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小长乐悠悠醒来,萧锐拉着她训斥一顿,酒坊岂是乱跑的?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听说厨房有好吃的,丢下萧锐,飞奔去了厨房。
“师父、师叔,二位一路风尘仆仆,饭菜还得一会儿。不如先去沐浴一番,换换衣服,接下来可能要在这庄子里常住些日子。”
“也好。”
萧家庄的美食,乃是全长安的天花板,就没有征服不了的胃,哪怕是孙老道这种常年吃素的人,也忍不住尝了几口土豆炖鸡。
听说这土豆是一种新型粮食,亩产几千斤,两人惊的胡子都掐断了,见识到萧家庄屯粮的仓库,葛丹才相信,不由得称赞萧锐功德无量。
吃过饭,几人不再耽搁,很快开始研究病情和治法,葛丹拿着萧锐写出的外科手术摘要细细研读,时不时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不时又满脸疑惑,甚至拉住萧锐一通解释。
萧锐也趁机夹带私货,问出了这次手术有关的难题,“师父,有没有什么药材或者手段,可以在伤了病人脏腑之后,维持住病人脏腑不被感染发炎?”
“额……什么是感染发炎?”
“咳咳,就是脏腑受伤化脓。”萧锐一时顺嘴,用错了词汇。
孙道长沉吟片刻,“有是有的,但要根据具体脏腑对症下药,不同的药物走的路径不同,并没有一种通用的药材。”
“如果是肺部呢?”
沉思片刻,孙道长说道:“老道曾去过南诏之地,遇到了一种名为‘铁将军脚’的药材,对肺部化脓有奇效,我想是有用的。”
“额……难不成还需要派人去南诏采药?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孙道长笑了,“不,当初老道存有种子,并且移栽到山中药园,派人去我那终南山药园取一些即可。”
消炎药的问题解决了,萧锐又问到营养问题:“师父,葛师叔,听说有仙人可辟谷不食数月,或者采集晨曦朝露为食物?可有此事?”
葛丹放下书册,玩味的问道:“哦?怎么,你想修行?”
萧锐连连摆手,“不不,弟子尘缘太重,怕是出不了红尘。其实是这次的病人,如果真的成功取出了他肺部长的恶瘤,那么在修养恢复期间,是无法进食的。所以需要吃一种东西吊命,如果有传说中的辟谷丹最好了。”
孙思邈拂尘敲了萧锐一下,训斥道:“吃一顿抵半月的辟谷丹是没有的,有也用不上。病人既然要恢复,就要有东西进补元气,辟谷丹只是保证不饿,不添营养。少量参汤不行吗?”
萧锐摇头,“参汤可吊一时之命,却无法长久。”
听到这里,孙老道抬头看向了葛丹,似笑非笑。
葛丹苦笑道:“难怪你去山中把我拉了出来,该不会是你们师徒算计好了吧?什么参详华佗传承,分明是看上了老道的‘上清金丹’嘛。”
萧锐一脸茫然,“什么上清金丹?”
额?你真不知道?
萧锐双手一摊:“今日之前,弟子不知师叔其人。也未曾听过上清金丹。书信中我也并未跟师父提及具体病情。”
孙道长笑着说道:“葛师弟,老道如果需要金丹,就直接跟你开口了,何必诓你跑这千里?”
葛丹点头相信,然后介绍道:“我上清派有丹道传承,这上清金丹是师祖陶弘景传下的救命神物,服下一颗,可以保元气半月不损,寻常的中毒、外伤都可以吊命。哪怕是重伤、剧毒,也有三日之功。只是此丹十分珍贵,用到牛黄、犀角、麝香、灵芝、朱砂、紫河车等十多种名贵药材,材料收集不易,五年方能练就一颗。”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不大的玉质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金箔包裹的蜡丸。
嘶……这么厉害?萧锐盯着那金箔蜡丸,两眼放光。
这时,小长乐不知何时溜了进来,盯着那金灿灿的丸药流口水,“哇,这是好吃的吗?看着好好吃呀,老伯伯,能不能把这个给我尝尝呀?我让姐夫请你吃好吃的交换。”
噗……你这丫头,你想要吃,把我丢出去交换?慷他人之慨吗?
第183章 天赋异禀
转头看到小长乐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饶是葛道长修仙多年,道心坚定,也不由的有那么一瞬间摇晃。
回过神来,连忙捂住了那颗金丹,“不成不成,此物珍贵,我茅山三代人不过炼制出五颗,老道也只敢带一颗出门。这可不是好吃的糖果零食,是药,不好吃的。”
“不能吃?哼!你骗人,我刚刚都听到了。你亲口说的,说这个金色的球球芳香化浊,入口即化什么的。”小长乐双手叉腰,嘟着小嘴,又生气又可爱的说道。
额。。。葛道长哭笑不得,不忍欺负一个小女娃,于是目光求助萧锐。
萧锐笑着上前拉开小长乐,劝解道:“别胡闹了,那不是糖果,是珍贵的救命丹药,葛道长炼制不易,你又没病,吃这个作甚?没病的事吃了是有毒的。”
这话明显是哄孩子的,小长乐那么好哄吗?她真的是为了贪嘴吗?
