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声说道:“上司公然宴请下属?莫不是在收买人心?”
长孙无忌白了对方一眼:“若是你觉得不妥,可以朝会参奏。”
那人苦笑低头,现在的萧锐明显是陛下的红人,谁会去触那个霉头?不过,听说昨夜是在醉仙楼,长安最贵的酒楼,那小子真特么有钱。
如果让萧锐知道了这事,恐怕会骂刑部这帮魂淡,你们把老子的十几万抬走了,还想让老子请你们吃饭?美的你们。
话又说回来了,萧锐请自己下属还好说,如果请了刑部的人,那真的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拿了钱回到御史台,派人挨个分发赔偿金,萧锐悠哉悠哉的喝起了茶。
不多时,手下安主簿过来禀报:“大人,赔偿金发完了,可这些受害的女子不愿走,想让我们给留下来。”
萧锐不解道:“留下来?我们御史台都是大老爷们儿,用不到女眷呀,怎么留下来?”
第36章 崛起的御史台
安主簿解释道:“这次每人补偿的钱财基本在一百两到五百两之间,这点钱虽然相比其他案子赔偿已经高了许多,但用于安家的话,还是有一定问题的。”
“怎么说?”
“长安大,居不易。这些人基本上嗯是长安本地人,原本家境贫富不一,但至少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经过封言道这么一闹,他们的家没了,需要从新开始。
若是拿钱去乡下过活,倒不是不行,可当惯了长安人,谁也不太想去外地。”
萧锐皱眉:“仅仅是因为钱的问题吗?如果是这个,我要重新评估一下赔偿方案,毕竟这次不是朝廷赔付,而是封德彝个人赔付。他们坏了百姓的安宁,那就应该给百姓恢复家园,且额外赔付补偿。”
安主簿连忙摆手,“不是的,大人误会了。您定的赔付方案,十分合理。封言道欺负的百姓,多为贫寒的穷苦人家,只有一个落魄贵族,另有一个富商家庭,那是看上人家的家财了。
包括这两位在内,所有人的赔偿都超过了她们原有的家产,且家里每条人命的死亡补偿另算。足够她们重建家园的。”
萧锐笑了,“既然如此,各自回去重建家园即可,还有什么矛盾?”
安主簿苦笑道:“唉,主要还是安全。大家都害怕封家的事后报复。拿办封言道的时候,是凭借仇恨的血气之勇,悍不畏死。也有墙倒众人推的意思。
虽说大家不怕死,但好死不如赖活着,特别是现在封言道已经死了,大仇得报,大家都是家里的独苗,谁也不愿再死了。”
萧锐笑了,“封家都倒了,封德彝也没几天活头了,那还有什么报复?多虑啦。”
安主簿却说道:“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封家门生故吏不少,万一有一个要帮封家报仇的。。。”
“谁敢报仇?应该来找我吧,我双手欢迎。”萧锐不屑道。
安主簿苦笑起来:“大人您别逗了,谁敢找您?那不是找死嘛。他们只敢欺负弱者,背地里对这些无依无靠的普通百姓下手。”
萧锐入行浅,还真不太了解这种事情,沉声问道:“你认为呢?果真有这么大的隐患?”
沉思片刻,安主簿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操守,点头说道:“唉,这种事故以前也有发生。在大唐,之所以民不敢告官,就是因为,大多数官员都是贵族出身,而贵族背后都是盘根错节,想要欺负百姓,呵呵,和碾死个蚂蚁无异。
民告官,与找死无异。运气好的话同归于尽,运气不好,鸡蛋碰石头。且后者居多。”
闻言,萧锐沉默了,自己也是贵族出身,论个人实力,确实如此。
你萧锐的个人实力?拉倒吧,根本不用拿你做比较,你属于大唐顶尖的贵族,父亲是宰相开国公,家族是兰陵萧氏,几百年的豪门世家,大唐有几人能跟你比?
