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面容算不上极其俊美,却眉宇疏朗,一双眼睛尤其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色文士袍,腰间束着普通的革带,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佩饰,气质温润,笑容亲和,与周围那些彪悍的随从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更让赵云心头巨震的是,他隐约觉得这年轻人的面容,竟与方才夏侯兰口中热烈描述的那位“秦将军”有几分神似!
“阁下是……”赵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谨慎地问道。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毫无上位者的倨傲:“冒昧打扰,在下秦义,秦文略!”
秦义很低调,他那“并州刺史、护匈奴中郎将”的头衔,懒得挂在嘴边。
但只是说出名字,这已经足够震撼了。
赵云登时瞪大了眼睛,随后跟出来的夏侯兰,也彻底的傻了眼。
“这位就是赵云?赵壮士?表字子龙?”秦义隐约能猜出一些。
见赵云点头,秦义笑了,“听闻常山真定赵家村有一位忠义仁孝、枪法绝伦的好汉赵云赵子龙,心中仰慕,今日恰巧队伍在附近途经,便唐突前来拜访,还望勿怪。”
若搁以往,并州的队伍怎么可能出现在常山呢?但是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这不刚才夏侯兰还告诉赵云,秦义出现在中山县呢?
夏侯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这种强烈的冲击,堪比线上追星,结果偶像突然空降到了你家小区门口还跟你打招呼,直接让人大脑宕机,CPU都快烧了。
赵云万万没想到,堂堂一州刺史,拥兵一方、声名鹊起的诸侯,会如此轻车简从,亲自来到他这乡野家中拜访。
过了好半晌,赵云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深深还礼,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惶恐:“原来是秦将军大驾光临!寒舍简陋,云乃一介草民,岂敢劳将军亲至?快请进!”
秦义摆手道:“子龙不必多礼。英雄不问出处,秦某向来敬重的是真正有本事之人,而非门第高低。”
第一次见面,秦义就很自然的喊赵云的表字,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随后,秦义坦然走进了赵云的家中,他身后的徐晃、武安国等人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来。
将秦义让进堂屋,屋内陈设更是简单,只有几张粗糙的木凳和一张方桌。秦义却毫不在意,很自然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仿佛坐在华贵的府衙中一般从容。
夏侯兰这时才勉强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秦义温和地笑道:“无妨,清水即可,赶了半天路,正好解渴。”他这般随和的态度,让夏侯兰和赵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时,听到动静的赵母也从内室走了出来。老人家虽穿着朴素的布衣,鬓发已白,但步履稳健,眼神慈祥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赵云连忙上前搀扶,介绍道:“母亲,这位是并州来的秦将军。”
赵母虽不谙外界大事,但看这阵势和气度,也知来人非同一般,便要行礼。
秦义却抢先一步起身,快步上前,扶住赵母,语气恭敬地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晚辈秦义,冒昧来访,惊扰您了。”
赵母见秦义如此年轻,却毫无骄矜之气,对自己一个村野老妇这般尊重,心中顿生好感,连声道:“将军快请坐,寒舍简陋,怠慢将军了。”
秦义重新坐下,与赵母话了几句家常,关心了一下家中境况,语气自然亲切,毫不做作。
这番举动,不仅让赵母心中温暖,也让赵云,对这位年轻刺史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寒暄片刻后,秦义才将话题引回,看着赵云,真诚地说:“秦某在中山、常山一带,常听乡民称赞,言道赵家村赵云,不仅枪法如神,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品行高洁,事母至孝,有古君子之风。秦某心生向往,今日一见,子龙果然气度不凡。”
夏侯兰在一旁激动得不行,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噗通一声就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小人夏侯兰,久仰将军仁德,愿投效将军麾下,牵马坠蹬,虽死无憾!”他这举动突如其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秦义笑着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你既有此心,秦某欢迎之至。至于如何安置,还需从长计议,只要有才能,本将军绝不薄待。”
夏侯兰乐得不行,像个憨憨,退到一旁笑个不停。
赵云沉默了片刻,忽然坚定地看向秦义,问道:“秦将军亲自登门,礼贤下士,云感激不尽。将军在各地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云亦深感钦佩。此举确能收取民心,泽被苍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云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将军本是并州刺史,朝廷命官,却引兵进入冀州之境。那些官府的钱粮,将军未经朝廷准许,亦非冀州主官,擅自将其分发给百姓,此举虽于百姓有利,却也未免有些不合规矩,有越俎代庖、擅权之嫌。云窃以为,为政者,当循法度,明规矩。不知将军对此,如何看法?”
