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心头一惊,神色松了下来,“侯爷,您只是大唐一个闲散侯爵,似乎没有资格拿大唐的土地做赌注。这是要用空口白话赚我一场吗?”
说着转身继续往外走。
萧锐喊道:“给我一天时间。本侯这就去找陛下,请陛下以国书的形式立下赌约。”
禄东赞不解道:“为什么?仅仅是为了一份好奇吗?要知道,跟大唐剑南道比起来,吐蕃简直微不足道。”
第487章 神话破灭
面对禄东赞这个问题,萧锐吸收刚才的教训,并未着急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之后才开始措辞。
“天作棋盘星作子,在这纷繁的世间,相国,你我全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那些平民百姓,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能被动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禄东赞眼珠滚动,不解道:“侯爷何意?”
萧锐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点个人私心罢了。你我虽然都是执棋人手中的棋子,为了上面的千秋霸业呕心沥血,可也不妨在自己有限的能力下,让这个世界更美一点。”
这番话,如果换了21世纪的人来听,恐怕马上就能反应过来,这是要开始洗脑呀。
可偏偏换到大唐年间,这些话说出来,就那么的新颖,甚至振聋发聩。
禄东赞双目紧盯对方,他似乎有个猜测,但还想等对方亲口说出来。
“皇图争霸是要死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呵呵……可那些百姓的生命就不是命了吗?天子可以看不见,您是宰相,掌管全国百姓的生计,不会这么想吧?”
禄东赞沉默着。
“你问我为什么豁出去了要对赌,甚至以大搏小?”
“呵呵,很简单,假如我破解了你所谓的天神庇佑,那吐蕃将不攻自破。届时你们自觉并入大唐版图吧,让你我两国少些生灵涂炭,可好?”
一番话下来,门口的李君羡潸然泪下,感动坏了:侯爷大义!一颗仁心可比天地,甚至不惜冒犯天颜,拿国土对赌……
听到李君羡抽泣的声音,禄东赞终于破防了,起身朝着萧锐郑重躬身行了一礼,“虽然互为对手,但侯爷此心,可比圣人,在下佩服!”
萧锐笑骂道:“少吹捧本侯,爽快点,就说赌不赌吧?”
是啊,赌不赌?
禄东赞不敢不慎重,自顾自的坐下,陷入了沉思。
如果赌,那么可以用两年时间,尝试赚走大唐的天府之国,吐蕃不用再呆在那苦寒的不毛之地。
如果不赌,吐蕃可保世代平安,但被大唐封锁了商路,靠自己一步步发展崛起?呵呵,百代未必可以。
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足足在心里斗争了半个小时,就在禄东赞想咬牙答应下来的时候,突然惊醒,眼前之人是冠军侯萧锐呀,自己今天好像一直被他骗,保不齐这又是他挖的坑?
为什么他执意要对赌?甚至不惜赌上大唐的剑南道?他不知道这个买卖不划算吗?
如果他赌输了,大唐能够履行誓约,把剑南道让出来?他们不让出来,吐蕃好像也没实力自己去拿吧?
所以……这是一句空话?
至于什么让两国百姓少点生灵涂炭?呸!全是鬼话,差点又上当。
噗……
我吐蕃偏安一隅,有着天赐之险庇护,外敌无法入侵,本就立于不败之地,哪怕花在强盛方面的时间久点,那也无妨,只用积累实力,静待天时即可。可一旦答应对赌,万一被人破解了诅咒天险,吐蕃顷刻间就没了……
想通了这些,禄东赞想吐血,豁然起身,在萧锐满是期待的眼神中,果断说道:“不赌!多谢侯爷的盛情邀请,在下还要赶着回去,告辞!”
他不敢赌,因为对方是萧锐,屡屡创造奇迹的大唐冠军侯。
啊???
这、这么着急?
萧锐愣了一下,再回神的时候,禄东赞已经自己走到了客厅门口,李君羡正在劝阻,萧锐赶紧喊道:“相国,相国……何至于此?这是怎么了?”
禄东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闷头只管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地绝不能久留了,再待一会儿,说不定就入了什么圈套,这个萧锐诡计多端,太狡诈了。
看着禄东赞快马离去的背影,萧锐满脸的挫败,“唉……费尽心机,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这个禄东赞还真是个人物,入世以来头一次失败,竟然是栽在他身上的。”
李君羡不解,这算什么失败?
