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家兄因殿前醉酒无礼,冒犯了陛下,被关进了大狱反省。还请陛下开恩,饶了他这次。马上过年了,微臣几年未曾回到长安,今年想跟家兄一起过个团圆年。”
听到他替萧锐求情,李二松开了薛礼的手,脸色拉了下来,拂袖呵斥道:“萧锐?休要提那个混账!提起他朕就来气。薛礼,你不要像你兄长那样不懂事,换个封赏吧。”
薛礼谦卑的躬身说道:“臣代家兄给陛下道歉,他已经知道错了。”
杜如晦站了出来,“陛下,听说冠军侯萧锐在狱中反省,表现良好,不如就饶了他这次吧?虽说他性格冲动了些,但毕竟也算有些许战功……”
房玄龄和魏征也站了出来,都帮萧锐求情。侯君集和几个大将也站了出来。
李二就坡下驴,盯着薛礼再次问道:“你想好了?非要这个?”
薛礼重重点头,“请陛下开恩。”
李二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龙椅上,“罢了,既然如此,那就放了萧锐回家过年吧。勒令他三月不许出门,闭门思过,朕不想看到他。”
薛礼欣喜道:“谢陛下恩典。”
“薛礼,你是我大唐难得的青年才俊,朕实心爱才,你深入梁国数年,隐忍立功,不可不赏。”李二示意道:“来人,传旨。”
一名内侍站了出来,“兹有绛州龙门县薛礼,年少有为、为国立功……特赐爵龙门县侯。封为梁州都督,总知梁州一切军政事务。”
什么?陛下,不可……
梁州就是梁国,现有的朔方郡、盐川郡都归梁国管。大唐收编了梁国之后,合并为梁州统一治理。
原本薛礼回朝之后,大唐派其他人去治理的,薛礼继续留下治理就不合适了。
可现在皇帝竟然再次任命他去,足见是多么的信任。
第339章 出狱
“大哥!”
“二弟?你终于回来了。”
狱中相见,洒泪团圆。萧锐拉着薛礼的手给赵德言介绍:“赵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结拜义弟薛……”
“薛礼!又见面了。”
“咳咳,忘了,你们早就认识。”萧锐尴尬的说。
薛礼不解道:“大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萧锐笑着说道:“他可不是当初的赵德言了。现在是大唐太子傅,以后负责教授太子的学业,自己人了。怎么样,多年不回来,还习惯吗?陛下如何封赏的?”
薛礼脸色微红,“大哥,陛下封我龙门县侯爵,而且还让我继续担任梁州都督,不是遥领那种。这于礼不合呀,而且去了梁州知官,就距离大哥又远了。”
“就这些?”
薛礼看瞒不过,弱弱的说道:“陛下还想嫁一名公主给我……”
“哦?哪一名?”
“没有没有,我给婉拒了。梁师都嫁女给我,迫于无奈只能答应。我龙门县老家还有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呢,我准备过几天就去把人接回来。”
萧锐哈哈大笑道:“太正常不过了。陛下跟梁师都是一个想法,你这么有本事,招为女婿才好,谁不想要个这样的女婿。”
赵德言在旁边附和道:“不错,普天之下能跟侯爷相提并论的才俊,也就你这么一位了。”
“大哥,别再这阴暗的地牢里呆着了,跟我出去吧。”薛礼拉住萧锐说道。
出去?你要劫狱?
“陛下已经答应放你出去了,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真的?
萧锐惊喜的一脚将身边的火盆踹翻,“走走走,我还以为他不想让我回家过年呢。赵兄,走,跟我一起到萧家庄看看,你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我?
赵德言摇了摇头:“我还是戴罪之身,陛下放了你,可我是出不去的。”
出不去?
萧锐哈哈大笑道:“怎么会呢。你可是太子傅,不是罪人了,随时出去都可以的。”
“侯爷,别开玩笑了,没有旨意下来,我这么出去算越狱。”
“不不不,从你们被押送回来的时候,就不再被关押了。”萧锐提醒说。
“那为什么还把我关这里几个月?”
