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我们便可挥师进兵,直取洛阳,不仅可得天子,说不定,还能擒杀吕布。”
曹操接过话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志才此计,果然高明!”
程昱献计,离间吕布和秦义,让秦义远离了洛阳,而现在,戏志才又给了曹操迎奉天子挽回名声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把天子弄到手,那曹操的春天也就来了!
这让曹操一下子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哪怕他现在名声不好,被王允发檄文痛斥了一顿,可是很快,他就会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现在王允代表朝廷,那么一旦他的人马进京,今后能代表朝廷的,则非他曹孟德莫属!就连王允,也要看他的脸色。
一想到王允,就要听命于自己,曹操愈发的兴奋起来!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魔幻,如此离奇!
前不久,他还是朝廷声讨的对象,可随着戏志才的计划,一切全都要变了。
戏志才突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了很久,曹操心生不忍,急忙关切地命人取来披风为他披上。
“此事宜快不宜迟。”戏志才缓过气来,催促道:“去河内的使者,我推荐满宠满伯宁。他为人刚正,又能随机应变,必能说服张扬。”
“那去虎牢关的人选呢?”曹操问道。
毛玠当即上前,主动自荐,“愿为明公分忧!”
曹操立即拍板:“好,就这么做!”
第193章 机会来啦
在国舅董承府的一处地窖中,昏暗的灯光下,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上。
方悦坐在一块磨平的石墩上,就着灯光,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着一把腰刀。
骑马上阵时,他用的多是长枪,但近身搏斗的时候,还是更喜欢用刀。
经过几日休养,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想到吕布和王允现在互不相让的形势,方悦便带人转移到了董承府中,一边躲避风头,一边蓄势以待,关注局势的变化。
过了一会,地窖入口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光线一暗一明之间,一道身影沿着阶梯缓缓而下。
来人穿着深紫色的锦袍,面容富态,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正是董承!
他走下阶梯,连忙摆手,“诸位不必多礼,且安心在此休养。”
董承径直来到方悦的面前,说道:“王凌像疯了似的,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吕布有过往来的府邸、商铺,更是掘地三尺。他手下那些人,凶神恶煞,弄得城中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刚从王司徒府上回来。”
“王允怎么说?”方悦问道。
“能说什么?依旧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王凌也是为了洛阳安定,要清除吕布的同党,以免再生祸乱。”
“王允老儿竟然把我们当成了吕布的同党?还真是可笑!”
董承连连点头,“还是主公高明,早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方悦和他接头,董承压根就不知道,秦义竟然在城里藏了这么多人。
方悦这些人身手敏捷,杀伐果断,关键时候所起的作用,足以让局势发生逆转。
过了一会,董承以商量的口气问道:“方将军,此地虽暂可安身,但绝非长久之计。王凌搜查日紧,难保不会查到老夫头上。
或许我们可以冒险一试,找个机会,偷偷打开城门,引吕布入城?虽然张辽那些人还没有回来,但吕布一旦进城,失去了城防的优势,王允也很难抵挡得住!”
这个提议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不小的震动,不少人眼睛都亮了,他们纷纷看向方悦,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然而,方悦却并不感到兴奋。
董承有些焦急,也有些不解。
见方悦迟迟没有开口,他忍不住唤了一声:“方将军?”
“国舅,此议不妥!”沉思了一会,方悦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何?”董承不解。
方悦将擦得锃亮的腰刀归入鞘中,说道:“之前我们救吕布,是主公曾经叮嘱过,必要时一定要保他一命,可一旦打开城门,吕布脾气暴躁,性如烈火,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昔日他能杀丁原,难道就不敢杀王允吗?说不定,还会威胁到天子和百官的安危!这样的后果,谁能担得起?”
“先前救吕布,我们是送他一份人情,可引吕布杀进洛阳,弄不好,就会让主公背负骂名。
现在局势混沌,一旦主动打开城门,届时,引发的连锁反应,绝非你我所能控制。洛阳,可能陷入更大的动乱,这绝不是主公所希望看到的。”
他提到“主公”二字时,语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方悦的话,像一盆冷水,登时浇醒了董承。
是啊,自己光想着引吕布入城,借此来摆脱王凌等人的搜查。
可进城容易,进城之后呢?
就吕布那脾气,他能冷静的保持克制吗?
王允虽然行事令人不满,但他至少自诩朝廷的柱石,他只是针对吕布,还不至于会乱来。
但吕布,却没人能保证!
方悦看着董承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继续沉声道:“那夜我们救吕布,是出于道义,也是主公的嘱托。但若主动引其入城,性质便截然不同,主公素来以大局为重,绝不会赞同我们如此莽撞行事。
我相信,此刻主公定然已经知晓洛阳的变故,说不定正在领兵赶来的路上。我们若是擅自行动,打乱了主公的部署,岂非罪莫大焉?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实力,隐藏踪迹。等待主公的指令。国舅您在明,可利用身份多方斡旋,探听消息。我们在暗,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这才是上策。”
“方将军所言极是,是老夫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董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依将军之言。外面的事情,自有老夫去应付,诸位安心在此将养。一应所需,我会命绝对可靠的心腹送来。至于王凌那边,老夫自有办法应对。”
“有劳国舅了!”
董承摆了摆手,转身沿着阶梯缓缓而上。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沉稳了一些。
地窖口的光线再次被隔绝,幽暗重新笼罩下来。但这一次,空气中的躁动和不安似乎减轻了许多。
众人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迷茫和急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的等待。
走出地窖,董承一阵后怕,自己险些酿成大错,一旦引吕布进城,给秦义招来了麻烦,那可是百死莫赎的罪过啊!
