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盾牌格挡开零星刺来的长矛,用身体硬抗偶尔劈砍下来的马刀,然后用手中的斩马剑,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白色的阵营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色的口子,并且这道口子还在不断向前、向纵深蔓延!
鞠义身先士卒,他手中的环首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一名白马义从的军侯试图拦住他,挥舞长矛直刺其面门。
鞠义不闪不避,左手小盾精准地格开矛杆,身体顺势前冲,环首刀自下而上撩起,将那军侯连人带甲劈开!热血喷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浆,继续向前冲杀。
崩溃,是从一点开始,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面。
这些纵横塞北的白马义从,何曾见过如此野蛮、如此有效的步战反冲锋?他们赖以成名的骑射在贴身肉搏中毫无用处,他们战马的冲击力在混乱的人马尸体间无从发挥。
看着同袍像稻草一样被砍倒,看着那些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先登死士踏着血泊步步逼近,他们的勇气迅速冰消瓦解。
“败了!败了!”
“快跑啊!”
“他们是魔鬼!”
恐惧的呐喊如同瘟疫般扩散。幸存的骑兵开始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他们的溃逃,又冲垮了后面正准备压上的幽州步兵方阵。
高坡上,袁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登兵他们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敌人的心脏!尤其是那个冲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的身影——鞠义!
“真……真虎将也!”
袁绍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身边的谋士田丰、沮授等人,也个个面露骇然与惊喜交织的神色。
时机!千载难逢的时机!
袁绍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巨大的兴奋和掌控战局的豪情涌上心头。他一把从掌旗官手中夺过那杆象征着全军统帅的玄色大纛,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前方奋力一挥!
“全军——”
“压上——!”
“杀——!”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声,苍凉而雄浑,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早已被先登营的悍勇激励得热血沸腾的袁绍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从山坡上,从阵地中,汹涌而下!长矛手、刀盾手、弓箭手……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都跟随着那面黑色的帅旗,向着已经陷入崩溃的幽州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兵败如山倒。
公孙瓒脸上的傲慢与自信早已消失无踪,他试图收拢部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溃败的浪潮一旦形成,又岂是个人意志所能挽回?
“主公!快走!大势已去了!”亲兵将领死死拉住公孙瓒的马缰,声音凄惶。
公孙瓒看着那片如同雪崩般溃退的己方军队,看着那杆越来越近的“袁”字大旗,恨恨地一跺脚,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向着北方,狼狈逃窜。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
界桥之畔,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白色的战旗被践踏在泥泞和血污之中,无数失去主人的白马在战场上悲鸣徘徊。
袁绍在众将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行走在这片修罗场上。空气中的血腥味虽然令人作呕,但他却深深地吸了一口,因为这味道,混合着权力和胜利的甘美。
鞠义走了过来,他的铁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块和碎肉,脸上也是血污一片,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走到袁绍马前,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
袁绍立刻翻身下马,快走几步,亲手将鞠义扶起。他紧紧握住鞠义那双沾满血污、冰冷坚硬的手,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激动:“今日之战,全赖将军神威!先登破敌,功冠三军!”
周围的将领们看着鞠义,眼神复杂,有敬佩,有羡慕。
鞠义傲然的抬起头,心中也无比的得意。
袁绍哈哈大笑,然后转向众人,朗声道:“传令下去,犒赏三军!今夜,不醉不归!”
欢呼声登时雷鸣般响起。
然而,鞠义那傲然自得的表情,也让袁绍的笑容深处,产生了莫名的一丝忌惮。
鞠义如果低调一些,谦虚一些,或许还好一些。
可是他的得意,他的骄傲,毫不掩饰的挂在了脸上,就好像在告诉袁绍。
如果没有我,公孙瓒绝不会败的这么惨,输的这么狼狈。
第174章 矛盾加剧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黑山军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厌战情绪。
破关根本看不到希望,天寒地冻,士卒疲惫,谁愿意受这份罪儿?
这一日,儿子张方来见他,“父亲,军中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了。”
缺粮,这才是最致命的!
习惯了四处劫掠的黑山军,往日只进不出,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可是,自从领兵来到了井陉关,张燕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损兵折将不说,粮草的消耗,日益加剧。
张燕焦急地来回在帐中踱步,张方继续说道:“先前我们已经先后运来了两次粮草,全都用光了,两个月下来,粮草已经耗费了十几万石。”
张燕紧锁眉头,脸色就如同天上的阴云一样,沉得吓人。
继续打下去,人吃马喂,不用秦义,自己就能把自己给耗死!
“父亲,军中多有怨言,儿观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们这边,不如还是退兵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跑了进来,“将军!将军!您快去瞧瞧吧!对面……对面关墙上突然挂起了一面条幅!”