“侯爷,要不末将带人把他拿下,让他们回不到吐蕃。既然他是吐蕃的英杰,是吐蕃国主的左右手,那灭了他,就是断吐蕃一臂,将来……”
萧锐摆手道:“不用了五哥,让他走吧。好不容易遇见个对手,堂堂正正赢他一把才有意思。”
二人转身回屋,李君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为什么您非要促成这桩买卖?甚至不惜下那么大的赌注?还好这件事没成,否则您怎么去跟陛下讨要那种国书?传将出去,让人知道你以剑南道开赌,怕是……”
怕是满朝文武都要对你口诛笔伐。
萧锐却嗤笑道:“五哥,你这么实诚作甚?我岂会真的去找陛下弄国书?最多给他一份假的,以假乱真,我个人骗一骗他罢了。即便是我真的输了,他们来讨要,我大唐又怎么会给?”
什么??
“那您的声誉……”
声誉?
萧锐哈哈大笑道:“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豁出性命去守护的,比如说信仰、声誉……”
李君羡重重点头。
可萧锐话锋一转,“可我萧锐不同,我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脸面值几个钱?别人毁我、赞我,与我何干?能帮大唐赚回吐蕃国土,别说毁了我的声誉,就是遗臭万年也值得。”
噗……
“侯爷,你、你……”
李君羡捂住了胸口,这下大喘气的转折,是真的没想到,实实在在给整出了内伤。
萧锐却没有打趣的微笑,反而一脸凝重的说道:“五哥,你看出了吗?”
看出什么?
“不就是他们胆子太小,不敢下注吗?”李君羡嘲笑道,“不过也不怪他们,谁不知道侯爷您从无败绩,不敢跟您对赌也正常。”
萧锐摇头道:“不!不敢参赌,不仅仅是因为怕我,背后的原因,是他们不想放弃。”
放弃什么?
“野心!逐鹿天下的野心!”萧锐眼神锐利的说道:“松赞干布、禄东赞,这是一对儿千载难遇的人杰君臣,出在吐蕃,注定了吐蕃的崛起。可吐蕃崛起,野心膨胀,将来对大唐就是巨大隐患。”
李君羡不屑道:“侯爷,多虑了吧?就吐蕃那点人口?顶多就是一群打秋风的边匪,我大唐三五万守军,足以让他们瑟瑟发抖。”
萧锐笑了,眼神看向远处,“大唐强盛时举世无敌,可如果大唐衰弱呢?再来一次隋末乱世,百年后、几百年后,吐蕃人口翻几番,趁着中原大乱,十万二十万的兵马入侵呢?”
“到时候即便他们拿不下中原,可剑南道怕是保不住的。此地一失,长安危矣!长安一失,中原还远吗?汉高祖就是以此路径夺得的天下。”
嘶……李君羡不禁吸了口凉气。
第488章 到底谁怕了?
“那、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现在出手灭了吐蕃,以绝后患!”李君羡顺着萧锐的思路去想,真是细思极恐,将来的吐蕃还真是一个大敌。
“可吐蕃有号称天神庇佑的诅咒,外人不得进入,这般天险,我们劳师远征似乎很难拿下。若非如此,侯爷您今天也不用费尽心思跟他谈买卖了。”
萧锐点了点头,感慨说道:“吐蕃,区区四十万人口的小国,如果不是防着他将来为祸,这种地方大唐去占领了,真是得不偿失。”
“鸡肋、鸡肋!食之可惜,弃之无味。”
李君羡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您那本三国里面,曹孟德兵败时候的话嘛。侯爷,这话可不吉利呀。莫不是连您也拿吐蕃没办法?”
“不应该呀,您既然敢开赌,以我的了解,肯定是有底气破解那个劳什子诅咒的。”
萧锐嗤笑道:“诅咒?屁的诅咒!哪有什么天神庇佑?只是人类见识短浅,对未知的恐惧罢了。”
说到这里,萧锐愣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没有天神之类的,那自己灵魂穿越怎么解释?咳咳……还是不扯这个了,万一犯了忌讳咋整?
“为什么外人一去吐蕃国,就会感觉头晕、呕吐、浑身无力,纷纷病倒?从兵法的角度来看,这是吐蕃占据了地利。具体怎么说呢?”
萧锐想了半天,好像不好解释氧气、海拔之类的,“这样,明日我们一起去爬山,带你亲自体验一下。”
啊?这个季节?爬山?山上已经下雪了吧。李君羡暗暗叫苦。
“禄东赞看穿了我的谋划,不过也反映出他怕了,他怕吐蕃失去赖以生存的天险,呵呵,他以为不让我入吐蕃,我就破不了诅咒?”