此言一出,屋中气氛瞬间一凝!
站在秦义身后的徐晃和武安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徐晃浓眉倒竖,武安国更是气得哼了一声,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瞪着赵云,若非秦义在场,恐怕早已出声呵斥。
夏侯兰更是急得额头冒汗,不停地冲赵云挤眉弄眼,示意他注意分寸,别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面对赵云这近乎尖锐的质疑,秦义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他轻轻抬手,示意徐晃、武安国稍安勿躁,然后坦然迎上赵云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容。
“子龙这番话,直言不讳,切中要害,足见你是真正关心道理、心存法度之人。”
秦义先对赵云表示了肯定,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此举,按常理而言,的确不合规矩,是越权之行。”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赵云和众人都有些意外。
“但是,袁绍逼走韩馥,强占冀州,他可曾讲过规矩?公孙瓒纵兵入侵,他可曾讲过规矩?”
“至于那些钱粮,”秦义冷笑一声,“留在官仓府库之中,最终会落入谁手?无非是肥了袁绍的私库,用来扩充他的兵马,满足他的私心。冀州的百姓,除了要承受原有的赋税,还要额外负担这战争带来的灾祸。”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我将钱粮分发给百姓,让他们能活下去,让他们能在乱世看到一丝希望。这或许不合规矩,但总比钱粮落在袁绍的手里要好。”
“袁绍、袁术兄弟,名为汉臣,实则野心昭彰,视百姓如草芥,视天下为私产。与他们讲规矩?无异于与虎谋皮!我秦义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但求对得起天下百姓!”
徐晃和武安国听得胸中郁气尽散,看向秦义的目光更加崇敬。夏侯兰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觉得说得太对了!
秦义的话,虽然有些离经叛道,却隐隐指向了一种在乱世中更接近“大道”的可能性——那就是以民为本。
良久,赵云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审视和疏离感却减轻了许多。他对着秦义,再次深深一揖:“将军之言,如雷贯耳,令云茅塞顿开。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是云迂腐了。将军心系黎民,不拘小节,云受教了。”
秦义知道,对于赵云这样性格稳重、极重原则的人,不能急于求成。今日能打消他主要的疑虑,已是极大的成功。
他笑着起身,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言重了。秦某行事,但求本心,日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今日能与子龙一叙,甚是痛快!秦某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他转向赵母,再次恭敬行礼:“老人家,晚辈告辞,您多保重身体。”
秦义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带着部下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赵家村的村口。
送走秦义,夏侯兰兴奋地抓住赵云的胳膊:“子龙!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明主啊!言谈举止,气度胸襟,远非袁绍、公孙瓒之流可比!你还犹豫什么?”
赵云望着秦义离去的方向,说道:“秦将军,确非常人。其志不小,其行虽险,其心或许真在百姓。只是,投效之事,关乎一生志向,还需慎重。况且,母亲年事已高,我也需安顿好家中一切。”
他虽然心动,但并未被冲动冲昏头脑。然而,秦义亲自登门拜访的诚意,以及那一番关于“规矩”与“人心”的雄辩,已然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一颗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而离开的秦义,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赵家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才引进,尤其是顶级人才的引进,三顾茅庐的精神必须要有。
所以刚刚,秦义并没有直接发出邀请,也许赵云会答应,也许不会,反正这段日子,秦义会在冀州继续“做客”,倒不妨多抽时间再来几趟,那才显得更有诚意。
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巨鹿等地反复拉锯,双方精锐尽出,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秦义的战术清晰而高效: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以徐晃、武安国等猛将为先锋,以高览、张南等熟悉冀州内情的降将为向导,专挑袁绍防线薄弱、守备空虚的城池发动猛攻。
并州军士气如虹,装备精良,更兼秦义用兵巧妙,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距离郭图离开,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秦义又攻占了三座县城,三座城池的告急文书就像丧钟一样,接连敲响在邺城袁绍的帅府之上!
“报——!广年县失守!秦义部将徐晃率先登城,县令开城请降!”
“报——!曲梁城被破!武安国砸开城门,守将战死!”
“急报——!易阳城百姓听闻秦义分粮,竟……竟绑了守将,开城迎贼军入内!”