张燕一惊,急忙带着儿子走出大帐,来到关下仔细一看,果然,上面拉起了一个大约一丈长的条幅。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战事不利,粮草不济,张燕不日必退!”
一瞬间,张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全都冲上了头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秦义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阴狠到了极点!
张燕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可以寻找时机,悄悄安排撤退,尽可能保全实力,维持住表面上的秩序。
可现在,全完了!
如果此时退兵,反倒成了应验秦义的预言,等于承认自己无能,承认黑山军的失败!
可如果不退?不知还要死多少人?还要继续搭上多少粮食?这个代价,张燕根本承受不住。
关上的汉军,瞧见张燕后,纷纷起哄,“黑山贼撑不住了,快要退兵了。”
那些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兴奋不已,而张燕注意到就连自己身边的将士们,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家似乎都想知道答案,“我们到底何时退兵?”
进不得,退不得!张燕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在寒风中招摇的白色条幅,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恨不得能将其瞬间射穿、焚毁。
“秦义……秦义!”良久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父亲,我们……”张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燕猛地一摆手,阻止了儿子后面的话。他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
“慌什么!不过是敌人的扰敌之计,雕虫小技!传令下去,各营谨守岗位,不得妄议!有敢蛊惑军心者,斩!”
命令下达了,但张燕自己知道,这命令是何等的苍白无力。那面条幅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注定会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条幅带来的效应开始如同涟漪般扩散,最终形成了席卷整个黑山军营地的风暴。
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蜷缩,而是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目光不时地瞟向关墙上的条幅,又小心翼翼地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看见了吗?那上面写的……粮草不济,不日必退……”
“早就没粮了!今天早上的粥都能照见人影!”
“将军真的要退兵了?秦义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明摆着的事!再不走,大家都得饿死冻死在这里!”
“退?怎么退?秦义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地退走?我看悬!”
“那怎么办?不退是死,退可能也是死……”
“早知道就不来打这仗了……”
张燕试着发动猛攻,挽回一些士气,并把那条幅毁掉,可根本没用,有一次倒真的勉强攻上了关墙,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即便他能毁掉,秦义也能再做一面出来,因为这东西,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成本。
张燕强撑着,在儿子的陪同下,亲自巡视各营。他试图用自己的出现来稳定军心,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形势并没有好转,士气依旧非常低落。
军心,已经散了。
强撑了几日,张燕也熬不住了。
“父亲,不能再犹豫了!”张方急切地道,“军心已乱,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纵然……纵然撤退会应了秦义之言,会狼狈,但也比全军覆没在这里强啊!只要退回黑山,来年春后,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张燕的心上。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了。可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传令下去,今夜饱餐……尽力让弟兄们吃一顿热的。五更后,拔营,退兵。”张燕最终还是无奈的下了决心。
腊月初八,拂晓。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俗语所谓“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天色未明,浓重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张燕的大军,就在这片能将人灵魂冻僵的酷寒中,开始行动。
张燕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可是刚一行动,井陉关的关门就突然打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是赵云!
他一身白袍银甲,胯下照夜玉狮子,如同一道撕裂灰暗天地的霹雳。
紧跟着,一队骑兵从他身后席卷而出,马蹄声迅速汇聚成滚雷,踏碎了大地的寂静,也踏碎了张燕军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
紧随其后,是太史慈和武安国率领的人马。
黑山军的后军很快就被追上了,杂乱无章的他们,一触即溃,根本形成不了有序的阻击。
武安国杀的非常酣畅,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他只是将铁锤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无论是盾牌、甲胄、还是人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泥塑一般,瞬间碎裂、变形、飞散!
赵云和太史慈都是枪击马快,冲进黑山军的队伍中,顷刻间便杀的人仰马翻,将黑山军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惨嚎连连。
兵败,如山倒!
兵找不到将,将指挥不了兵。溃败的黑山军都变成了被猎杀的兔子,只能茫然的凭着本能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远比被敌军杀死的人要多。
战事才开始没多久,就全军崩溃了。地上到处是丢弃的旗帜、兵器、盔甲,以及倒毙的尸体。
张燕在队伍的前面,想要掉头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除了拼命的逃命,根本做不了什么,总不能他亲自跑到后面去断后吧?
汉军几乎碰不到像样的抵抗,一路不停的追杀,跪地投降的黑山军络绎不绝,一片片的丢掉兵刃。
整整追杀了一日,直到张燕带人逃进大山中,战事总算结束。
战后,裴潜兴奋的跑来向秦义禀报,“主公,此战我军杀敌不下五千人,收拢降兵八千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