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哈哈大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他没有告诉萧锐的是，五姓七望其实都在背后咒骂萧锐脑子有坑，你那么死心塌地给皇帝当狗做什么？打垮了我们，对你们萧家有什么好处吗？难道就是因为皇帝嫁了个女儿给你吗？
噗……萧锐想吐血。
看到萧锐表情难看，长孙无忌也不再打趣，摆手说道：“开个玩笑，侯爷别当真。刚才您说的没错，朝廷之所以要跟世家开战，不是因为世家太肥，而是因为他们不听话。我们要的结果不是消灭他们，而是换血清洗，把不听话的打下来，换成听话的自己人。”
“无论是你我两家这种固有的权贵，还是房杜这种新贵族，将来不可避免的发展做大，所以世家是避免不了的。”
“承认了这一点，那就应该承认世家无法被消灭。既然如此，让他们听话即可。”
萧锐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哪怕是自己豪言漫天，也没想过一脚将对方完全踩死，最多打到服。
“你我两家，从一开始就绑在了大唐这辆战车上，说是从龙之功也好，说是见风使舵也罢，总之是对家族有利的。”
“但五姓七望不同，他们抱团多年，想的和我们不同，他们想的是暗中把控朝政，获得君权之外的特权。这就严重犯了君王的忌讳。若非如此，前朝大业帝也不会创下科举制，用以取代几百年的九品中正制。”
萧锐点头认可道：“不错，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无论哪一家做了皇帝，辉煌不过百年，等跌落神坛的时候，这个家族会衰败的很惨。”
“所以那些千年世家就想换一种方式避免这种悲剧？只把控朝政，不出头做挨骂的君主？呵呵，真是好打算。”
长孙无忌唏嘘道：“是啊！所以历代君主都想拿下他们，可惜还没有人成功过。”
还有句话他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前隋大业帝也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奈何势单力孤、过于激进，若是按耐住性子隐忍二十年，说不得就真的靠科举制做成了。可惜对外征战掏空了家底，又被阴谋家设计内乱不止，终究是败给了那些看不见的阴毒对手。
萧锐眼神坚定的说道：“总会有人成功的，一代不行就几代，一朝不行就多朝，世间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道：“侯爷谦虚了，恐怕以五姓七望的远见也没有料到，大唐会诞生侯爷这般人物。您略微出手就让他们措手不及、方寸大乱了，一个个如临大敌般，我想，不用几代几朝，贞观一朝就足矣。”
“不，应该说，明年科举就足矣！”
萧锐难得谦虚一次，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锐也不过顺水推舟而已。天下苦世家久矣，不把朝堂换换血，百姓哪里来的公平和安定？”
“咳咳，扯远了，您接着说那个什么规矩。”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虽然五姓七望很看不惯我们这些投效朝廷的家族，但因为忌惮我们的实力，他们也不敢真的打压针对你我。双方保持着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互不侵犯、互不干涉。虽然阵营不同，但从某些方面说，我们都是抱团取暖的人，是有共同之处的。”
“互不侵犯，互不干涉？这就是那个规矩？所以……”萧锐无语道。
长孙无忌点头道：“差不多吧。归根结底是大家都不想撕破脸，他们要全力以赴应对陛下，无暇分心，不想给自己增进强敌。而我们也不想赌上整个家族跟他们拼命，毕竟不过是政见不合、阵营不同，而不是私仇私怨。万一逼急了人家，最后拉上我们同归于尽，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锐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不对呀，那我呢？我可是明摆着跟他们开战的，也不见他们对付萧家。”
长孙无忌苦笑道：“侯爷，怕是令尊宋国公没舍得告诉您吧。您所做的一切，都被视为个人行为，不代表萧家。”
“如果真的要算您代表谁，那就是代表陛下，您是陛下的女婿，听陛下差遣是应当应分的。”
“而且您也有分寸，自己出手，从未依靠过兰陵萧氏的力量。”
“若不是陛下罩着，还有令尊帮忙挡下许多口诛笔伐，您哪里还能安坐此处世外桃源呢？”
萧锐苦笑道：“这么说，得亏我出生在萧家，换成是普通人，啧啧……”
