄心里却不敢放松,这几年,随着女儿越来越大,不管是谁登门,多半都是奔着他女儿来的。

  乱世之中,美貌对于女子而言,往往是祸非福。

  他两个女儿才貌双全,这些年不知拒了多少提亲的权贵。如今太尉亲至,若真是为女儿而来,他简直不敢往下想,若是女儿不喜欢,他能拒绝吗?

  那可是太尉啊,得罪不起。

  秦义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瓷器与木几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听闻乔公膝下有二女,一个是大乔,一个是小乔,皆是品貌不凡,天姿国色。”

  乔玄手中茶盏猛地一颤,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太尉过誉了,都是传言而已。”

  “乔公不必自谦。我今日慕名而来,不妨让令爱出来一见。”

  对待敌人,秦义喜欢玩弄谋略计策,但是平日里,他更喜欢直来直去,自己登门,本就是来提亲的,既然要提亲,那肯定要先看一看了。

  买东西还得先验验货呢,更何况是婚姻大事了。

  秦义笑着目光转向赵云,“此乃我帐下大将赵云赵子龙,常山真定人士,今年三十有三,骁勇善战,更兼人品端方,是我的爱将,可谓忠勇无双。”

  赵云上前,向乔玄抱拳一礼:“末将赵云,见过乔公。”

  乔玄忙还礼:“赵将军威名,老夫亦有耳闻,果然是仪表不俗,英武不凡。”

  秦义继续道:“今日登门,是为一桩美事。我曾许诺子龙,要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正好现在人在皖城,想起乔公二女皆待字闺中,故而冒昧来访,欲结秦晋之好。”

  话音落地,乔玄登时愣在当场。

  他本以为,秦义是给自己纳妾求亲,却没想到,他是为部将来提亲的。

  这对他极具颠覆性。

  赵云也是猝不及防。秦义虽然曾答应过他,他也只当是主君关怀,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没想到,秦义为了他,亲自登门求亲,饶是他见惯了生死,也不觉耳根发热,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堂中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乔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盏。他看向赵云,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面容刚毅却不失俊朗。虽略显局促,却举止有度,眼神清澈坦荡,无半分寻常武将的暴戾之气。

  这样的男子,确是良配。

  “赵将军……果真一表人才。”乔玄缓缓道,这话倒非全然客套,“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老夫虽为父亲,却也需过问女儿心意。”

  秦义颔首:“正当如此。乔公不妨请二位姑娘出来一见?若她们不愿,秦某绝不相强。”

  乔玄沉吟片刻,终是起身:“太尉稍坐,容老夫唤小女出来。”

  他唤来老仆,低声吩咐几句。老仆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等待的时光总是显得漫长。堂中只闻烛火摇曳之声,秦义从容品茶,赵云正襟危坐,乔玄则不住摩挲着手中茶盏的边沿,心中忐忑难安。

  约莫一盏茶功夫,廊下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两名女子在侍女陪同下步入正堂,烛光似乎忽然明亮了几分。

第264章 大乔与小乔

  左侧女子身着藕荷色曲裾深衣,云鬓轻绾,只插一支白玉簪。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鼻梁秀挺,唇色浅淡。

  行走时步履轻盈如踏莲,裙裾微动却不闻声响,气质温婉沉静,宛如月下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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