“因为我开口要的你呀。我在这里太无聊了,想找个聊天的,咱俩聊得来,所以就让人把你请来了。你随时要走都可以的,没人关押着你。”
噗……
赵德言差点吐血。
合着我傻乎乎的坐了几个月的牢?
“怎么?难道你住出感情了?不想出去?”萧锐调侃道。
感情?我呸!谁跟监牢有感情?赵德言气呼呼的大步走在前面。
“喂,生气了?你不算亏,看了我几个月书呢。”
赵德言不理。
萧锐招手喊道:“我庄子里有无数美食美酒,长安城都没有的东西。真的不去尝尝?”
薛礼小声说道:“大哥,人家是当世顶级谋士,怎么会贪念口腹之欲?”
萧锐扬了扬下巴示意你看。
果然,赵德言站住了脚步,回头怒气冲冲的问道:“这次不骗我?”
“当然,回到庄子,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两道菜。你应该听说过,我可是长安厨神,现在的御厨、城里水平最高的几人,都是我教出来的。”萧锐大步走上前去,拉住赵德言往外走。
薛礼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行?
漫天大雪将整个长安城包裹起来,犹如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萧锐没有坐马车,反而骑在马上缓缓而行,住了几个月的地牢,再也不想关在一个封闭空间了。
“这真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自由的空气真好,新鲜,美妙……”萧锐一路走,一路吟诵着有关自由的诗句,赵德言撇了撇嘴,炫耀什么呢?谁不知道你是大才子?
先是回到宋国公府拜见了父母,然后萧锐直接安排人,连父母一起护送着都去萧家庄过年。
赵德言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宋国公好歹也是一国宰相,你冠军侯虽然成年了,但也还是人子,未曾破门立户,能干涉父母的居所?可萧家就是这样,萧瑀已经完全放权了,只等过两年跟陛下请辞,他就准备跟太上皇一起,在萧家庄钓鱼养老。
路上,薛礼说起了自己的事情,萧瑀满口答应,“好办。你父母不在了,那就由我这个义父来主持,什么时候准备启程?我们一起过去,跟女方叙过详情,然后就履行婚约把人家娶过来。我让你义母在家里准备好婚事,年前就把事情给办了。”
薛礼感激道:“寒冬腊月还要劳动义父远行,孩儿心下难安。”
“哪里的话?为父还没老迈到走不动的地步。这是喜事,慢说是河东一行,就是幽州边塞也无妨。”
萧锐提醒道:“二弟,你虽然出身贫寒,但毕竟也是河东薛氏的血脉。以往孤身游学时候籍籍无名也就罢了,现在名满天下,河东薛氏的人可能会让你认祖归宗,你怎么考虑的?”
薛礼摇了摇头:“我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早年我父母不在之后,老家的叔伯排挤,走投无路住进四处漏风的破窑洞,差点冻死饿死,谁人管过我?河东薛氏的人在哪里?欺负我的反而就是河东薛氏我那些叔伯。”
“现在我做官了,就要跟他们扯上亲戚?呵呵,说句无礼的话,不回去找他们报仇,就是我看着已故父母面上。”
萧瑀却劝道:“孩子,河东薛氏可不是你那些乡下叔伯能代表的。说的是名门望族河东薛氏,认祖归宗之后,你就会得到族中的助力,将来你这一脉若是辉煌了,说不定还有入主河东薛氏的机会。无论在朝在野,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薛礼却固执道:“义父说的孩儿都懂,但大哥说过,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不需要靠山,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如果靠着河东薛氏的帮扶,薛礼才能建功立业,那我也太无能了,这种功业不要也罢。”
赵德言佩服道:“好气魄!难怪你能有今日,正应了那句君子自强不息,这才是真正的豪杰!”
萧瑀叹息道:“唉,只是不想你以后走的太过困难,多个人帮扶毕竟是好的。”
萧锐却说道:“爹,咱们家也不是很弱吧?二弟的才能,出将入相不在话下。缺他河东薛氏一门吗?他们爱帮不帮,薛礼是我弟弟,难道我萧锐罩不住自己的弟弟吗?”