每一份战报传来,袁绍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和公孙瓒打的火热,结果秦义却见缝插针,趁火打劫,这套打法,简直能把人给活活气死。
袁绍不得不再次召集众人商议,这一次,大家发现袁绍的脑袋明显有些耷拉,再也没之前那么硬气了。
嘴硬不当饭吃!更无法让秦义退兵!
第157章 袁绍认怂
一向刚直敢言的田丰,苦口婆心的劝道:“明公!局势危矣!我军主力被公孙瓒牢牢拖住,短时间内绝难分出胜负。而秦义用兵狡诈多谋,其危害远比公孙瓒更为致命!
若再任其肆虐,不知多少府库钱粮化为乌有,后果不堪设想,还望明公三思,不要再迟疑了!”
沮授紧接着附和,语气同样焦急:“秦义每下一城,虽不留守,却将钱粮散尽,民心收买。此消彼长之下,我军日后即便收复失地,面对的也将是满目疮痍和敌视我们的百姓!
当务之急,必须稳住秦义!若我们不答应他的条件,将他逼急,他极有可能与公孙瓒结盟!到那时,我冀州基业,危如累卵!”
袁绍腮帮子的肌肉剧烈跳动了几下,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让他向秦义低头,老老实实地献上三十万石粮食,这奇耻大辱,他实在难以咽下。
许攸察言观色,轻轻咳嗽一声,开口分析道:“明公,秦义自入侵以来,其兵力始终紧握成一个拳头,绝不分散,每下一城,掠夺钱粮后便弃之不顾,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即便我们派兵出击,他并没有固定的城池,恐怕也难以对他形成合围。任由他待在冀州,就像放任一只硕鼠在粮仓里打洞,不知还有多少钱粮城池会被他侵吞!
明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不如就答应他吧,待我们解决了公孙瓒,整合力量,何愁不能报今日之仇?”
许攸的“硕鼠”比喻,形象而刻毒,深深刺痛了袁绍。
万般无奈之下,袁绍瘫坐在主位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依诸位所言。公则只好再辛苦你一趟,去见那秦义,答应他的条件!让他速速退兵!”这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郭图再次踏上屈辱的求和之路时,秦义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连日来的胜利让将士们对这位年轻的统帅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而秦义趁着空档,又接连拜访了赵云两次。
赵云终于忍不住,询问秦义,“不知将军有何志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格局了!
当即秦义郑重地说道:“子龙,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然功业为何?非为个人荣辱,而是为了终结乱世,保境安民。
并州虽偏,却是一方净土,我等同心协力,未必不能荡涤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赵云不再犹豫,带着母亲,与好友夏侯兰一起,追随了秦义。
秦义任命赵云为偏将军,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和信任。
能得到赵云这样的顶级战将,别说拜访三次,就算三十次,也值得!
夏侯兰也被任命为牙门将,归属赵云麾下,同样兴奋不已。
就在赵云刚刚熟悉军营情况,接管部分军务之际,郭图风尘仆仆地来了。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脸上堆满了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秦将军神威,用兵如神,我家主公……深感钦佩。”郭图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前番将军所提条件,我家主公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认为确为化解干戈、两家修好之上策。特命在下前来,告知将军,我们……全部答应!”
“哦?”秦义高坐主位,故意拉长了声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力。“袁本初终于想通了?不再觉得我秦义是痴心妄想了?”
郭图额头冒汗,连连躬身:“不敢不敢!将军所言句句在理,是我等当初愚钝。释放高览、张南等将军家眷之事,已即刻派人去办,不日便可送达将军麾下。至于那三十万石粮草……”
郭图心在滴血,但脸上还得强装笑容,“数目巨大,筹措转运需费些时日,但请将军放心,第一批十万石,十日内便可运至将军指定地点,后续粮草,定按约定如期交付!只求将军……信守承诺,即刻退兵!”
秦义看着郭图那副憋屈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心中畅快无比。他知道,这三十万石粮食,足以让袁绍伤筋动骨。
这一波出兵冀州,不仅获得了巨额的战略物资,更得到了赵云高览这等绝世虎将,还在冀州百姓心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可谓一举多得。
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好!信义乃立世之本,我自当言出必行,传令下去,即刻退兵!”
郭图长长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这屈辱的使命。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我军退兵之际,所有携带的辎重,你们不得袭扰,若是出了任何事情,休怪我翻脸无情!”
郭图何尝不知,秦义说的辎重,无非就是已经抢到手的钱粮,这属于秦义的“合法财产”。
郭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一切都按将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