安主簿说的意思,哪怕一个七品小官的力量,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也无从反抗。
“哼,民告官就是找死?那是以前,以后的大唐,不会了。我萧锐力主扭正这一局面,只要我在御史台一天,就会敞开大门,为民请命。
天下百姓被欺压久矣,无不翘首期盼世间的公平公正为他们做主。可朝廷初立,百废待兴,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门阀掣肘,就是陛下也无暇为百姓做主。
既然如此,没人做主我做主,我萧锐最见不得恃强凌弱的行径。”
安主簿小声提醒道:“大人,您也是贵族出身,不可过于刚强。且您一人,无法对抗天下所有豪强的。”
听出来对方话语中的担忧,知道他是好言相劝,所以萧锐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偷着一股极强的自信与傲气。引来许多下属同僚围了过来。
只听萧锐说道:“昔年大秦始皇帝,筑长城以护卫天下百姓。今我大唐,兵部将帅到兵勇,以刀兵热血为城砖,戍卫边疆保家卫国,筑起一座血肉长城。”
“刑部大理寺,以刑狱律法为砖石,筑起一座公平公正的国法长城。”
“而我御史台,职责督察天下,就是要以民心为砖石,为大唐筑起一座牢不可破的民心长城!”
“若天下无人为百姓申冤做主,百姓谁还信任朝廷?一旦有事,全都是墙头草,是大唐还是大隋当家,百姓似乎并不在乎,谁赢他们跟谁。”
“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君民关系。陛下曾言:君着水也,民者舟也,水可载舟,水可覆舟!说的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萧锐深以为然,极为佩服。”
“而今我们御史台当的是大唐朝廷的差,端的是陛下赏的饭碗,岂能不尽心竭力,为陛下守好这座民心所筑的信任长城?”
“无论是士族豪强,还是根深蒂固的朝廷大员,又或者是下面鱼肉百姓的芝麻官吏,但凡有敢损伤这座信任长城者,皆是我们的敌人。”
“别人怕得罪人,我萧锐不怕。别的衙门如何我管不了,但在御史台,在我萧锐执掌的六处,谁若是不敢为民出头,贪生怕死?哼,给我滚出这里。
想去其他各处图个安稳的,我批条子放人。想去其他衙门混日子的,我找魏大夫帮忙协调。
总之一句话,我御史台六处,只要志同道合,敢为民请命的汉子!”
一番话,说的一众下属振聋发聩,热血沸腾,不约而同的齐齐单膝跪地,大声吼道:“愿意誓死追随大人,与天下恃强凌弱者,战斗到底!”
“好!”萧锐很满意,自己没有浪费口舌。
这时三处的一位六品御史不满的喊道:“萧大人,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凭什么你们六处如果有了贪生怕死的,你就批条子送别的地方?难我们就是收贪生怕死废物的地方?我三处不要啊!”
“对,王大人说的对,我们五处也不要!”
“我们四处没有孬种!”
。。。
魏征静静的听完,看到这一幕,脚步沉稳的走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见这位御史台主官,对着众人,缓缓的鼓掌,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眼里全是欣慰和赞赏。
此时无声胜有声,众人感动的湿了眼眶,御史台掌声雷动。
第37章 惊喜交加的李二
皇帝李二看着手下人那份奏报,里面是萧锐在御史台的言论。朝廷各个衙门可都是皇帝的眼线,御史台出了这么大事,皇帝怎能不知道?
而且牵扯到女婿萧锐,李二本就在暗暗观察。
此时此刻,读起这份奏报,看到萧锐点评兵部血肉长城的时候,李二眼中满是赞赏,心说女婿不错,有见地。
而当他读到民心长城的时候,已经忍不住要抚掌夸赞了,大才,胸怀天下的大才,朕捡到宝了!
再往下看,读到那句水可载舟,亦能覆舟!李二拍案而起,“好,好好!知我心者,唯萧锐也!”
内侍老高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还是躬身行礼,“恭喜陛下!”
“不对呀,这小子说,这话是朕说的?朕什么时候说过?怎么不记得了?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没有说过吧?你过来看看,朕是否说过这话?”
老高接过快速看了一遍,然后努力回忆起来,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老奴愚钝,也不记得了。陛下,要不要召起居郎,查查起居注?”