“你给我闭嘴!蹲了几个月大牢还改不掉这个冒失的性子吗?男儿立世从不是单打独斗,好勇斗狠只是匹夫之勇,最终还是需要人情世故。以后你收敛一些,少得罪点人。你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几个孩子长大了还需要发展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得罪太多人,薛礼这次至少能留在长安城做到十二卫大将军的级别,现在倒好,开春之后还得外放到梁州。”
薛礼连忙劝道:“没关系的义父,做什么官我不在乎,只是不舍得跟大家分开,以后总有再回来的时候。”
额……萧锐被训斥的哑口无言,弱弱的缩回了头
“咳咳,赵兄快看,前面就是萧家庄了,看着不错吧?”
第340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行到家门口,萧锐看到了湖中凉亭煮酒对弈的两位老者,忍不住轻轻吟诵起来。这是白居易的诗,白居易是唐代中后期的诗人,所以这首诗现在还未曾现世,萧锐吟诵出来,旁边几人都觉新奇,应情应景。
“侯爷诗才无双,情景交融,好一幅画卷。不知那湖心亭烹茶对弈的是何人?”
“烹茶?这个天气可不适合喝茶,肯定是煮酒。那是三爷和裴先生,住在这庄子里赋闲养老的。赵兄如果有雅兴,可以过去看看,对弈两手解解闷。我许久未归,先到家中安顿一番。”
赵德言心情大好:“正有此意。”
翻身下马,朝着几人打了个招呼,迈步走上了湖心亭的木栈道。
萧瑀笑骂一声:“你小子肯定憋着坏呢。人家好歹是客人,初次来家,不先入门引见安排,你让人家在门外下棋?是何道理?这可不是我们萧家的待客之道。”
萧锐伸出食指在嘴边,示意大家小声点:“三爷棋瘾大,裴先生总是招架不住,老被嫌弃。好不容易来个陌生人杀杀三爷的威风,可别戳破了。”
噗……大家忍不住憋笑起来,接下来有意思了。
来到院中,各自忙碌起来,管家、护院、厨娘等纷纷上来迎接,只有萧锐在的萧家庄才有主心骨,否则整个萧家庄虽然面上平平,却总感觉没什么生气。
“打扰了,二位先生有礼。”
弈棋的二人专心在棋盘上,并不转头看他。
赵德言知道爱棋之人的性情,也不恼,就这么专心站在旁边观看。
裴寂执黑,李渊执白,眼下两人旗鼓相当,战局十分焦灼,所以两人都眉头紧锁深陷其中。
“错了错了,这一步黑棋应该下九七路。”赵德言忍不住出言提醒。
老李渊手中把玩着一根玉竹,轻轻敲了一下赵德言在棋盘上指指点点的手,“观棋不语真君子,休要多嘴多舌。玄真,落子无悔,可不能悔棋的。这一步是我早就给你挖好的陷阱。”
噗……你挖的陷阱?拉倒吧,相处几十年,还不了解你的水平?你肯定也是刚看出来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懊恼一番,裴寂只能将错就错继续下。这才回过神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阁下是?何时来的?”
“在下赵德言,刚来,随冠军侯回来做客的。敢问二位先生高姓大名?”
裴寂哦了一声,微微拱手,“在下姓裴,字玄真。这位是我家三爷。”
“裴先生有礼,三爷有礼。”
“我家三爷不喜别人指手画脚的下棋,所以赵先生莫要开口了。”
赵德言连忙道歉,“对不住,唐突了。”
接着又下了十几手,裴寂的眉头越皱越深,老李渊却越来高高兴。旁边赵德言嘴巴已经抽抽了无数次,心里像是被猫挠一样,强忍着提醒的冲动。
“哈哈哈,玄真,一步错步步错,认输吧,你没机会了。”老李渊大笑着,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倒出一杯热腾腾的黄酒,美美的饮上一杯,脸上写满了惬意。