长孙无忌笑道：“是啊，侯爷背后不仅是兰陵萧氏，而且您母亲还是独孤氏，现在您又是皇室的女婿，且军功卓著。普天之下，恐怕再难找出任何一位比您后台更硬之人了。纵然是太子也不及……”
“若非如此，换成普通人敢这么惹五姓七望，怕是坟头草都换好几茬了。”
萧锐嘿嘿笑道：“这么说，我是在拿命帮我那岳父打天下了？这句话您可一定要转告他老人家，我这小命换个几十万两银子，不算贵的。”
噗……长孙无忌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萧家庄盛宴招待了这位国舅爷，难得一见的是，这位谨慎的宰相竟然也会喝的酩酊大醉？直到次日下午才坐上马车返回长安。
见到皇帝以后，将萧锐的意思一说，皇帝拍案而起：什么？几十万两？门都没有！朕没钱！一文没有！
第625章 借钱？亏你想的出来
太极殿小书房内，长孙无忌苦劝皇帝：“陛下，谁都知道侯爷是您的兵，现在他冲锋在前，需要银子开路，您如果袖手旁观……旁人说闲话倒是其次，侯爷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万一他躺倒不干，那明年的科考谁来担当呢？”
李二冷哼道：“哼，辅机，那不是几千两或者几万两，那是几十万两！国库好不容易有点存银，他却要一战倾其所有？这小子不是不知道朕的家底，他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你去跟他说，让他换个对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之计，朕不同意！”
额……
长孙无忌苦笑摇头：“陛下，要不，您把侯爷召来，当面商议。臣人微言轻，别说劝侯爷改变主意了，就是当个传话的都不合适。”
“辅机，你……”李二愣了一下，可看到长孙无忌为难的表情，只能作罢。
转而又将矛头指向了萧锐：“哼，这小子不仅脾气倔，而且属驴的，稍有不顺就尥蹶子。难道除了花钱一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召集玄龄、玄成他们过来，大家商议出个对策如何？”
长孙无忌摇头说道：“陛下，依臣之见，侯爷虽然大张旗鼓的要招贤纳士，但更多的是疑兵之计，让对手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图。最终决胜榜单之人，肯定不是花钱买来的，这样的胜利，侯爷是不屑拿的。”
哦？这么说，他还有后手？李二好奇追问。
长孙无忌却表示不知，上面全是猜测，谁也不知道冠军侯的真正意图。
“陛下，臣建议不如答应侯爷，出点钱帮他。”
嗯？
“因为如果您不配合侯爷这步棋，那侯爷的谋划中断，下面的杀手锏可能就没用了……”
“至于侯爷为什么秘而不宣，想必是为了保密，毕竟兹事体大，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听完长孙无忌的分析和建议，李二耐下心来点了点头，“也罢，那朝廷出多少合适？出的少了无用，出的多了，就算朕答应，户部也不可能答应，国库的钱粮都是有规划的，没有太多富裕。”
长孙无忌思考片刻，试探着说道：“国库现有钱粮合计约八十万两，不如拿出一半？”
什么？？？
一半？？？
“不成不成，太多了！”李二连连摇头，看那样子更像是心疼的。
长孙无忌笑了，“您刚才说了，给少了无用，既然四十万太多，那就三十万吧。至少二十万，再少的话，侯爷的面子过不去，谁都知道，国库能充盈起来，侯爷是有大功的。”
李二白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身为朝臣，为国效力是应该的。进了国库就是公款，有功者朝廷封官授爵有封赏，可从未听过拿功劳置换国库现银的。”
“就依你，三十万两。对了，需要有个由头，不能明摆着说是赠予支持，否则户部没法平账。对手那里也不会同意的，这相当于朝廷直接跟世家开战。这样吧，去告诉萧锐，让他写个欠条出来，声称是从国库借钱。”
“朕念在他屡立战功的份上，答应出借一部分支持他。”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道：“妙极！如此两全其美，户部不敢反对，世家那边也无话可说。”
次日一早，长孙无忌就乘坐马车再次来到萧家庄。
萧锐热情的将人迎了进去，“从国舅的笑声中，锐就听出了好消息，能让我那抠门岳父答应给钱，您肯定没少费力，中午锐亲自下厨，一定好好感谢一番。”
长孙无忌并未推辞，呵呵笑道：“哪里的话，侯爷也是为国操劳，在下能帮上点小忙是应该的。”
“陛下答应帮忙，但是给钱不多，只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