李二摆手:“罢了,想来这小子是有意拍朕的马屁,呵呵,算他懂事。到底是朕的好女婿呀。你去知会皇后一声,襄城的陪嫁翻一倍。”
“啊?陛下,若是翻一倍的话,就超越了长公主的礼制,而且,现在宫里库存吃紧。。。”老高倒不是在给萧锐使绊子,确实是好心劝谏。
李二沉吟道:“罢了,加五成吧,感谢萧瑀给朕送了个好女婿。”
“是陛下您慧眼识才。”
“哈哈,去吧,快去快回。”
李二打发了老高去传话,自己再次低头看起了那份奏报,越看越是喜欢,于是一连看了好几遍。
心中对萧锐这个女婿越发的喜爱了,好小子,竟然凭一个小小的六品御史,就能撼动整个御史台上下拧成一股绳,都赶上魏征的御史大夫了。
嗯。。。不行,还是太年轻了,再看看,御史大夫的位置给你留着,等你做出些业绩。若是真的能让御史台脱胎换骨,那给你破例又何妨?
“陛下,底下人送来了魏大夫的折子。”老高回来了,顺路捎来一份奏折。
哦?
李二好奇接过,魏征身负看护教导萧锐的职责,当然要把今日萧锐的表现详细汇报,内容李二手里的那份密报差不多。只不过话里话外,魏征毫不吝惜为萧锐的夸赞和看好,同时也拍马屁说陛下慧眼识才。
李二很满意,这个魏征素来冷面对人,少见他夸人,更别提拍马屁了,多次直言劝谏,好几次让朕这个皇帝都下不来台。今天倒好,终于改口了?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此门?好!好一副对子,萧锐这小子,总是给朕惊喜。”
原来,魏征奏折最后说,请陛下恩准,要在御史台门口挂一副对子。本来是萧锐请命挂在御史台六处的,可其他几处不服,于是魏征提议,直接挂在御史台门口,意思是我整个御史台上下一心,不要孬种。
“好!朕准了。”
李二一手好的飞白,于是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准备提笔亲自给御史台题字。
可落笔前一刻,李二忽然记起,萧锐这小子的书法可是长安一绝,比自己的飞白更妙。既然这次又是他的主意,何不给他个露脸的机会?也算对他的鼓励,以后再接再厉为国出力。
于是,李二快速在奏折上批复,把这一荣耀,让给了萧锐。内侍老高亲自去御史台传旨道喜。
回来之后,老高却面色纠结,有些心虚的走进了太极殿小书房。
“陛下,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关于萧御史的,有点,有点。。。”
李二心血来潮,正在练字,“哦?呵呵,什么事?那小子又有什么主意吗?”
“不是。封言道害过的那些女子,萧御史让给送他家里了。”
嗯?咳咳。。。
李二一个没拿稳,笔下的字写错了。
似乎是没听清楚,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萧锐怎么了?”
“萧御史收编了封言道害过的那些,那些花楼女子。全都送家去了。”
噗。。。
李二差点吐血,脸色精彩极了。
这个混账东西,刚还夸他的,转眼就给朕来个出其不意。他想干什么?开花楼?还是开后宫?蓄养姬妾?他已经跟襄城订婚,马上就是驸马了,他,他。。。
李二没想到,看好的女婿,竟然是个好色之徒?
老高小声说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不,要不老奴去请宋国公来一趟?”
哼!萧瑀教的好儿子,他当然得来一趟。
李二似乎忘了,刚才还在夸人家,生了个好儿子,自己便宜得了个好女婿呢。
老高转身去请人,还没走到门口呢,李二叫住了他,“这件事不要让襄城知道。”
是!嗯?怎么。。。
老高愣了一下,不让公主知道?意思是陛下还在护着女婿?即便是这个女婿蓄养姬妾?这什么情况?老高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难道陛下不疼女儿?
怎么可能?李二十足一个女儿控,怎么会不疼女儿?
看到老高的表情,李二瞪了一眼,啐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办事?”
看着老高的背影,李二小声呢喃道:“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谁没有点个人爱好?只是没想到这小子不但贪财,而且好色?胆子这么大,忘了自己是驸马吗?
哼,一定得敲打敲打!
唉,可怜了襄城,朕最懂事的女儿,给了这么一个混账。”
萧瑀不明就里的被请进皇宫,没来由的替儿子挨了一顿批,然后黑着脸提前下班回家。
萧锐却全然不知的回到了家里,迎面而来的,是老爹劈头盖脸的怒火和棍棒。
“好你个混账,做下的什么丢人现眼之事?让我萧家颜面扫尽,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可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怎么可以如此浪荡?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