只见小家伙眼珠一转,有了新的想法,撅着小嘴不屑道:“有什么珍贵的嘛,不就是什么牛黄,麝香,犀角,灵芝,紫河车,朱砂什么的嘛。宫里多的是。大不了让父皇补偿给他就是嘛。
姐夫,你帮帮我嘛,我就想要那个小药丸。”
额。。。萧锐抬头看向了葛道长。
老道吓得捂的更紧了:“不成不成。师侄,可没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太娇惯了不行的。”
孙老道却惊咦一声:“咦?这孩子记性倒好,竟然能把刚才说的药方,一样不差的说出来?如此资质,倘若学医,定然是个好面子?可惜了,生在皇家。”
萧锐微微惊讶,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冒出,“谁说生在皇家不能学医?师父如果有意再收一徒,我想陛下很乐意。”
小长乐扯了扯萧锐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夫,你们在说什么呀?到底能不能帮我把药丸要到呀?”
三人忍住不笑,萧锐蹲下身子,像是哄孩子一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跟姐夫说说,为什么非要那个小药丸呢?那个真的不好吃。”
小长乐像是保守小秘密一样,狡诈的说道:“我知道的。我不是当糖果的。”
啊?
萧锐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那你要来干嘛?”
小长乐的凑到萧锐耳边,显得更神秘了,“我是帮你骗的,有了这个药丸,下次你再出门打仗就带上,我和姐姐就不担心你被人打死了。”
额。。。
我这。。。
萧锐目瞪口呆,此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小丫头关心自己,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童言无忌,我有了这个上清金丹,也不是金刚不坏的不死之身,你们还是担心一下吧。
葛道长恍然大悟,“师侄,闹了半天,这孩子是你专门找来,诓骗我这上清金丹的呀?”
“啊?不、绝对不是,怎么可能?师叔误会了……”
“别说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老道就不该下山,打扰了,贫道告辞!”葛道长作势要走。
孙道长、萧锐二人苦苦拉住,“何至于此?一个孩子的玩笑……”
“想让贫道留下也不是不可以,除非答应贫道一个条件。”葛道长停下了拉扯,说出了条件。
“师叔请说,弟子什么条件都答应,并且保证,金丹只用在这次治病救人,绝不是贪图您的宝物。”萧锐拍胸脯道。
葛道长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指着小长乐说道:“师侄爽快。贫道的条件就是,让这个小女娃做贫道的传人,答应了,我就留下帮你救人。不答应,那我带着金丹就走。”
啊???
我这……
孙老道和萧锐同时愣住了。
这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葛丹这牛鼻子老道,生气要走是假,同样看上了小长乐的天赋是真。你要收徒直说呀,吓唬我们作甚?呸,无耻啊。
萧锐为难道:“葛师叔,您也知道,小长乐是公主,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公主,她不可能……”
葛丹生气道:“怎么?刚才你小子怎么说的?你师父再收一徒就行,贫道来收就不行?是何道理?我上清茅山的身份,比不得你师父吗?”
擦了把虚汗,这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得罪人,萧锐连忙解释道:“师叔误会了。若是我师父收徒,只是教授医术,陛下不会说什么。可您是上清茅山的传承,您收徒想必是要小长乐俸道的,大唐公主入道门做道姑?不行的。”
葛道长哈哈大笑道:“谁说让她随我修道了?我跟你师父想的一样,遇到个好的学医苗子不容易,收下她,只传她医术。”
啊?是这样?萧锐尴尬的挠头。
葛道长长叹一声解释道:“孙师兄一生走遍大江南北,行医救人无数,已经自成一家。而我一人身负葛家丹药传承,上清医道传承,多年来一直在寻觅良才传承绝学。奈何这种人才万里挑一,可遇不可求。”
“师侄放心,若是此女随我学习医术,十年时间,我愿将一身所学医道、丹道尽数传授,绝不藏私。”
萧锐惊讶道:“师叔,那可是您葛仙翁的传承,还有上清茅山的传承。如果不拜入门派,是不是不合规矩?”