萧锐吐槽道：“就知道他不舍得。依我估计，国库起码有一百万两，他连三分之一都不舍得拿出来。这一百万里面有一半以上都是萧家商会给挣来的……”
咳咳……
“没有，没那么多，国库里面不过八十万两，不足百万的。不是陛下舍不得，而是给出太多，户部通不过的。”长孙无忌打着圆场。
萧锐冷哼道：“八十万？那实锤了，国有大盗，肯定有蛀虫！明天我就给御史台去信，敢贪墨隐匿国库的财产？找死呢！”
咳咳……
“侯爷息怒，那二十万可能……可能在宫里，所以……”
噗……闹了半天，被陛下密走了二十万私房钱？
萧锐表示无语，“罢了，三十万两就三十万两吧。能招到多少人就是多少，万一最后输了，不是我不尽心，实在是钞能力不足。”
超能力？什么是超能力？
长孙无忌表示不懂。
“侯爷，还有个小条件。为了堵住户部的嘴，还有不让世家误会，所以要委屈您一下，写一个借条给朝廷。声明这三十万两银子是跟朝廷暂借，当然了，这只是一个障眼法，实际上侯爷不需要真的换……”
啥玩意儿？
等等！
萧锐直接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解释，“我没听错吧，区区三十万两，还要打借条给朝廷？国舅，您没搞错吧，我萧锐是在给朝廷办事，给陛下冲锋陷阵，他不给战斗钱粮，还要我打借条出来？合着真当这是我萧锐一个人的战斗吗？”
我……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要帮忙解释，可萧锐压根不给机会。
“还有，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国库里的钱本来就是我组建的商会奔走四方赚来的，除了该缴纳的赋税，萧家商会九成的利润都上缴国库了，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哪家商会能做到这个？”
“我萧家商会就差挂牌大唐户部直属商会了。什么国不与民争利，如果不是这个手段，国库别说八十万存银，八万都艰难！”
“现在倒好，我用三十万出来公干，还要打借条？”
“这好像是我把钱存到国库，然后想用钱的时候，还要打借条上去，把钱借出来？我打借条借我的钱？”
“真行，我岳父他真行！”
“您辛苦一趟，帮忙回复他老人家，就说这钱我不要了。三十万的欠条太大，万一将来他拿着让我还，把我萧锐卖了都还不起。此事作罢，明年科举的事，萧锐另想他法。”
长孙无忌慌了，“侯爷息怒，您听我解释……”
“不用了。襄城，替我送一下国舅。我身体微恙，需要修养几个月。”萧锐直接转身走向了后宅卧室。
噗……几个月？
长孙无忌表示无语，心说你们翁婿两个扯皮，面对面不行吗？折腾我做什么？再也不给你们当传声筒了，谁爱来谁来！
第626章 以萧锐的名义
几天之后，长安城出了一则告示，同时传向全国各地。
大致内容是：冠军侯萧锐愿为天下寒门士子保驾护航，举凡寒门士子无力参加科举的，冠军侯萧锐愿意无偿资助白银一百两生活费用，并负责参与科举的全部资费。倘若将来长安会试榜上有名，冠军侯还会将之收为门生，亲自教导。
消息一出，长安沸腾了，甚至随之蔓延的，是整个大唐的轰动！
果然还得是冠军侯，仁义啊！这得多少钱去了？一百两？以大唐如今的物价，十两银子就足够三口之家一年的开支了，冠军侯竟然直接给一百两，而且是无偿赠予，不求回报。当世圣人不过如此。
虽说是为了让大唐多出几个治国的人才，但如此散尽家财，足见求贤敬贤之心，天下唯萧锐一人！
无数赞歌传唱，萧锐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堪称活着的圣人，百姓们争相膜拜。
那些报名领了费用的寒门士子，纷纷登门想要拜谢，可冠军侯萧锐却一直呆在庄园里不露面，大家只能遥望萧家庄方向，磕头拜谢一番。不少人暗暗发誓，一定要在科举考场上争口气，不能辜负了侯爷的一番苦心。
事情闹得很轰动，甚至皇帝都没料到这么轰动。
问题是，当事人萧锐压根不知道。
不是说谈崩了吗？我没出钱呀！收到消息的萧锐表示惊讶。
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这肯定是便宜岳父被气着了，没打招呼，就用萧锐的名义干起了好事。
萧锐笑了，“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明知道我没钱，你还让我打欠条？我的钱都给你了，你好意思说这话？”
旁边的李君羡小声说道：“侯爷，长安来消息说，户部收了您亲笔欠条的，拨款三十万下来，需要您五年还清，鉴于您的贡献，可以不要利息，但本金得还。”
啥？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