“刚才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诅咒不过是水土不服而已,甚至诅咒?用来骗外人的。”
李君羡疑惑道:“有吗?他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自己露底呢?”
萧锐笑道:“他看破我第一次交易的时候说了,我派两千护卫跟随,就是想轮换下来适应那里的水土。呵呵,被他猜到了,自然不肯。这就证明我是对的,他害怕我们的人适应吐蕃水土。”
“五哥,试想一下,假如真的有那个天神庇护,诅咒外人。那么除了吐蕃人,外人上去病倒,应该是医治不好的,毕竟谁会祛除诅咒?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水土不服,不是说适应一下就行的。”
“可他怕我们适应,呵呵,说明什么?懂了吗?”
李君羡一拍脑门,“说明根本不是诅咒,就是普通的水土不服!”
“普通的水土不服并不可怕,经过军医治疗一下,没几天就能好,身体好的人不用治疗,自己坚持几天就能好。”
“侯爷,真的不是诅咒,只是普通的水土不服?”
萧锐指着门外大笑道,“要不然,你觉得那禄东赞为什么吓得落荒而逃?”
一个时辰后,禄东赞在长安城里找到了吐蕃使团,这帮人刚刚在鸿胪寺重新登记入住,折腾了半天午饭都没吃上,可禄东赞回来后立马催促起行回家,大家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抱怨,瞎折腾什么呢?
直到一帮人用了几天的时间走出长安所辖范围,禄东赞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后面有人追杀我们吗?大家这么日夜兼程的跑了好几天,人困马乏,快要坚持不住啦。”副使担忧道。
禄东赞长出了口气,“大唐冠军侯萧锐盯上了咱们,这是个无法无天的煞星,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派人追杀我们,只要我们在大唐境内就不安全。”
什么???
“大相,他到底找您去谈了什么?”
禄东赞沉声道:“他看上了我们吐蕃,想要使用阴谋诡计,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我们,呵呵,被我看破了,恼羞成怒,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
说到这个,禄东赞回忆起了萧锐说的那个赌约,萧锐肯定想凭借空口白话,甚至一张废纸就骗自己入局,可我禄东赞也没有那么傻,我吐蕃只要不赌,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何必冒险下场呢?
说到底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能骗的了谁呢?
什么???我们吐蕃有天赐之险,他怎么敢?
禄东赞把在萧家庄的遭遇讲述一遍,副使冷汗连连,捂着胸口说道:“大唐冠军侯太狡诈了,还好是大相您出马,如果是下官去了,怕是第一个陷阱都看不破,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不对呀大相,我们吐蕃人少地少,穷困偏远,别说跟大唐剑南道比了,就是跟西域被灭的高昌比,跟东北强国高句丽比,都远远不及。他看上我们什么了?不去拿下那些地盘,非跟我们吐蕃过不去?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禄东赞冷笑道:“是啊!这一路上,本相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并没有什么准确的答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怕了。”
噗……
什么?怕了?怕什么了?
“大唐冠军侯天不怕地不怕,连大唐皇帝都不怕,他能怕什么?不可能怕我们吐蕃。”副使不信。
禄东赞猜测道:“他怕的是未来。我们吐蕃虽然偏安一隅,但得天独厚,无有外敌入侵,虽然人口少、地盘小、发展缓慢,但给我们足够的时间,一代不够就五代、十代,终有一日可以强盛起来。”
“哦,他怕我们强盛起来,威胁到大唐?”副使点了点头,“可我们强盛起来也只能自保,大唐那么强盛,我们似乎威胁不到他们吧。”
禄东赞眼神深邃道:“大唐现在是强盛到让人望其项背,不敢稍掠其锋,可如果他衰弱呢?中原没有长盛不衰的王国,几百年前的强汉、几十年前的强隋,呵呵,如果将来有一天,中原再次陷入战乱,我们吐蕃正好强盛呢?”
副使眼前一亮,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容,“那我们就可以杀入大唐剑南道,逐鹿中原,再也不用偏安一隅饱受苦寒了。”
禄东赞唏嘘道:“是啊,大概是萧锐看出了这个隐患,所以他怕了。这个人,野心不小,不仅想当世无敌,甚至还想把未来万事的隐患都解决掉,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