…………
北方卷起漫天黄尘,一队人马正像一柄脱鞘的利刃,快速离开太原,向着东南方向的洛阳狂飙突进。
这队人马骑兵在前,全速奔袭,步兵在后,目标始终如一,直指京师。
马蹄声不再是单调的雷鸣,而是汇成了一股沉雄磅礴的撕裂声,践踏着大地,仿佛要将这苍茫天地都踩在脚下。每一记蹄音都沉重地敲击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队伍前方,一杆赤色大纛在风中猎猎狂舞,旗面上用暗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秦”字。
秦义一马当先,猩红色的披风在身后被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如同泼洒出的热血。
他的面容笼罩在带有护颈的兜鍪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紧紧盯着前方无尽延伸的道路,仿佛要穿透这千山万水,直抵那座风波骤起的帝都。
自得知吕布离开兖州,要重返洛阳的那一刻起,秦义和贾诩荀攸等人经过商议,都预感到不妙,于是秦义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务,集结兵马,全力全速的朝洛阳进发。
洛阳,那是漩涡的中心,吕布此番归去,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事实上也验证了众人的猜测,洛阳,不仅发生了变乱!且变乱正在升级!
在秦义的身后,紧紧跟随着四员大将,如同拱卫北极星的四颗杀星。
分别是赵云、太史慈、高览、徐晃!
整个队伍除了马蹄声、风声和甲胄兵刃偶尔的碰撞声,再无其他杂音。每个人都明白,此次行动非同小可。
一波又一波的斥候不断地被秦义派出,在赶路的同时,秦义也要尽可能的掌握最新的洛阳动态。
…………
虎牢关!
听说曹操派使臣前来,侯成颇感疑惑,但还是接见了毛玠。
“在下毛玠,毛孝先,”
毛玠语气平和,既不显卑微,也无丝毫倨傲,“见过侯将军。”
侯成上下打量着毛玠,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是曹孟德的人,敢孤身来我这虎牢关?可知王司徒檄文所言?”
毛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将军是聪明人,当知此一时彼一时。在下此来,非为曹公,实为将军身家性命而来。”
“哦?”侯成不屑的笑了,感觉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手握雄关,数千儿郎效命,何来性命之忧?”
“将军可知,张辽高顺已经率军离开了兖州,星夜兼程,不日即将返回洛阳?”
侯成眉头猛地一跳。
张辽那可是吕布麾下第一猛将,高顺的陷阵营更是堪称战场杀戮机器的存在。
侯成宋宪两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对手!
侯成强自镇定,“张辽正在兖州与你们对峙,岂能轻易脱身?”
毛玠冷冷一笑,“我有必要骗你吗?吕布在洛阳遇到了危险,张辽他们放心不下,仓促撤兵,何足为奇?”
“可我镇守虎牢关,至今未曾见到张辽高顺的人马出现。”
毛玠伸手一指,指向了河内的方向,“那张辽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此刻恐怕已绕道河内,直扑洛阳而去。算算时辰,也就三两日内,便可回返洛阳,与吕布汇合!”
侯成的脸色顿时变白,心里不由得一阵突突。
毛玠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踏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更具压迫感:“侯将军,你莫要忘了,河内太守张扬,与吕布是何等交情!他们皆出身并州,曾同为丁原旧部,袍泽之谊,非同一般。
张辽借道河内,张扬岂会阻拦?甚至还可能提供粮草补给。届时,张辽大军抵达,与吕布兵马汇合,别说这虎牢关将军守不住,性命也会不保啊!”
冷汗,不知不觉从侯成的额头冒了出来。
毛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趁热打铁又道:“将军,如今洛阳的时局危如累卵,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放眼天下,能助将军脱此困局,乃至博取不世功名者,唯有曹公耳!”
侯成猛地抬头,盯着毛玠:“曹公?王司徒檄文言犹在耳,我若投奔曹公,岂非招天下人唾骂?”
“哈哈哈……”毛玠竟大声笑了起来,“侯将军,之前曹公为报父仇,一怒之下,在徐州行事的确过了些,但那事岂能与社稷安危相比,得知洛阳生了变故,曹公甘愿助王司徒一臂之力。
将军若能审时度势,开关放行,不仅可保自身性命无虞,也能立下匡乱扶正之大功!曹公心怀社稷,志在安定天下。届时,曹公必当奏明天子与王司徒,为将军请功,日后高官厚爵,封妻荫子,当不在话下。”
侯成看着毛玠,脑海中飞快的盘算起了利弊得失,活着才是硬道理。
一旦张辽高顺和吕布汇合,恐怕王允也保不了他的命,吕布对他定然是恨之入骨,说不定,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
一旦吕布杀过来,他拿什么抵挡?
可若是引曹操入关,马上便多了一个大大的护身符,曹操定然会保他性命,说不定,日后还有大大的一份前程!
最终,侯成被说动了,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汉室倾颓,正需曹公这般雄才大略之人匡扶。某虽不才,亦知顺逆。虎牢关,愿为曹公敞开。”
他甚至没有先和宋宪商议,更没有向王允请示,便直接答应了。
因为这虎牢关,现在是他侯成的地盘,当然由他说了算。
不得不说,王允还真是找了一个猪队友!
如果把侯成换成宋宪,说不定,也会这样,他们只顾自己,其他的全都抛到了脑后。
毛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深深一揖:“将军明鉴!我即刻回报曹公。将军之功,必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