葛道长神色落寞道:“提什么门户之见?世间医道最不该有门户之见。世间医者,哪个不是济世救人才学医的?若无济世救人之心,谁会苦心钻研数十年,耗费一生青春?葛家传承我一人说了算,上清茅山修道传承是根本,我只传医术不坏规矩。”
葛家可是来头极大的,从最早的葛玄,三国时期的人物,乃是道教灵宝派创始人,人称葛仙翁、葛天师,传说中与张道陵、许逊、萨守坚共为四大天师。
到了晋朝,葛玄后人葛洪,著名的炼丹家、医药学家,号抱朴子。是葛玄的侄孙,世人尊称小仙翁。著作的《肘后备急方》流传千古,后世治疗疟疾的神药青蒿素,源头就是这本书里,葛洪最早使用并记录的。
听到葛丹道长如此大方,足见诚意,萧锐也不由心动了,“师叔大义,如此,弟子当尽力劝说陛下促成这桩机缘。”
小长乐听得云里雾里,稚气的问道:“喂,你们在说什么呀?到底给不给我药丸啊?”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葛丹大方的拿出玉盒道:“想要这个也简单,你跪下磕头,叫我一声老师,这件东西,就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
真的吗?小长乐眼睛亮出了小星星。
第184章 生死有命
萧家庄初建的时候,萧锐就指挥在全村开挖了地下火道网,专门解决集体供暖问题,家家户户、每个屋子地下都是烟道地暖。这个年代煤炭基本还未被开发利用,萧锐算是长安第一个大胆用煤炭的。
不是没人认识煤炭,这东西在古代叫石炭,跟人工烧出的柴火炭不同,古人认为是长得像石头的炭。有人试过用石炭取暖,可惜经常因为煤气中毒而出事,所以大家普遍认为石炭有毒,所以渐渐的就没人用了。
萧锐敢用,却跟村民解释不清楚原理,只能用事实说话,慢慢的才被村民接受相信,于是大家开始喜欢上了石炭。
年节刚过,正是数九寒冬的天气,顾不上留在长安过元宵看花灯,萧锐就张罗人布置萧家庄,特意在东方正中的一处院子,搭建出一个专门的手术室,无尘、无风、无菌,温暖如春恒温的,可以说是大唐最高标准的一间屋子。
位置是专门请来袁天罡选的,东方属木,主生。手术日选在立春当天,一阳初始万象更新,有没有用萧锐不知道,但图个吉利总没错的。
院子正中,摆着一副供品桌案,杜如晦的两个儿子杜构杜荷一起跪着焚香祷告上天,为父亲祈福。
“爹,您一定要平安走出来。”
“爹,我保证以后努力上进,绝不让您失望了,您一定要度过这次劫难。”
杜如晦看着两个儿子,眼神决绝道:“大郎、二郎,生死有命,如果为父真的过不去,你们要坚强的活下去。切记,做人堂堂正正,不可有邪念、更不能走邪路。”
二人含泪点头:“是,孩儿记下了。”
萧锐看着香炉里冉冉青烟,皱眉问道:“烧的这是什么香?味道好奇特。”
杜构答道:“是我和二弟一起,特意去长安城大兴善寺里,排了三天的长队,才求来的平安香。”
平安香?排队三天?什么鬼?萧锐不信佛,也不拜佛,甚至还有些排斥佛教愚弄世人,所以眉头皱的更深了。
萧瑀是信佛的,笑着夸赞道:“克明,你有两个好儿子。大兴善寺的平安香,十金一支,一天只渡一百人,据说最是灵验,所以排队进香求香的人络绎不绝,能苦等三日求来,足见孝心了。”
杜如晦眼里露出欣慰的目光。
萧锐却心中暗骂,真特娘的狠,一天就卖一百人?一人十金?不对,是一支十金,每个人至少买三根,也就是花费三十金。那么大兴善寺一天的营收就是、是——三千金?
噗!长安真特么有钱人多,怪不得朝廷国库空虚呢,原来真正的销金窟、吞金兽,是佛寺?自己的商会、酒楼什么的,跟人家一比?呸!毛都比不上。
他却忘了,来大兴善寺拜佛的,可不仅是长安的人,应该说是整个大唐的人,只要信佛,家里有资产的,都有可能来。要不然,仅凭一个长安城,怕是撑不起大兴善寺日入三千金。
“把这香撤掉吧,能不能保平安我不知道,但如果一直燃下去,香味飘进手术室,会污染手术室的环境,影响了治病,绝对是致命的。”
嗯???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向了萧锐,这话太煞风景了。人家儿子的一片孝心,你怎么能让撤了呢?撤了平安香,得罪了鬼神,上天不保佑怎么办?
杜荷着急道:“不行的,大兴善寺的方丈说,必须得在父亲面前虔诚焚香祷告才行。做不好的话,佛祖不会保佑的。”
萧锐脸色拉了下来,冷冰冰的说道:“如果你信我,那就听我的。如果你信那秃子老和尚,那就在这里磕头烧香,求佛祖保佑令尊痊愈吧。”
说着转身进了手术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